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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醉骨 我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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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退下,汤景忙吩咐下人前来清扫。
汤璃冷着脸,目光有些涣散,只觉累了,倦了。
不等家主发话,她便已然独自离去,略显落寞的背影落在家主的眸底,使其脸色又重了一分。
汤临默言,不知究竟该如何开口,毕竟方才那场争辩,只要是长了眼的人,便都该看得出来,江家老儿应是以为汤璃并不受宠,故而从头至尾都不曾将她放在过眼里。
事事寻求着汤临的意思,即便分明是江随有错在先,草芥人命,罔顾人伦。
江老也依旧有意掩盖江随的罪行,欲让其可从轻发落。
这份明显到几乎刻意的恶意,实在令汤临心痛不已,更如一个做错了事的‘老小孩’,内疚且茫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离去,不知该如何挽留,更不知又该如何弥补。
中堂厅门大敞,负责清扫的人们进进出出。
汤璃沉住气,行至门口,却发觉不见大妖,身形一晃,幸得门口等候多时的凌澈及时扶住了她。
不见若自恒,她的眸底竟还是不可受控地闪过了一丝落寞。
“走吧。”她却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将手扶在了凌澈的手臂上,脚下虚浮地走了下去。
见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中堂门口,座上的汤临这才冷声吩咐道:“去,派人查一查江氏钱庄。”
一旁候命的汤序即刻领命退下:“是。”
风声不断,府中常青树也因而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绿波。
凌澈扶着汤璃一路慢行,回到了她的院子里,拱门处,二人止步。
抬眸望去,只见院中树下,大妖正杵在寒风之中,冷凝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厢房前。
窗台后的人影一动不动,正是昨夜受尽折磨与苦楚,后被姜至送至府中的沈烛。
汤璃顿时会意,若自恒这是已然知晓了沈烛昨夜所经历的一切,唯恐留她一人在此会再出意外。
少堂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厢房屋门紧闭,只剩朝着院子那头的窗户还留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窥得屋中昏暗,几乎不见烛光。
而她又在方才那番争论之中已然使尽了周身气力,此刻即使再想前去看望一下沈掌柜,也已有心无力。
大妖见她是被扶着走进来的,困惑之余,忧心道:“你……”
见汤璃摇头,脸色却极差,极软的四肢几乎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依靠着凌澈的搀扶走进房中。
“在你屋里,可以吗?”凌澈有些顾虑地问道。
汤璃先是虚弱地‘嗯’了一声,又道:“我实在走不动了。”
“好。”
凌澈连忙应声,安置好她便就即刻起身忙碌起来,先是开门开窗,保证通风的情况下,才熟络地自一旁的角落里取来了一盒艾条。
随即又见他将火炉烤上,将火盆推得离汤璃就坐的矮榻又近了些,这才就着炭火点燃了一根艾条。
汤璃深知凌澈要替她艾灸,故而在他忙绿之际,便已然早早地将自己的鞋履脱去,双膝平放于矮榻之上,自行掀起衣袍,露出那节白皙纤细的小腿。
凌澈寻来一张矮凳,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举着艾条烧红的一端,缓缓举近她的双膝,先是停滞一阵,后又轻缓移动,手中持续重复着这般动作。
靠在门口的大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间,他也终于在记忆之中,寻到了曾经自凌澈口中对此略有讲解的一番说辞,其中纠葛,皆源于化蛇一祸。
直到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是姜至,他来告知家主命凌澈前去中堂,说是宫里来了人。
汤璃在姜至比划过后连忙垂眸,语气平淡道:“去吧。”
凌澈目有不舍,无奈地长叹一声,手中依旧举着那根并未燃尽的艾条,有些无措,也不难看出他对汤璃的担忧。
“给我吧。”谁知大妖竟忽得窜到了跟前,已然抬手接过了那艾条。
凌澈见汤璃应允,家主之命难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听命前去。
姜至也随着他一并走出屋外静候,此后,充斥着极为浓郁的艾草味道的屋内,仅剩二人。
若自恒学着凌澈方才的样子,在一旁的火盆中弹落了艾条一端堆积的灰烬,又在汤璃有意撩起袖子后,转而会意帮她艾灸起了手肘。
艾条燃尽,若自恒随即又点了一条,还算温热的手掌逐渐下移,艾条也随之移动,继而凑在了她的手腕上。
见她已然闭目养神,若自恒却还是忍不住地提醒道:“幺林酒肆里的酒,你日后若是再遇到,切记留个心眼。”
此话引得汤璃生疑,少女随即撑开略显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张依旧冷峻的脸庞,沉声问道:“为何?”
他手中动作不曾停顿,头也不抬的解释道:“你若有机会,可到他的酒肆里看清楚,那院中所种的,是一种名为‘醉骨’的妖草。”
“此草可令妖族发情,乃是配偶的良药。”大妖颇有耐心地讲述着,“可若将此草用于酿酒,剂量不大的情况下,人族饮之,便会只觉飘飘欲仙,如同身临仙境之中。”
正如那句:美人骨醉红玉饮,满眼春酣不忺起。
汤璃闻言眸底一沉,想过那酒也是算计,却不曾想过,竟也与幺林那厮有关。
本以为昨夜幺林手下来得比江随的人还要及时,是为巧合,谁曾想,竟也是圈套!
只见美人眼底寒意渐起,心生怒意之际,周身的妖气便也一并泄了出来。
“心平气和些。”大妖动作轻缓地摁灭了手里的艾条,生怕被她碰着。
随即见他起身坐在了她的身旁,抬手便将掌心抵在了她的腰间,源源不断的妖力自他掌中送出,只闻那阵温润如玉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凝神。”
历经两次不适,皆因那坛名为醉芙蓉的酒,她自是有所察觉体内妖力紊乱一事。
只是事态紧急,实在不容她多想,如今事后回想,她也看清了许多。
更别提被他这般直白地提醒了一番,她便也想起了其中众多巧合,皆非寻常。
见她乖顺地盘腿而坐,大妖这才继续道:“幸得那酒中的剂量不大,顶多就是令你险些泄露了妖族的身份,那姓幺的掌柜,怕是看破了。”
“他也是妖。”汤璃实在难忍心中愤愤,“昨夜,顶多算是,知己知彼。”
若自恒点头应和道:“他修为不高,日后,怕是也成不了气候。”
汤璃倒是被他逗得一笑:“神使大人自诩清高,仗着自己修为不低,就如此以大欺小?”
若自恒挑眉:“还不让实话实说?”
二人交谈的间隙,汤璃也已迅速平息了体内混乱无章的妖力,见她妖气收敛些许,若自恒自是见之收手。
随着二人并肩而坐,她也才试探问道:“昨夜,你去了何处?”
若自恒神色如常,并未有过半分不同,只是随意地应道:“就在临川驿中。”
见她眼底藏有疑虑,分明不曾全然信任他的情况下,却又不再多问,他便只好又道:“当时察觉到了你的妖气,唯恐出事,才赶至那酒肆中寻你。”
汤璃闻言敛眸,二人背光而坐,因窗户大开,日光便尽数落在了她那片清瘦的脊背上,因而那张冷艳的脸庞也随之没入了阴影之中。
故而即使若自恒回眸瞧去,却仍是看不清楚此时她的面上究竟是何神情,包括那一双向来最会表达情绪的眼眸,也都一并落在了阴影之下。
半响,只闻一声清冷的嗓音传入耳中:“你不必回临川驿了。”
若自恒闻言一怔,心跳有过那么一瞬停滞,却又即刻恢复了跳动。
“留在我身边吧。”
“好。”
原先基于若自恒的身份,汤璃唯恐身边再多一只妖,会令留在城中日子过得更为心惊胆战,因而才只敢让他留在临川驿中修养。
难得今日破天荒的准他留下,却令若自恒受宠若惊地甚至感到有些不真实。
只是他不知,汤璃自昨夜与他见面时起,就已然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早已超乎寻常,浓烈且刺鼻的怨气味道,即使心知肚明他本就是一只与怨气共生的妖。
可自从化妖之后,她对怨气的气味就十分敏感,加之与他相处的日子不短,故而更为熟悉他身上的气味。
以至于大妖体内怨气的气味浓淡,于她而言,实在太好分辨。
若说因伤势未愈,怨气的浓淡总归会比寻常来得较为起伏,可昨夜随着他的走近,几乎刺鼻的气味,便已然令她在心底不自觉地敲响了警钟。
方才的试探,他虽坦荡,不曾漏过半分马脚,可在汤璃看来,却仍旧不曾打消她的疑虑。
既然他不愿说,汤璃也不强求。
只是唯恐他若有一日在瘣城地界被怨气所控,若尘若夭不在,仅靠她一人,怕是难以应对。
因而即使她再不情不愿,也只能将他先留在身边,及时留意他的状况,以免东窗事发。
这一夜,即使再次同床共枕,二人却都相对无言。
仅过去两日,在家主亲自出马之下,江氏父子的罪行被查得一清二楚。
那日见汤璃脸色并不好,家主便就不曾着急过问,直至查清此事,今日膳后才寻得空闲,想要见她一面。
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家主略显愁容地正于她院前徘徊,汤景本有意替他前去通报,却被他亲自拦下。
以往他就总是不愿过多叨扰少主,便总是在院外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她的去向,二十余年已过,他竟还是这副样子,不曾有过变化。
汤景便也只好陪着他留在院外踱步,见他迟迟不愿主动走近,哪怕分明忧心得很。
汤璃此时正巧走到窗台,支开了窗户,终是无意见到了院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家主,眼眸一沉,说实话,她心里是意外的。
见她有意外出,若自恒连忙起身,本欲相随,却被她抬手一指,示意他留在屋里。
大妖一怔,却也很是听话地又坐回了原位,目送她出去。
院外,家主见她走来,略显慌乱地轻咳了两声,又故作忙绿地扯了扯衣襟,直至她走近,他便已装作一副漫步路过此处的意思。
一旁的汤景将他这一切不自然,且过于掩饰的举动看在眼里,敛眸之际,哭笑不得。
“寻我有事?”汤璃淡漠的问道。
汤临顿时有些吞吐,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进来吧。”她撤步,将步入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家主先是应了一声,却又不敢过多表露在外,便就只是颔首,朝着院子里去,与她一并走进了书房之中。
姜至与汤景双双守在了门口,汤璃却已然有所猜到了家主此番前来的目的,便也并不急着开口询问,只等他老人家先行开口。
汤临也不拖沓,寻了个位子坐下后,便就直截了当道:“江氏名下的所有铺子都已如数上交,比起他们的罪行,只赔这点,怕是不够。”
汤璃眉梢稍稍一顿,顿时转眸看向那个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老头,轻笑道:“我以为,你并不认同。”
家主顿时佯装生怒:“老夫那日,不是站在了你这边?”
汤璃眼珠子直转,并无答话。
“老夫想来,你也断不会就这般轻易地放过江氏父子。”
“此话何意?”
汤临顿时冷哼一声,略显自豪地又道:“江氏名下的铺子,对外租借向来价高,要不是正因他们扎根太深,铺子大,地段又好,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掌柜会首选江氏。”
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正因江氏地位不低,即便多年以来引得众怒,也终究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