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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踪迹全无 她对汤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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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后,面对若自恒的不告而别,汤璃虽心有不满,却也仍旧暗自忧心他那一身未愈的伤势。
而他的行踪也自那夜过后,销声匿迹。
此后,她总以一些一眼便能看穿的理由,几乎隔日便就亲自前往一趟长秋宫,总是盼着能等来有关他踪迹的任何消息。
这一等,愣是从惊蛰等到了春分。
这漫天飞雪更是下了足有半月,本以为那场夜雪是意外,谁曾想竟是长达数十日大雪的开始。
不仅瘣城深陷大雪之中,就连整个中州,也都一并风雪不停。
因而使得周遭许多村落皆因大雪封山而受困,一时间流民四起,城外一片白茫,日日巡城的宫人更是接连数日救回了不少流民。
瘣城前后数百里以内,称得上是最大的城池,故而周遭一带的流民为了能在这风雪天中活下去,便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投靠瘣城。
基于众多流民接踵而至,前不久才收了江氏名下的那批铺子,皆因当初哄抬租价,无人租借,因而便被少堂主用以充公,用来安置流民了。
长秋宫,孟秋台下。
校场上,几名习剑的弟子正按照教头所教的剑术两两组队,相互切磋。
而在其中负责纠正几人姿势,与技法的正是这几日常来宫中的少堂主,正值那几位弟子歇息时,汤璃正绕着校场踱步,时而闻声看向正对校场的宫门处。
“你这几日,来得倒勤。”
闻言,只见一身材高大且匀称的男子正从一旁的石阶上走下来。
“孟头。”汤璃颔首问候。
此人正是孟秋台前任教头,现已任职长秋宫统领,手下数百巡城,日理万机。
“孟秋台早已换了教头,你如此唤我,岂不误了这些个新入宫的弟子?”支重笑着调侃道。
汤璃原先还略显焦灼的脸上,此时也一并染上了一阵淡淡的笑意:“当初入宫习武,多亏了孟头倾囊相授,不然,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校场之上。”
支重笑着摇头,不曾揽下此等功劳。
许久未见,汤璃顿时又想起了什么,便就坦诚又道:“这些年来,也多亏有您相护,凌澈才得以在这宫中站稳脚跟。”
支重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笑声浓厚且慈祥:“小璃儿,数月不见。你这张嘴,倒是愈发的能说会道了。”
“都是实话。”汤璃停下了不安的脚步,站在他的身旁,“您啊!往日是我与凌澈的‘孟头’,就算如今已成‘支统领’,也一直都是我与他的‘孟头’。”
支重直摇头,只道是拿她没法,见她方才教人费舌,这便递来一壶茶,用以润喉。
汤璃笑着接过,才饮了两口,终是见凌澈巡城归来,她便又喜出望外地挥手示意。
待凌澈走近,二人也才同饮那壶茶,少宫主今日亲自带人出城巡视,身上的披风早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一双手更是被冻得通红。
就连两片浓密的睫羽上也都结满了冰霜,眼看着天色将暗,又将是一场鹅毛大雪将至,支重便就邀二人先进殿取暖。
汤璃唯恐凌澈受寒,不敢不应,这便转身吩咐众人今日先到此为止,随后便就与凌澈入了殿。
长秋宫中,唯有两座高台对立,分别名为孟秋与仲秋。
听闻当初建宫之际,乃是从孟秋建到了仲秋,故而便就直接以两秋为名。
高台之上,皆设下一殿,用以议事。
而宫中两台的分工也是相当分明,孟秋之人只需负责护城,守好瘣城的安危,平日需巡城,以及处理城中纠纷等。
相比之下,仲秋之人则是与之恰恰相反,只需负责护送粮车,看守好各个驿站,以及与临川堂及分堂相关的一切。
孟秋殿内,凌澈终于脱下了那件湿寒的披风,大步走到火盆边上,举着手烤起了火。
支重为了给二人重新添壶热茶,方才走开,汤璃便也因而抓住了机会,冷声问道:“还是不见他的踪迹吗?”
凌澈一边翻着手背,头也不回地应道:“他若有意相瞒,只凭你我,怕是无论如何,都无从得知他究竟何去何从的。”
汤璃闻言,脸色更是一沉,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更为沉重些。
但他说的在理,从始至终,不过是她不愿接受这事实罢了。
少堂主无言,只是心底愈发的忧心,静默良久,不禁引得他试探地回眸,却只见她阴沉着脸,眼底思绪不断,是过分忧心的样子。
凌澈欲转移话头,这便问道:“那批粮呢?还未回城?”
汤璃嗓音冷沉:“毫无行踪。我也正为之忧心,就唯恐是大雪封山,寸步难行,瘣城也还等着这批粮熬过这场雪呢。”
“是啊。”凌澈一双手反复翻面,脸颊也因而烤得白里透红,不禁感叹道,“这几日城外巡视,流民见涨,城中粮仓又将见底,也不知,还能熬到几时?”
汤璃无奈至极,便也只好长舒一口气,对此毫无头绪。
瘣城当初也只是一处极小的荒城,后来有了车队行商,又有江氏那般本就有着丰厚家底的几个世家入驻,也才有了今日的盛况。
作为向来丰衣足食的一大城池,瘣城总是自给自足,往常每到年底,若有余地,也总会在周遭一带村落有难之时施以援手。
如今天降异象,各方有难,瘣城自是愿意施以援手。
可粮车一日不到下一个驿站停歇,仲秋台便一日不会收到有关粮车的任何消息,众人便也会一日心中无底,就算望眼欲穿,也束手无策。
眼看城中流民逐日剧增,身为少堂主,她的忧心只多不少,如此坐以待毙,也总归不是办法。
“你要走?”汤璃路过身旁,凌澈察觉。
“回府。”
“我同你一起。”
凌澈二话不说,起身就跟了出去,谁知才走到殿外,正巧撞见孟秋台的人前来寻他。
“少宫主,这……”那人手里正抓着一只才飞回宫里的信鸽,一脸为难。
二人闻声看去,只见那信鸽脚上的竹筒里塞着信纸,还未取出,许是什么急事。
“你先忙。”汤璃回眸瞧他,嗓音冷淡,“我正好,想一个人走走。”
凌澈想要挽留的话顿时堵在了嘴边,面露难色,却也只能由着她去。
城中街道积雪不少,唯恐害得百姓出行受阻,每到停雪时分,宫里便会派人上街洒扫,清雪。
汤璃披着那件大妖所赠的狐裘,正独自一人,漫步行于街道之中。
飞雪渐大,她却不曾加快步伐,只是将狐裘裹得再紧一些,有些失神地盲目走着。
“少堂主?”远处,一马车上正载满了酒坛子。
立于马车旁负责清点之人,正是芙蓉居的东家,醉容轩的掌柜。
幺林见她不曾察觉,便就再一次扬声唤道:“少堂主!”
汤璃这才闻声回眸,漫天飞雪间,只见那男子高举着手,正朝着她挥舞,面上更是露着一丝亲和的笑意。
待那马车走后,幺林这才从身旁林鈡的手中,拿过那把为他所备的油纸伞,这便一头冲进了雪中,朝着少堂主而去。
见他撑伞而来,汤璃原先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也仅是闪过一丝动容,不忘礼数地道谢。
“眼看着这雪愈发得大,不如少堂主,进屋里避避?”幺林询问着她的意思。
汤璃本不愿麻烦,正要开口婉拒之际,却只觉四肢关节处顿时传来了一阵难忍的刺痛。
被寒气裹挟的身体早已冻得发麻,少女眼眸一转,只好应下。
方才那车许是城中各处食肆酒楼向酒肆买的酒,既然都走到这儿了,索性进屋里讨杯酒喝,暖暖身子也好。
想到这里,汤璃也才在幺林撑伞护送下,随着一并走进了醉容轩。
屋内,酒香四溢,幺林早已温好了酒。
看起来似是酒肆掌柜给自己温的,不过既然都已请她入屋坐下,幺林便也大大方方地舀了一杯,先递给了她。
一旁火炉里的炭火不足,眼看就要灭了,幺林抬眼注意到了汤璃那早已被冻红的鼻尖,无端使其更惹人怜惜的同时,更让少女那份由内而外的要强,因而凸显得淋漓尽致。
汤璃先是脱下那件沾满了寒气的狐裘,正打算将其继续抱在怀里时,幺林却已然伸出了手,从她手中将其接过,替她将那狐裘上的落雪甩落,这才递给林鈡。
待她自行寻了座,幺林也才收敛起视线,挥手便就吩咐林鈡出去取些炭火前来。
林鈡领命去了,他却转眼便将原先本是给自己备下的手炉,塞到了她的手里。
汤璃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手炉,抬眼却又不禁注意到了,幺林只能转而将盛有温酒的酒杯,紧紧握在手中,以此取暖。
心生暖意的汤璃未曾婉拒,这便一手端着手炉,一手捏着酒杯,眸底满是杂乱的思绪。
幺林擅自揣摩她的心思,这便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给自己酿的醉芙蓉,少堂主大可放心,这酒无毒,也无药。”
汤璃见他特意解释,颇觉好笑,正抬眼瞧他,却见男子言罢,利落地举起了手中酒,一口饮尽。
少堂主见状,便也只好随之饮下一杯。
酒香浓郁,入口带着清甜,却又不失醇厚,回味悠长,怪不得仅凭此酒,幺容的酒肆便在一夜之间,声名远扬,至今仍有不少食肆酒楼仍坚持用着此处供应的酒水。
“初尝,似春泉浸润舌尖,回味,又似陈年蜜饯。”汤璃评价道。
幺林听后不禁嘴角染笑,这些年来,临川堂名下酒肆也出了不少精酿,能得少堂主如此评价,倒是也让他这个酒肆掌柜,顿感心满意足。
“不过……”汤璃眉头一蹙,只觉这味道似曾相识,“你可曾去过密都?”
幺林摇摇头,不假思索道:“不知少堂主此为何意?”
“无事。”汤璃垂眸,只觉许是自己多想了。
幺林又给她舀了一杯,神色坦然,又见林鈡夹来了几块烧得火红的炭快,添到了火盆里,屋里顿时升起了一阵暖意。
无言良久,汤璃又将那第二杯醉芙蓉饮尽,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幺林的那一刻,问出了口:“你可见过汤巽?”
此话一出,就连一旁,门前候命的林鈡也都随之一惊,惶恐的目光不禁一并落在了主子的身上。
幺林闻言却并无半分惊讶,反倒稀疏寻常地应下:“其实,也不算见过。”
纸包不住火,他的身份再如何,也终究会对她有所影响,有所胁迫的,他想。
加上少堂主聪慧过人,以往相见,他都能感受得到,汤璃其实早已对他起了疑心,只是从未急于捅破搁在在二人之间,薄如蝉翼的那层纸。
“阿娘曾与我说,说我算是,幼年丧父。”幺林带着自嘲地口吻,阐述着幼时的记忆,“可对一个人的思念与期盼,是瞒不住旁人的。她总是对临川堂的一切太过留意,以至于就连当初只是个半大孩子的我,也都看得明白。”
“她对汤巽,有情。”
这句话,埋在幺林心底许久。
这些年来,于他而言,实在过于想不明白,那样的一个无从担当,几乎漠视他们母子二人的汤氏养子,到底哪里值得阿娘对他那般记挂与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