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心尖宠》青女月

92、引蛇出洞 戏看够了，

　　城外，城郊林子的尽头。
　　由于瘣城向来四季如春，使得周遭一带的常青树尤为繁茂粗壮，成片成片的长。
　　因而城郊的林子从东边长到了西边，几乎将瘣城城池团团围住，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在长秋宫之人的指引下，那批流民终是顺利走出了林子，抬眼已见瘣城城门，此刻虽已然停雪，可天边却依旧灰蒙蒙的一片。
　　城墙之上，已然堆满了积雪，白茫之中，隐约看到几个守城的侍卫。
　　直至领头的宫人将这批流民送入城中，城门之内自有另一批宫人接应。
　　待群众入城之后，也才看清这批流民之中，老弱妇孺皆有，甚至占了多数。
　　由于数日的徒步深陷风雪之中，其中过半的人早已染上了风寒，加之饥不饱腹，眼看着抵达瘣城，便再也无力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些因体力透支，相继倒下的老人，以及孩童，皆已被宫里派人送去了医馆。
　　待汤璃二人策马赶至城门时，正值赶上这批流民入城，眼看着乌泱泱的一行人陆续入城，二人坐于马背之上，垂眸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众人以为再寻常不过时，眼尖的少堂主却注意到了一行人的末尾，那一抹身上沾有干涸血迹的身影，只见她眉眼一压，有所疑虑地正紧紧观察着那人的举止。
　　谁知就在此时，那厮竟猛地奋起而攻之，张牙舞爪地便朝着前头的人群袭去，一众流民此时早已饿的四肢发软，哪儿还有力气与之对抗。
　　故而只见那厮气冲冲地已然撞飞数人，疯了般地正要继续朝着人群深处而去。
　　扯着缰绳，极力稳住马匹的少堂主神色一惊，顿时扬声提醒众人：“小心！”
　　就在人群与马儿同时受惊之际，凌澈即刻朝着城门眺望而去，只见城墙之上，弓箭手早已拉弓蓄力，不待少宫主下令，那几人便已然数箭齐发，精准地射中了那人。
　　人群四散而逃，惊呼不断，汤璃与凌澈逆着人流，只好紧扯缰绳，皆紧盯事态。
　　只见那人虽身中数箭，却也只是脚下虚浮，身形踉跄间，却依旧未曾如众人所料的那般倒地不起，而是拖着已然变形的身躯，继续朝着四散的流民追去。
　　“见鬼。”凌澈闷声道。
　　汤璃见之呼吸一滞，生怕那人再生祸端，便就只好飞身下马，同时唤出风惊竹。
　　青绿的剑鞘顿时化作一缕青光，径直地朝着那人袭去，一瞬挡在了那人身前，剑未出鞘，她无意伤人。
　　可即使有灵剑做挡，那人却依旧安分不得，即便身中数箭，却仍不死。
　　汤璃深感惊恐之际，却还是冷静地与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抬手控剑，先是与之打了数个回合，终是在嗅到了一丝端倪后，不忍开口道：“凌澈，放箭！”
　　少宫主立于马上，闻言一瞬唤出离瑶弓握在手中，暗自以妖力化箭，在风惊竹的配合之下，一箭射穿了那人的命门。
　　直至热血喷涌，艳红的血液尽数洒在了雪地之中，那抹怪异的身影才终是倒地不起。
　　立于五步开外的少堂主，先是眯了眯眼眸，又将风惊竹收回掌中，握着剑鞘便就作势缓步上前，只见那具尸首即使被人一击毙命，倒地之后却也仍旧抽搐不断。
　　数支羽箭横穿身体，使其根本无法平躺于地，可即使被箭身所撑，悬于地面的身体却仍旧极不受控地胡乱挥舞着。
　　直至此刻，汤璃也才看清，倒在地上的是名男子，其衣裳上满是渗透的血迹，由于雪水的稀释，才显得较为淡去。
　　而那人的身上本就有着一处致命的刀伤，横穿他的整个腹部，一道几近一指长的血口，掩于残破的衣裳之下，且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早已被冻得通红，长满冻疮。
　　凌澈将弓握得更紧一些，见她有意靠近，便就果断一个翻身下马，快步追上了汤璃，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欲要继续迈开的步伐。
　　“汤璃。”凌澈不禁开口轻唤道。
　　她却似是留意到了什么，仍旧不愿将那满带思绪的视线，从那怪人的身上移开。
　　城门旁的一队巡城守卫正于此时赶到，纷纷拔剑围在那具尸首的一旁，唯有少堂主满心疑虑地依旧注视着那具逐渐失去了‘生机’的尸首。
　　不过片刻，只见那支由离瑶弓射出的灵剑，最终化成了一道赤红的火光，将那尸首层层裹挟，高涨的火焰将众人吓得步步紧退。
　　随着那具尸首又是一阵愈烈的抽搐与挣扎后，只见一阵犹如被灼烧过后的黑烟冉冉升起，更有一股生肉被烤焦的气味，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寒风吹散，顿时扑向了众人。
　　害得众人几乎同步回避，纷纷抬臂遮掩口鼻，凌澈更是拧眉问道：“这究竟是人是鬼？”
　　几乎将半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的汤璃，闻言仅用二人能够听到的嗓音道：“是怨气。”
　　凌澈一瞬敛眸，挥着手掌扇风之际，脸色更是一沉，心中不禁暗道：又是怨气？
　　直至那具尸首终于如寻常死人一般，彻底平静下来后，众人也才从那阵异味之中逐渐缓过神来。
　　待那阵黑烟被风吹散，只见那具焦黑的尸身之下，已然淌着一片血水。
　　少堂主蹙着眉，转身回望那一众四散到各处的流民，眸底思虑更甚。
　　“可有人知晓此人家在何处？”少堂主扬声询问道，“亦或是，从何而来？”
　　被吓得腿软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能答。
　　少宫主此时也正于她身后，指挥着宫人先将那具尸首抬走，回宫处置。
　　片刻的沉寂后，本不抱希望的少女终是在无声地叹息下，已然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谁知此时自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个半大的孩子，那男童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这人，是……”
　　汤璃转了一半的身子，闻声便又瞬即转了回来，这便踏着积雪走向那孩子，少堂主微微俯身，耐心地等着那孩子将话说罢。
　　“是西村，的，屠夫。”那孩子磕磕绊绊地终于是将话说完。
　　少堂主这便自袖里变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酥糖，亲自放在了那孩子的手心里，眉眼一弯道：“多谢。”
　　又见她抬手示意一旁的宫人先将这批流民安顿妥善，又待凌澈亲自看着那滩染血的积雪被清扫后，二人便仅是相视一眼，便就又同时翻身上马。
　　姜至见状赶来，拦在了汤璃的马前。
　　少堂主垂目，对上少年焦急的眼神，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比划道：“我与凌澈去一趟西村，你回府等我。”
　　言罢，姜至根本绝无拦住她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相继策马离去。

　　西村位于城外西方位，二人出城之后，一路向东，选择绕路自后方而至。
　　雪路难行，即使二人驾马，也难抵这段时日因积雪过厚，从而变得极为难行的山路。
　　原先并不算远的路程，却直至入夜，二人也才见到一点零星的火光，于林中深处隐约闪过。
　　夜色如墨，更让本就难行的雪路，更是雪上加霜。
　　西村位于一处山脚之下，二人为了避开正面撞上行凶之人，便就只好自后方绕到了山坡之上，深林之中，二人先是将马儿留下。
　　随后下马，转为步行，悄悄穿过林子，直至居高临下地得以将整座村落映在了眼底。
　　二人立于林间暗处，利用繁密的枝干掩体，皆垂目俯视着坡下的局势。
　　因雪夜寒气过重，使得村中遭劫的火光并不算大，零零星星，却也不难看清那火光之下，早已血流成河，遍布尸首。
　　汤璃眼底一沉，满腔怒火，极浓的血腥味早已充斥着鼻腔，她却还是不难从中嗅出了那股独属于怨气的味道。
　　凌澈见此情形连忙回眸，不出所料地注意到了她眸底的怒意，正要开口之际，只见一条银装素裹的‘白蛇’顿时犹如疾风般地自月下阴影处，瞬即袭来。
　　幸得二人及时躲避，直至站稳脚跟后，这才看清方才之物竟是一条极长的骨鞭。
　　“二位。”不远处的山脚下，一抹黑影矗立在血泊之中，“戏看够了，还不现身？”
　　汤璃脸颊阴沉，抬手拦下凌澈，这便孤身一人自林间现身。
　　自高处翻身跃下的少女，正披着一件偌大的素青披风，毛领外翻，衬得少女更为玲珑。
　　“鸣蛇，手能伸到这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少女清冷嗓音夹着怒意。
　　不等熟人反驳，汤璃便就又道：“不对，我忘了，蛇族无手。”
　　手上及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溅了血渍的鸣蛇，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才被调侃完，却也不恼，倒是不痛不痒地开口道：“有些日子不见，少堂主倒是愈发的，可人。”
　　鸣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脚下竟还踩着一具方才咽气的尸体，转而在见到汤璃后，便也才松了脚，有意要往她这头走近。
　　眼看着那厮才走出没两步，谁知一道红光竟划破长空，自林中袭来。
　　鸣蛇虽有所察觉，面上却异常冷静，仅在冷箭离弦之际，脚下才有过那么一丝顾虑。
　　此时已然停住了脚的怨灵，正立于火光之中，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堂主。
　　自汤璃现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然猜到，她是为保凌澈可随时全身而退，不得已才露面的。
　　就在冷箭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射中鸣蛇之际，一道足以将其完全挡下的黑影，以极快的反应，一瞬闪到了他的跟前。
　　直至那股愈浓的怨气迎面扑来，在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后，汤璃便也几乎是同时出手，风惊竹与那道怨气竟一并挡下了那支冷箭。
　　那道护主的怨气，并非来自鸣蛇，而是由挡在他身前的若自恒所出。
　　冷箭被挡，自会有所偏移，此时也正落于若自恒的身旁，箭头全然埋没在了染了血色的雪地之上。
　　满脸不可置信的少堂主，也正于此时将风惊竹唤回，握在了手里，嗓音微颤道：“若自恒？你怎会？”
　　可对面之人，却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直至一旁坍塌的屋舍之中，一道凛冽的怨气再次自暗处涌出，汤璃也才再次催动风惊竹。
　　利剑脱鞘，青光一现，剑气逼人。
　　那道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怨气，出自那条方才有意逼着二人现身的骨鞭，汤璃看出对方有意为了方才一箭，从而针对躲在她身后的凌澈。
　　只见岫玉剑柄之下，是一道极窄的双面利刃，寒光乍现之际，即使对上比自己长达数倍的对手，却也从未有过半分退让。
　　反之更比寻常来的凛冽逼人，一剑一鞭，相撞之际，互相擦出了层层火星。
　　见她半点不让，骨鞭的主子便也不再试探，由着她将那冷箭的始作俑者护下。
　　风惊竹收回剑鞘后，汤璃这才全然注视起眼前这个，分明相熟，却又全然不识的大妖。
　　鸣蛇这才从那个宽阔的脊背后悄然冒出头来，讥笑道：“被人背弃的感受如何啊？少堂主。”
　　汤璃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看向大妖的眼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即使分明知晓眼前之人，定是被怨气所控，才变成了这幅六亲不认的样子。
　　可她却还是为之心头一揪，难受得就连呼吸声都加重了些许，那只握着风惊竹的手，更是因而紧得指节发白。
　　本以为大妖此番不辞而别，是刻意为之，时至今日，她才知晓，他竟是被逼的。
　　不等汤璃反应，也不知鸣蛇那厮究竟在何时抓来了此劫，唯一幸存的活口。
　　仅是看着那人的袖口与腰间所佩的腰牌，汤璃便就更是脸色一沉，一股火气更是自下而上地涌上了心头。
　　“放了他！”汤璃强压着怒气，呵斥道。
　　“放？”鸣蛇故作搞怪地又问了一遍，可那布满了妖纹的利爪，却早已死死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直至此刻，汤璃也终于看清了局势，西村之人并非从未有过求助于瘣城的机会，宫里连日在城外巡视的人马，其实早就来过此处。
　　只是不敌这几只怨灵所设的埋伏，不仅没能救下西村，更害得自己的性命也都一并被搭了进去。
　　然而今日在城中所遇到的，那个被迫吸食了怨气的村民，更是鸣蛇的一步棋，引蛇出洞的一步棋。

作者有话说

　　存稿更完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