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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天生一对 那你当初, ...

  •   毕竟飞阴那厮虽狡诈,却是个实打实的急性子,并不似是会做出那般不留姓名之事的人。
      故而汤璃也才会对此事再次做出推断:那碗红豆羹,乃是幺林所赠。
      “还望幺公子能替在下,解疑答惑。”汤璃眯了眯眼眸,见他不语,便就有意催促道。
      幺林方才还紧锁的眉峰,此时却在她嗓音落下后,松了又松,缓缓道来:“那日在下也算是与少堂主一面之缘,不过既不曾露面,便也的确算不上一面之交,是在下唐突了。”
      只见他抬手替她斟了一杯茶,赔笑道:“今日这碗红豆羹就当是赔罪了。”
      他处事圆滑,让人无从挑得他半分错处,因而使得汤璃虽仍旧面容自若,眼底却生了一阵寒意,心道此人绝非表面所见的那般亲和。
      敛去了眼底的寒意,她将手里那包糕点推至他的跟前,笑道:“临川食肆的红豆糕,也请幺公子尝尝临川堂的手艺。”
      幺林垂目看向那包鼓鼓囊囊的油纸,嘴角染了笑意,这便抬手将其一层层地剥开,亲自品尝。
      在瓷勺与瓷碗发出的碰撞声中,一人品尝红豆羹,一人品尝红豆糕,期间并无过多的赞赏,却又不约而同地纷纷点头表示。
      直到男子手臂上那处依旧泛红的伤口再次不经意间露出,汤璃无意瞥见,这才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罐上好的金疮药,递到他的跟前。
      对上幺林那双困惑的眼眸,她伸手隔空一指,抿了抿唇:“你手上……”
      男子垂眸瞧了瞧,这才想起那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罐伤药捏着手中端详,再次抬眼间,不忍笑道:“原来,少堂主记得。”
      汤璃闻言身形一僵,屏息间,耳尖顿时逐渐发烫,好不容易忘却的那段记忆便也再一次翻涌而至,自眼前逐一闪过,竟又一次加深了记忆。
      只见少女蓦地起身,欠身行礼,饱含歉意道:“幺公子若是因此留了疤,在下定会过意不去,此药千金难求,对疤痕有奇效,还望幺公子收下。”
      “少堂主客气。”幺林一惊,笑着起身,垫着袖子扶了她一把。

      即使夜深,赤漓码头却也仍旧盛况空前,密都城内,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新春佳节,百姓们纷纷围在码头,沿岸放下水灯,无数莲花状的小灯上各自承载着人们对来年的期许与愿望,顺着寒流,一批又一批地随波逐流。
      逢春堂中,令颐梗着脖子,仰头望着如数飘向夜空的天灯,犹如星河,漫天灯火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将夜色隔绝。
      待一圈又一圈的暖意逐步爬上她的脸后,一旁的温谦这才注意到了她面上的愁容,不禁试探询问:“师父为何事忧愁?”
      令颐神色一僵,顿时敛眸,不曾想自己的感伤竟有如此明显。
      敛去面上的惆怅,她躺在竹椅之上,一摇一摇,略显忧虑地感叹道:“也不知,他们近来可好?”
      “一个在家中四面楚歌,一个在山里,浴血奋战。”
      随着她话音落下,温谦只觉听得一头雾水,直到门外鞭炮声响彻耳边,他的心里也才猛然一缩,这才反应过来师父口中的那两位是……
      令颐垂眸苦笑,藏在响彻长街的鞭炮声中,长叹一声:“还真是,天生一对。”
      ……
      风雪欲来,寒风凛凛,青要山再高,也挡不住那鹅毛大雪的肆虐。
      厚的几乎能埋进半截小腿的积雪之上,放眼望去,山中一片白茫,远看雪地之中一条由无数脚印踩出的痕迹,在雪白之中尤为扎眼。
      近看才知,那竟是由渗着血的脚印一步一步踏出来的痕迹,每一处脚印上,未曾干透的血迹都因雪花的惨白,而显得更加猩红妖艳。
      身形高大的男子立于风雪之中,狂风肆虐地吹拂着他的一身残意,裸露在寒风之中的一截手臂上也布满了伤口,皮绽肉开,不断渗出的新鲜血液又因暴露在寒风之中反复凝固。
      男子的衣襟略有松动,隐约见得其中惨白的肌肤上如裂痕般的妖纹疯长,自胸脯之上一路蔓延到了颈窝,再一路爬上了脸颊。
      眺望而去,高耸的山峰几近过半都埋没在了夜色之中,那男子缓缓抬起了头,注视着漫天飘雪。
      漆黑的夜空,不见半点星光,黑与白的界线是极致的割裂。
      无数雪花落在头上,本就花白发丝几乎隐去了不可多得的黑,睫羽上的冰霜随着眨眼间的颤动,被抖落了些许,而他眸底的晦暗也随之藏匿在了眉骨之下的阴影里,使本就冷峻脸庞,更添一丝森冷的味道。
      山的那头,是热闹非常,人声鼎沸的密都城,可在山的这头,却见不得一点随风飘扬的烛光,唯有黯淡的月光艰难穿过那层密不透风的云雾,稀疏地落在雪地之上,耳边也仅剩凌冽的风声呼啸而过。
      直至深陷雪中的一双腿有了麻痹之感,男子这才强压着心底的不适,垂下了眼眸。
      自他脚下,周围一圈的积雪早已融化,雪水渗入地底,便就露着一小片原本山地该有的样子,灰土之上,透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男子一身玄衣早已满是破口,甚至还有半边的袖口直接被撕扯掉了大半,忍着脚下的麻痹,他终于抬脚,准备离去。
      方才一路踏雪而来的血脚印,此时也已然被一层新落的白雪所覆盖,随着他离开的脚步,却又再次在雪中留下了一条血红的印迹。
      “若恒!”
      忽得,自雪中凝聚出一抹亮光,是灵力化形。
      若夭焦急地踏雪而来,在大妖身后艰难地追赶,雪很深,一步一陷,她走得相当踉跄。
      可眼前那抹略显狼狈的身影却不曾为她停留,即使耳边传来阵阵呼唤,他亦头也不回地接着往山下走去,以往的体贴入微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抹漠然的背影。
      “若恒!”又是一声熟络的嗓音,若尘一并化形现身,与她并肩追上大妖。
      二人不得已动用灵力闪身拦在了他的身前,身后依旧是辽无边际的一片白茫,眼底却早已倒映着二人身后树丛的一片阴暗。
      见二人执意相拦,若自恒便也被迫脚下顿住,只是淡漠的抬眼,自二人身形之间的缝隙,放眼眺望着远处。
      “你不能再去了。”简短一句,却几乎是急切地自若尘喉咙里蹦出来的。
      “是啊!”若夭万分赞同,满眼忧色,紧随其后道,“再打下去,你的神志就又要散了。”
      若自恒失神的紧了紧眉头,呼吸起伏间,他不曾反驳,默认了一切。
      回到中荒的近两个月以来,他已陆陆续续追捕了数十只未能成形的怨灵,蠪蚳与马腹一族为首,带领众多妖族吸食怨气,修为大增。
      成形的怨灵固然难敌,但即使还未成形的怨灵,也是相当的难缠,且这些个半成形的还都是以活妖献祭,每一次斩首,都会被溅一身热血。
      此番被迫归山一趟,也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邪魔外道引得人心惶惶,听闻这些还未成形的怨灵为吸食更多的怨气,便就不惜一切地虐杀族人,害得众妖四散,避之不及。
      身为神使的若自恒,责任所在,义不容辞,唯有凭一己之力,替那些无门伸冤的妖族亲手斩了这些个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
      但凡只有几只都还好说,若自恒身为一只与怨气共存数百年的大妖,于他们而言,还是占了上风了。
      可这最令人头疼的,便是这些半妖不鬼的东西竟不在少数。
      若自恒一路杀到中荒深处,也不见得将其杀尽,原先在若尘若夭的提议下,他本也只是打算替这些误入歧途的妖族将体内的怨气引出,由他一人尽数受下便就算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尝试过后,竟发觉此为死路一条。
      当怨气被引出之后,那些误入歧途的妖族便会彻底失去神志,继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好不容易修成的人形,也会在兽性大发之下逐渐维系不住。
      修为尽毁,人形消散,妖身不保,无论哪一条都足以逼疯任何一只恢复清醒,重回正轨的妖。
      与其眼看着他们苦不堪言,几近癫狂的状态,倒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虽万般不愿,但这却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数十日,神使大人可谓是踏着众多妖族尸骨,在无尽的谩骂与祈求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更溅了一身脏血。
      眼看着新春已至,几近麻痹与失神的神使,终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才独自一人,麻木地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回到青要山脚,却又止步不前。
      分明眼中尽是向往与渴求,他却强压着心底的那股冲动,将一切思绪重新藏匿于身体的最深处,似是下定决心似的要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尽。
      若尘若夭身为他身边唯一能与之并肩作战的人,自是不遗余力地助他过关斩将,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大妖不曾有过半分停歇,一口气横穿整个中荒,自山脉深处赶回此地。
      二人耗尽灵气,几乎无力维系人形,歇了数日,才得以喘息。
      若自恒冷眸对上二人分外担忧的脸,心底一沉,声线冷淡道:“飞鱼一族,还有余孽。”
      不管是蠪蚳,还是马腹,亦或是他口中的飞鱼一族,皆非等闲之辈。
      对上这些妖族,即使他对怨气有着独占上风的掌控与了解又如何?
      不照样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凭借着深厚的修为与之生死搏斗,拼个你死我活。
      “你真的不能再去了。”若夭满脸担忧,不禁举着双臂,誓死拦在他的身前。
      “歇歇吧。”若尘喉间一哽。
      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更觉心疼不已,却又愣是不知该如何规劝:“再这么打下去,就算你是狣狼,也会被怨气所控,届时岂不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事到如今,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场被迫的杀戮,定有黄雀在后。
      且狣狼失控,数百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至今依旧是众多妖族心底那块剔除不掉的心病。
      倘若世间最后一只狣狼再度失控,便必将会再次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对中荒,对妖族,甚至于他自己而言,都将是无法换回的悲痛。
      自主神陨落,若尘若夭便就早已将他视作自己人,数百年相伴相守,三人早已成了毫无关联的‘家人’。
      更别提如今见他如此魔怔,他们又何尝不会心疼?
      若自恒却依旧板着脸,丝毫不露情绪地开口:“我需再快些,才能早日回到她的身旁。”
      拦在他身前的二人双双震惊,气他不顾性命地杀出一条血路,气他不懂疼惜自己的身体,因此也想过种种类似‘身为神使,责无旁贷’等借口。
      可偏偏不曾想过这一种。
      他做这一切,竟只是为了能早日回到中州,寻她,见她吗……
      “那你当初……又为何不直接将她带回来?”若尘气得眼红,焦急地扬声问他,“将她带在身边,至少也能同你一并面对如此困境,若有净铃在手,你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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