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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丧家之犬 天降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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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烛?”直到那张消瘦却依旧如花的面容出现在了月光之下,江随这才惊恐地唤道。
随着江随的指认,身后数名侍卫这才自飞阴的胸脯上抽刀,随着鲜血再次喷涌的声音,死不瞑目的飞家独子终是倒地不起。
即使亲眼见证这般鲜血直流,作恶当场的沈烛,却依然冷静地让人害怕。
她正目不斜视地死死地盯着江随,迫使对方直感毛骨悚然,脊背发麻。
“怎么?”江随抖了抖肩,贱兮兮地调侃道,“沈掌柜莫非是对我安排的春宵一夜太过满意,今夜,还想再犒劳犒劳我等?”
众人闻言皆捧腹大笑,笑她天真,更笑她不自量力。
“丧家之犬,大言不惭。”
沈烛气得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更是早已握拳,恨不得将这畜生大卸八块。
可身为女子的她,自知不敌,便也从未想过要以卵击石,故而今夜早在汤璃的相助下,如今四周已然埋伏了数名长秋宫的弓箭手。
“沈掌柜,就让小爷……”
不等江随迈步走开,沈烛这边高举那节纤细白皙的小臂,抬手为令,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们纷纷拉弓上弦,蓄势待发。
“死到临头……”沈烛一瞬拧眉,阴沉着脸上,满心仇恨,“还闭不上这张嘴!”
手势已落,数箭齐发,夜幕之下,根本不等众人反应,那些个带刀的侍卫便已如数倒下,瞬间毙命。
江随后知后觉地回眸一瞧,只见身后已然空无一人,扑面而来的恐惧顿时将他淹没,然而就在一阵钻心地痛楚自身体各处涌上心头之际,他这才觉察自己早已身中数箭。
“你!”口吐血沫的江随气急败坏,压根抵不过那阵几乎要命的痛感。
汤璃深知沈烛今日之举,是为出气,故而在动手之前,便一早吩咐了众人,切莫将江随一击毙命,这才使得方才数箭均无击中命门。
“江随。”沈烛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短刃,正朝着他走来,步伐沉重,冷艳的脸庞已然染上一阵杀意,“中箭身亡,于你而言,死得太过轻易。”
说着,她的眼底已然闪过了一阵泪光,即使江随此时怕得胆都要破了,却因中箭的腿而动弹不得,寸步难移。
“你!”江随怕得直冒冷汗,“你别过来!”
只闻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响彻林中,不禁扰了众多鸟群,乌压压地飞走了一片。
树下,汤璃冷眼看着一切,身后凌澈,若自恒护她左右,默默相伴。
只见沈烛亲自动手,在江随的嘴角一刀划过,刀刃自左横跨两唇之间,一刀划到了右脸颊上,嘴角本就脆弱的皮肉因此而被划开了一道极为可怖的血口子。
艳红的血顿时喷涌而出,顺着脖颈直流而下,淌满了衣襟。
至此,江随已然失声,残破的嘴角让他直接丧失了开口的机会,不知悔改的江大少被痛得满目狰狞,一双极窄的眼底却只剩欲要与她一拼死活的激愤。
沈烛冷着眸,紧握手中短刃,尽管寒刃之上沾满了这个畜生的脏血,她也已然顾不上心底的厌恶与恶心,抬脚便就踹在了江随厚实的胸脯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自是彻底跌倒在地。
“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满心悲愤的沈大掌柜正欲亲手了解了此人的性命,谁知远处传来一声‘住手’!
众人抬眸,只见江家家主带着一众残兵败将正朝着此处赶来,汤璃见之,心生厌烦,眼看着沈烛就要亲手报仇,却无端被江老生生打断。
“别留活口了。”汤璃眼底一沉,极冷的嗓音顿时传入二人耳中。
凌澈闻言抬手下令,藏匿于林中深处的弓箭手见之受命,再度拉弓,箭如雨下,便就一瞬又取了众人的性命。
唯独留了中箭的江家家主一命,由凌澈出手,将人拖到了距离江随三步开外之处。
父子二人几乎绝望的望向彼此,眼看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又远在天边,无能为力。
二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地上两道血淋的痕迹更是避无可避地映在了彼此的眼底。
“随儿!”江老伸手去够,即使憋红了脸,也依旧不弃。
江随早已裂开的半张脸,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任由两片唇瓣再如何颤动,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沈烛咬牙隐忍,却再无耐心看着这对父子的情深把戏,抬脚便就又踩在了江随那只未曾伤好的手上,踩得他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不可控地挣扎着,求饶着,却难敌沈烛脚下愈发加重的力度。
“正好,趁着父子二人都在……”
沈烛忽得脚下一松,轻笑一声,转而踩在了江随圆滚滚的腹上,中箭的腹腔本就隐隐作疼,更让她这一脚给他带来了尤为深刻的痛感。
“不要!”江老仍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嫡子受罪,深痛欲绝。
“看看此乃何物?”沈烛自怀中掏出了江氏钱庄大门的锁匙,钩在指尖,一晃一晃地炫耀着。
“你!”江老见之眼红,想要挣扎,却被凌澈抬脚踩在那张老脸上。
迫使他只能看向江随的方向,看着那个早已奄奄一息,绝无生还可能的逆子。
“江氏因铺租价高,暗自吞了百姓不少。”沈烛苦笑,却笑得瘆人,“取之于民,本该用之于民。江氏既活不明白,便注定终有一日,会死于唾弃之中。”
随着沈烛俯下的身子,月光之下,阴影逐渐攀上了江随的身子,盖过了他的眼中月。
直到一股寒得发颤,几乎窒息的痛感顷刻扎进血肉骨髓的那一刻,江随这条贱命,总算是到了头。
沈烛亲手将那柄短刃深深扎在了江随的胸口,直至那不甘的双眸彻底涣散,她也才拔刀。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烛满身,她却并无方才那般嫌弃,反之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痛快,平直的嘴角更是因此染上了一阵略带苦涩的笑意。
待江随咽气,凌澈也在汤璃的点头示意下,也随之下手了结了江老的性命。
沈烛大仇得报,终是喜极而泣,哭得泪流满面,却又笑得分外激动。
月下阴影之中,汤璃先是嗅到了一阵怨气的味道,顿感不安,这便急切地回眸看向若自恒,只见他的眉眼藏于漆黑之中,不见神色。
“若恒?”可她却慌了。
面对这遍地的尸首,愈来愈浓的怨气,于他而言,是秀色可餐。
可一旦放纵,面临的便将会是一场无法自控的掠夺。
见他不应,汤璃更觉心底被揪得难受,这便只好伸手握住了那只藏于袖下,已然有些微凉的手掌。
她的手也是凉的,是被吓凉的。
寒凉撞上寒凉,她却依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颇为耐心地安抚道:“我们先走。”
若自恒顿时回神,垂目对上少女那阵炽热的眸光,心生动摇:“好。”
清冷的月色之下,少女的眸底满是疼惜,掌中逐渐升温,烫得心头一颤。
这一刻,他好似终于理解,为何那个讨厌的家伙,会愿意那般不顾一切的只为见她。
或许换作任何人,都会这般做的,他认为。
……
醉容轩,院子里飘着一阵极为醉人的酒香。
幺林心情不错,正弯腰俯身,细心浇灌着院子里的那片逐渐繁茂的醉骨草。
林鈡于城郊赶回,正禀报着今夜之事,话音刚落,就被幺林问道:“飞阴死了?”
“是,死了。”
虽听起来极似自问自答,林鈡却还是如数作答,并再次重复向他确认了飞阴的死讯。
“那江氏父子呢?”他又问。
“也死了。”林鈡作答。
“飞阴杀的?”
“并非。”
幺林一瞬凝眸,嘴角自月光下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好似对心中的猜测极为满意,正因深知飞阴在此无亲无故,一个并不受宠的庶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二虎相争,两败俱伤,此乃再寻常不过的结局。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氏父子即便再落魄,凭借手里那些家当,本不该死得这般快。
那二人之死,怕是正如他所想的那般,是被黄雀在后,渔翁得利了。
一旁温酒的炉子咕噜咕噜地响着,幺林直起身来,带着玩味又问:“少堂主动的手?”
林鈡答道:“是沈烛亲自动的手。”
“哦?”幺林眸底一亮,眼含笑意走向一旁的炉子,揭盖,舀了杯温酒。
竟是沈烛亲自动的手……此事,倒是意料之外。
“有趣,实在有趣。”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的寒意顿时随风而至。
笼罩着瘣城的夜色之中,竟依稀落下了无数飘雪,惹得城中一片惊诧。
瘣城历年以来的寒冬,皆未下过雪,更何况如今眼看着已然入春,甚至再过几日就要雨水将至,偏在此时下了一场空前的夜雪。
一路牵着若自恒回府的汤璃,此时正也才进大门,本就受不得寒气的四肢顿时感应到了一阵骤然凛冽的寒意,不禁惹得她浑身一哆嗦。
被她一路牵着的大妖,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却还不等话从口出,便先见到了那漫天的飘雪。
“雪?”汤璃也几乎是同时抬头,注意到了这场并不合时宜的飞雪。
中州瘣城,怎会落雪?
怪不得本该入春的时节,迟迟不见回暖,反而是一日更比一日来的阴寒。
竟是为了这场雪所备。
“先回院子里吧。”若自恒面带忧色,柔声说道。
他掌中一紧,握着那只愈发凉下来的细掌,有些不放心,不待她应答,便就换作主动的一方,拉着她迈开了步子,抓紧回到了她屋里。
忙前忙后的若自恒显得有些焦急,只见他先是添了新炭,点着了炭火,后又寻来一张氍毹,铺在了矮榻上。
反观汤璃,闲然自得的少女正抱着手,微微靠在门前,抬眸望着这场渐大的漫天飞雪。
落了雪,本就处于偏僻的深宅之中,更是寒意四起,无所不在。
看了好一会雪的汤璃,在又一阵迎面袭来的风中不禁轻咳一声,浑身轻颤一下,便就又耸了耸肩。
若自恒闻声走来,扶上她的肩,柔声劝道:“先进来吧。”
汤璃被他请着就坐在软榻上,手边是才煮上的茶,待她才坐下,那块柔软且厚实的氍毹也随即落在了她的腿上。
见他方才忙碌了好一阵,少女脸上的雾霾也才因而散得七七八八,此时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眸,正紧紧地盯着一旁看着茶炉火候的若自恒。
“你盯着我作甚?”他问。
只见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煽动着犹如蝴蝶振翅的睫羽,勾着嘴角道:“坐过来。”
不知为何,大妖的身子竟比他的心更早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听命于她,不受控地乖乖走近,坐在了她的身旁。
“我有些乏了。”
汤璃脸上的笑意却在消散,转而冷眸看向窗外,嗓音一沉,“借我靠一下。”
话音才落,她便已然倾身靠了过来,待重量落在肩头的那一刻,若自恒的心底随之一沉,紧抿的嘴角再次绷直。
大妖不语,虽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幻,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抚。
“你……”他犹豫地开口,“在想什么?”
靠在他肩头的少女几乎卸去了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语气缓和道:“天降异象,并非好兆头。”
“你在忧心那队人马?”若自恒敛眸,不久便就猜到她的所思所想。
“也不知这场雪会落到几日?”少堂主愁容不散,接着道,“瘣城百姓,从未见过雪,负责陆运的车马亦是,若这雪再大些,我怕他们,会来不及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