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验贞   每逢铜 ...

  •   每逢铜炉开山,需隔百年,今日怪象陡生,方才仍是晴天白日,却因得铜炉异况,天色骤暗,方圆百里地界,亦被其戾气所震荡。

      云波诡谲,天际被一层浓厚阴云所笼罩,梅念卿常年往返于铜炉山,见此异状,心头顿时生出了点疲惫无力感。

      当即抛下手头其余事,一心奔赴铜炉查探究竟。

      凭其精通的千里神行咒,无需耗费自身法力,仅需三柱香时辰,梅念卿便能神行千里、直抵百里之外。

      立于地势高耸的山崖上,他抬眼望去,铜炉山方向血光冲天,阴风裹挟着热潮呼啸而来,异象迭生,百里外的妖邪亦是被其召唤,蠢蠢欲动。

      尚未及与老、病、死三山通灵问明缘由,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便传了过来,“它们逼进来了!快守住阵法!”

      “撑不住了!阵法裂痕越来越大,若破了阵,咱们都得葬身于此!”

      下方不远处,四五个身着灰色束袖长袍、以布带束发的青年修士,正困在一圈忽明忽灭的金光法阵中。

      梅念卿暗自蹙眉:这群后生修行尚浅,竟不知铜炉山凶险,贸然闯入此地,与送死何异?

      从高处俯瞰,法阵外圈已有十来只邪物嘶吼扑击,更远处还有上百只恶鬼怨灵正朝此处聚集。

      这些邪物本是要入铜炉山,如今见了活人,岂有不吃的道理?

      恰在此时,结界金光骤然熄灭,一只嘴角淌着腥臭粘液的恶鬼猛地扑向最外侧的修士,那几人吓得面无血色,连持剑的手都在颤抖。

      轰——

      率先扑上来的恶鬼被一张赫然掷出的符纸炸得粉碎,鲜血与残肢四溅,浓烈的腥气瞬间蔓延开来。

      终究不忍见此惨况,梅念卿身形一晃便从山头跃下,挡在众修士身前,他双指并拢,口中默念咒诀,不多时,一道稳固的淡蓝色结界便将众人牢牢护住,这才松了口气。

      几位修士缓过神来,连忙自报家门,其中一人拱手急问:“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我等误入此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不知!”梅念卿言简意赅,眉头却未舒展。

      眼下妖邪仍在源源不断地聚拢,寻常时候铜炉山开,他向来躲在暗处静观其变,此番却身陷险境,只能飞速思索应对之法。

      “你们且守住这法阵,不许擅动!”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三张符纸,反手一抛,符纸落地瞬间化作纸人,转瞬便凝成人形,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英气。

      “去,清缴周遭邪物,不得有误。”

      接到指令,纸人各自抽出腰间兵器,纵身跃出结界,以一当十,顷刻间便将外围邪物斩杀大半。

      几名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这位从天而降,他们早已成了恶鬼腹中餐,更无缘得见这般神通。

      可梅念卿丝毫不敢懈怠,铜炉山此番不合时宜地开山,绝非偶然,他趁纸人清缴邪物的间隙,急忙与三山通灵,却只得到模糊的回应:此次异动,与天界那位脱不了干系。

      “君吾...”梅念卿垂眸沉思,指节不自觉收紧,“难道他已掌握了多次开山的方法?可此举于他有何益处?”

      几百年间,铜炉山已诞生出两位鬼王,天下已呈三分之势,若再多出一位鬼王,只会打破现有平衡,以君吾的性子,绝无可能做此蠢事。

      就在此时,一股心悸感骤然袭来,他以自身法力凝成的纸人感应,竟有一个连接中断!

      梅念卿猛地睁眼,沉声道:“你们待在结界内,切记不可踏出半步,我去去就回!”

      “前、前辈保重!”

      留在法阵内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本想等清缴完周遭邪物,便带这几个不省心的后生离开,谁承想自己亲手制作的纸人竟会失联,实属怪哉。

      梅念卿疾步奔至百米外的洼地,只见那纸人已被拦腰截断,身形溃散,虽没显得有多血腥,但那暴力的手法...确实不多见。

      顺着剩余两个纸人的方位感应,他悄然行至西南方位,隐于山体边沿静观。

      只见两个纸人正与一物激战,战局焦灼,那东西移速快得只剩一道白色残影,出手利落,招招狠绝。

      梅念卿心中一紧,这三个纸人,皆是自己以三位同门的脾性与术法凝练而成,被毁去的那个精通奇门遁甲,余下两个则是术法与武功兼备,这东西能在二者联手攻击下游刃有余,其实力不容小觑。

      眼见纸人渐渐不敌,频频后退,梅念卿再也按捺不住,从暗处现身,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诛邪阵咒,这是他亲创的杀阵,配合纸人围剿,困杀强敌不在话下:

      “踏荒星,引渡魂,转九宫,封生门,聚玄宗,锁灵归,同气连,杀阵绝!”

      阵诀落下的瞬间,前方那道白色残影瞬间停滞,梅念卿定睛看去,竟是个人形!

      纸人当即提剑上前,一左一右架在对方咽喉处,他缓步走近,看清来者模样时,呼吸一滞。

      那人身着白色丧服,蓬头散发,面覆一张悲喜面具,是白无相!

      此刻白无相浑身缠绕着符咒,被诛邪阵牢牢锁住,此阵一旦启动,被困者动弹不得,稍有异动便会颈骨断裂,每动一寸都要承受蚀骨之痛,唯有身死方能解脱。

      梅念卿盯着对方,沉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幽深如渊,死死锁住他,带着几分嘲弄与审视,一阵轻笑从面具后传来,“你猜,是想问我有何目的?还是觉得我应该说点遗言?”

      梅念卿沉吟须臾,语气平缓:“既已中了我的阵法,便老实些吧,你不过是君吾众多分身中最厉害的一个,并非本尊,以为我会怕你吗!”

      闻言,白无相身形虽未动,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梅念卿皱眉道:“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何其天真!”

      话音未落,被困于阵中的白无相猛地一动!周身缠绕的符咒骤然震散,他竟无视阵法带来的蚀骨之痛,一息间,逼至梅念卿身前,单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两个纸人以雷霆之势挥剑刺来,白无相侧身一避,剑锋擦着面具从耳畔掠过。

      铛——!

      剑刃竟被他双指稳稳夹住,随即应声折断!

      白无相掐着梅念卿的脖颈,侧身闪避的同时,左掌接连挥出数道掌风,速度极快,瞬间将纸人轰得肢体残缺,纷纷倒地。

      梅念卿双目圆瞪,满心惊骇,这实力,绝不可能是分身所能拥有!但也不似本尊,他被掐住脖颈高高举起,脚尖堪堪点地,双手死死抓住对方手腕,试图挣脱:“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无相悠悠道:“绝境鬼王、白衣祸世、还是神武大帝,你选一个喜欢的称呼便是。”

      梅念卿听出话语里的嘲弄,咬牙道:“对付我,何须‘神武大帝’亲自动手?此次铜炉开山,是因你而起,对不对?可你明明已经...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似是触怒了白无相,掐着脖颈的手骤然收紧,“你就这般巴不得我死?”

      他凑近几分,语气狠戾,“告诉你也无妨,此次开山,正是为了助我增强实力,故而阵仗不大。”

      白无相所言不虚,只因这回异变急促,只有周遭妖邪受铜炉感应前来,否则入境妖邪必不可能仅这点数量,可如今被白无相擒住,也不能坐以待毙,梅念卿道:“那些修士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只为引我现身?方才你假意被困阵中,亦是为此??”

      掐着脖颈的手稍稍松开些许,似是有些意外于这份敏锐,白无相啧了一声:“呵,倒不算太蠢。”

      梅念卿刚缓过一口气,就被对方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激怒,愠声道:“你大费周章抓我,究竟意欲何为?总不会只为取我性命?

      白无相倾身逼近,面具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面具下透过的视线似乎想要捕捉到对方所展露出的慌乱之色。

      “别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说罢,颈间力道一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禁制,将梅念卿全身牢牢禁锢。

      他尚未来得及挣扎,便被白无相像拎鸡仔般抓住肩膀,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时,二人已立于一座被岩浆覆盖、处处碳化的楼宇顶层。这里并非乌庸皇宫,却也是曾经乌庸国旧址所在。

      梅念卿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分明是乌庸国东宫的异珍阁。

      这座楼阁曾有五层之高,是当年‘乌庸太子’收藏奇珍异宝的宝库,每层都存放着古籍秘法与稀世法宝。

      这里曾是多年前他们最偏爱的地方,年少时的太子,总爱将寻来的奇珍异宝放于此地;每逢休沐之日,便会约上好友在此相聚。

      只可惜世事变迁,故国早已覆灭,如今四层以下皆被岩土掩埋,只剩顶层残存着些许当年的痕迹。

      倏地周身禁制被解除开,梅念卿冷声问道:“你带我来此,究竟想做什么?”

      白无相望着周遭残破的景象,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故人叙旧罢了。怎么,你不记得这里了?”

      “若真为叙旧,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梅念卿轻嘲一声,“你这次出来,无非是为了老、病、死三山吧?”

      白无相面具下的目光冷冽,“看来你倒是清楚,识相的,就老实交代它们的下落。”

      梅念卿本只是猜测,未料对方竟真是为此:“你何时发现的?它们如今不过只是山怪,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又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白无相沉默须臾,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烈的讥讽,“我倒忘了,你如今对它们的情谊,比对旧主还要深厚。这么多年,你把它们做成纸人常伴左右,处处与我作对,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许下的誓言?还记得你说过会永远追随我吗!”

      所谓誓言,不过是年少热血时的肺腑之言,而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纵然忠贞不二,可那些心结与伤痛,又怎能轻易抹去?

      梅念卿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些话,我没忘。可殿下,你又还记得什么?

      他抬手指向白无相,带着几分痛惜的质问道:“你曾许下鸿愿,要护佑苍生,如今你已是诸天神佛中地位最高的存在,为何还对故国执念如此之深?为何要频频炼出这些丑陋的妖魔,我不明白!”

      此番话,即使只是对着白无相,而非本尊,梅念卿仍是呼之欲出,“你当真喜欢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吗!”

      那每一句话,都如刀刃般,直直刺向对方的痛处,一股彻骨寒意从白无相体内散发而出,在铜炉山炙热的空气中交织成层层雾气,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梅念卿握紧拳头,心中并无惧意,纵然对方实力强悍,也不过是那个人的分身。

      他抽出身侧拂尘,后撤几步,猛地扬起一扫,法力炸开的气流瞬间吹散雾气。

      白无相被彻底激怒,平和的假面轰然碎裂,身形一闪,虽手未持刃,掌风却如利刃般凌厉,数道灵力暴击直直轰向梅念卿。

      “本想对你温和些,但你活的不耐烦了,找死!”

      好在梅念卿还算敏捷,堪堪躲过攻击,可身后的楼宇却遭了殃,墙体被轰出一个个大洞,梁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整座楼阁都在剧烈震动。

      此地不宜久留,梅念卿思索着如何转移阵地,抬手朝白无相横扫一拂尘,不料对方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尘尾,猛地用力一拽——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进白无相胸膛。

      下一秒,便被对方单手牢牢扣住肩膀,白无相握着拂尘的手一震,那柄跟随梅念卿数百年的拂尘,瞬间化作齑粉。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它们的下落。”

      “休想!”梅念卿咬牙,奋力挣扎,他失了武器,又被禁锢住身形,近战本就不是其对手,只能拼尽全力推开对方,同时试图与三山通灵示警,没曾想通灵术竟在此刻失灵了。

      “你以为,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还能联系上它们?”白无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还是这么天真,不说也罢,我自有办法找到它们。”

      通灵被阻,脱身无望,梅念卿索性心一横,猛地发力,朝着白无相的胸膛撞去。

      这一举动显然超出了白无相的预料,二人一同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本就摇摇欲坠的楼阁,在二人的缠斗中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失重感袭来,伴随着碎石坠落的巨响,“咚——”的一声,梅念卿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却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

      烟尘散去,他坐起环顾四周,一道寒芒闪过,惊觉自己掉入下方的兵器库中,各式古兵器整齐排列,虽历经千年,却并未被光阴所侵蚀。

      刚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未见白无相踪迹,梅念卿想着还是尽快离开为妙,赫然,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刚才还死死抓着我不放,怎么,现在是又想逃走?”

      梅念卿立马摆出警戒姿势,而对方只是懒懒倚坐于高处横梁上,静待他下一步动作。

      几番较量下来,梅念卿已摸清其实力,他本以为被君吾打散的白无相,实力大不如前,自己仍有一战之力,可眼下除了逃走,与其继续纠缠毫无益处。

      他故作镇定道:“我受够了你这副恶心模样,不走难道还要对着你作呕不成?”

      “恶心?”

      白无相闻言,悲喜面具下传来一阵渗人的寒笑,声音似愉悦又夹着憎恨,刹那间,身形一闪,再度逼近过来,这次未再挥掌,反倒像是要故技重施。梅念卿早察觉对方意图,后撤避开了那袭向脖颈的攻击。

      这一躲甚是侥幸,梅念卿本不擅武力,只精于术法,交手至今早已无反击之力,而白无相的攻势仍步步紧逼。

      或许是不愿再塌陷一次,白无相并未动用灵力暴击,仅以掌风连连袭来。梅念卿堪堪闪避间,忽瞥见墙上挂着一柄剑,顺势抽出,此剑不似普通兵器那般沉重,剑身轻盈,剑锋却极为锋利。

      他一剑劈向白无相,对方竟未躲闪,剑刃划过面门,瞬间将那悲喜面具劈成两半。

      哐当——

      面具落地的声响中,梅念卿呼吸骤然凝滞,他怔怔望着面前那张脸,欲言又止:“你...”

      “怎么?方才不是说看着我作呕吗?如今看清了,怎又露出这副模样?”

      那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痕,若不是被这些骇人伤疤覆盖,这本该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而白无相本可以用法力将这些旧伤遮掩。

      梅念卿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白无相看着这一幕,只觉与千年前那夜几乎一模一样,怒不可遏道:“你又用剑指着我!你就这么想杀了我?”

      不知为何,对着这张脸,梅念卿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不是太子殿下,只是集殿下怨念而成的怪物,定了定神,又提剑刺了过去。

      “你不是他!”

      未料这次白无相直接以掌接剑,徒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却未在剑上留下半分痕迹,反倒让剑身愈发清亮。

      “我是谁,轮不到你来定义!”白无相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过是个为臣不忠、为友不义的叛徒,有何资格指责我?露出这副快要哭的表情,难道我说错了!?”

      这番话淬了毒般扎人,即便当初与君吾撕破脸,梅念卿也未曾听过这般诛心之语,他本应握稳剑柄的手,此刻止不住地发颤,“我没有!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

      梅念卿的眼睛生得极为动人,此刻染上薄红,眼眶渐渐湿润,白无相见状,竟硬生生咽下了后续的刻薄言辞,转而道:“你可知手中的剑是什么?”

      见他只闭眸轻轻摇头,白无相仿佛全然不觉掌间剧痛,握着剑刃的手顺势一拉,将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梅念卿心下一惊,来不及反应便撞入对方怀中。

      白无相单手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虽仍带着残忍,怒意却已收敛了几分:“此剑名为‘验贞’,是历代乌庸皇宫为太子殿选妃时,验证女子贞洁之用。处子之血能将剑身越洗越亮,你既自认为对我之心日月可鉴,即便梅卿非女子,想必用此剑见证你的忠贞,你不会拒绝吧?”

      梅念卿一脸惊愕地看向对方,还未参透话中深意,白无相突然松开淌血的手掌,反客为主劈中他的手腕,顺势夺过长剑。

      他急忙伸手去抢,却不敌白无相,拉扯间,锋利的剑刃贯穿了掌心,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那剑竟真如其所言,被血迹越洗越亮。

      白无相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抽出验贞,随手将剑掷向一旁。

      伤口不停渗血,刺痛感钻心而来,梅念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适才所言,对着白无相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手腕被对方反手扣死,白无相的身躯骤然逼近,带着一身寒气压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未曾减退分毫,却令人无端生寒,“做什么?自然是要你亲眼见证。”

      他摩挲着梅念卿掌心,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你的血既已沾了此剑,你的忠贞便只能属于我。千年前你欠我的,如今用这一身清白来还,不算过分吧?”

      “你要做什么,放开...”

      言语未落,白无相猛地将人推至墙角,余下的话尽数被冰冷的唇堵住,梅念卿惊愕间,只觉扣住肩头的手正往腰间游移,舌尖已然撬开齿贝钻入更深处,直至呼吸难以为继。

      那本就白皙的面庞渐渐染上绯色,掌心的刺痛感却让人迅速从惊愕中清醒。

      对方攻势愈发猛烈,这吻分明带着令人窒息的狠劲,白无相的手精准扯住束带,又加重吮吻的力道,另一只手扣住那推搡的手腕,顺势将两只手一并托起,用束带利落缠绑。

      鲜血不断流淌,顺着梅念卿如玉凝脂的小臂缓缓滴落,衬着白皙肌肤晕开点点刺目的嫣红;后脑被大掌牢牢按住,下颌被迫扬起,与其缠吻不休,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束缚感与唇齿间的压迫感交织,梅念卿挣扎的同时牵动伤口,白无相扣住他的双腕,彼此的鲜血落至地面,缓缓朝着那柄验贞剑的方位流动。

      就在被憋得满脸潮红、喘息不止之际,才终于被松开。唇齿分离时,一缕银丝牵连坠落,黏在殷红的唇瓣上,平添几分狼狈的靡色。

      白无相垂眸凝视着他,见他眼尾泛红、呼吸急促,眼底暗流涌动,擦了擦下唇,语气带着几分嘲意:“原是我小觑了梅卿,这般情动模样,倒像是盼着我更进一步?放心,我自会如你所愿。”

      梅念卿猛地偏过头,避开那道烫人目光,气息紊乱,声音发颤,“昔日过往,是我于心有愧,可即便如此,你又何必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白无相捏住他下颚,强迫他转过头与自己对视,“于心有愧?”

      指腹搓揉着那泛红的下唇,力道渐重,“梅卿,你欠我的从来不止‘有愧’二字。我要的也从不是歉意,而是让你完完整整属于我。至于羞辱?你该明白,从始至终,你逃不掉,也逃不远!”

      说罢,白无相抚上他细腻的脖颈,此时此刻梅念卿就如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其宰割。

      一道黑色咒枷赫然出现在白无相手中,他沉声道:“有了这个,往后你再想逃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梅念卿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咒枷,这分明是天界惩戒罪神的物件,“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的笃定,“你难道是...不,不可能!我不要带这个!放开我!”

      他望着白无相毫无波澜的眉眼,心底疑虑万千,眼前之人,真的是白无相吗?

      还是说...是那位化作白无相模样的本尊?

      可转念一想,白无相本就是由君吾放下界,能拿到天界咒枷,倒也不算稀奇,只是这份认知,非但没让人安心,反倒令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白无相笑意渐浓,全然无视这份抗拒,一息间,咒枷已然消失,出现在了那纤细的脖颈处,“是与不是,于梅卿而言或许并非那般要紧,又何必纠结。”

      梅念卿认命般阖了阖眼,早就在眼眶边沿打转的泪花,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逃不了...再也逃不了了。

      白无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点湿意像火星,点燃心底那团火苗,指尖顺着下颌缓缓下滑,掠过细腻的颈侧,停在他衣襟的盘扣上。

      抚摸着冰凉的盘扣,动作不算急切,只轻轻一挑,应声而开,梅念卿浑身一僵,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你就非要羞辱我不可吗?”

      白无相俯身贴近,呼吸拂过那通红的耳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哭什么?”

      薄唇贴至耳垂,传来声声低笑,“莫非是嫌我面目可憎?不愿与我为伍,还是觉得这张脸不堪入目?”

      “不...不要再说了。”

      梅念卿浑身紧绷,眼角泪痕未干,却也听不得那些刻薄言辞,许多未尽之言已化作呜咽从喉间溢出。

      呼吸渐紊,梅念卿只能紧咬牙关强撑,昔日的情谊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中变得面目全非,挣扎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徒劳。

      矛盾裹挟着理智在脑海叫嚣着反抗,明知这是羞辱、是强迫,可浑身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绵软无力。

      当冰冷的指尖抚过,心底某处沉寂多年的角落,却猝然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可愈是如此,白无相愈发想听到更多意想不到的声音。

      忽然一股寒意袭来,激得梅念卿浑身激灵,神思渐昏之际,就听到对方传来的低笑,“只如此,就能成这般,看来嫌恶是假,心底藏着的那点念想才是真的吧!嘴上说着嫌恶,身体却更为诚实,我说的对不对?”

      “我...我没有,你休要胡说!”

      (跳过)

      良久,他终于将累昏的人放平在地,解开双腕的束缚,指尖蹭过黏湿的鬓发:“你注定逃不了,但这短暂的‘自由’,我尚能容你。”

      将一切安置妥当,白无相起身欲走,却似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他缓步走向被弃于一旁的验贞剑,那柄本该愈洗愈亮、澄澈如镜的剑身,此刻正凝着暗红血污。

      拾起长剑,一声低低的轻笑自喉间溢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身白光乍起,那身素白丧服顷刻间化作缀着龙纹符饰的帝王白甲,冠冕垂落间,尽显威仪与压迫感。

      君吾眸色沉如寒潭,深不见底,最后深深瞥了一眼穿戴整齐、气息平稳的梅念卿,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消失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验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