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心尖宠》青女月

125、放手 你也是妖，

　　事后，如数纳采之礼被尽数退回，旧部之人也在有了袁氏这个前车之鉴后，安分了不少。
　　少堂主接下来在堂中行事，便也眼见着轻松了许多，不再是明里暗里处处碰壁。既然少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汤璃便也有意借机在堂中做一些革新，包括且不限于重新选举堂中掌事者等。
　　革新一事本就急不得，加之堂主先前也曾有过如此想法，可由于堂中牵扯众多，实在难以推进，便也使得此事曾数次止步不前。自汤璃接手后，得知了此事，便也打算将此次革新延后数年再做打算。
　　谁知此事一出，少堂主不知怎的，就要将此事如数提前进行，她虽也已向家主请示过，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终使这其中需要处理的事宜将会成倍剧增。
　　少堂主对此不仅听不得旁人劝告，反之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地整日留宿在堂中，忙得焦头烂额，数日不曾回府。幺林听闻此事，便也只得无奈赶来相助。
　　汤璃见他如此主动，便也不曾急于婉拒他的好意，反倒是出乎意料地领着他将一些零碎的事宜，从头至尾，一步一步地做完，就似是有意在教他如何做主。
　　幺林对她如今突如转变的性子，向来是有所怀疑的。不禁也让他想起了自她伤势初愈后归城以来，所做的一切都好似是刻意地犹如交代后事一般。
　　同为妖族，他清楚地知道其实不管是他，亦或是汤璃，其实皆不属于瘣城，更不属于中州。他明白汤璃不会一直留在此地，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可他却还是情难自抑地对她起了那么一丝不该有的不舍与挽留。
　　不禁又他想起阿娘曾说过，若非妖族内乱四起，常年内斗不休，又怎会有如此多的妖族选择夜以继日地修行，皆盼着能够早日翻过那青要之山，逃到中州来。
　　因此在他的记忆之中，阿娘总是在仔细教他如何掩盖自己的气息，学着如何伪装成人族，一直以来也都有意带着他，留在这偌大的瘣城之都，平平淡淡地过完这漫长且无趣的一生。
　　可自打认识汤璃以来，他那般按部就班的日子里，便犹如照进了一束又一束的璀璨光辉，无形之中更是让他乏味的寻常，因此变得鲜活且充满了新奇的趣味。
　　以往的日子里，除了照看芙蓉居，便就是忙着研究更多的酿酒新方，那样的日子于瘣城百姓而言，或许还算是有盼头的，可于一只妖而言，却多少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
　　可自从那日芙蓉居初见，他便好似心有灵犀地对她有着无尽的好奇与期盼。
　　他更是在她身上寻到了这些年间，从未有过的快活与天性，他也逐渐明白，好似当初阿娘所愿的一切也并非是妖族唯一的选择，又或是阿娘唯恐他会暴露身世，对他的另一种保护与善意的欺瞒。
　　他不怪她，只是事至如今，心中总归多少有所埋怨。
　　再到后来，汤璃为了幺容的名声，竟擅自手书一封，烦请远在密都的分堂之人代劳，替幺容讨回公道一事，幺林更是自汤璃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绝不妥协的坚执。
　　她那时也不过是与他初相识，却能为了他的只言片语，竭尽全力地挽回了另一名女子的名声，哪怕是素未谋面，哪怕是罪不在她，她也愿意去做。如此真情实感，更让幺林此生难忘。
　　可正因见过她的坚韧与率直，他也才更加感受得到汤璃最近几日的不同。
　　其中的异样也并非突如其来的迅速，而是藏于如数细微的瞬间，夹在无数寻常小事之间。
　　例如，她将他引荐给沈掌柜后，竟尤为信任得便不再过问此事，加之如今临川堂革新，幺林作为外人，本不该掺和其中，她却不以为然，不仅从未对他设防，反之事无巨细地邀他共事。
　　虽说家主也曾主动邀他帮着处理过堂中事宜，可那时还不是因为汤璃这个少堂主无故失踪，音讯全无，加上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汤璃既已归来，按理他一个外人，本不该再继续留此做事，谁知无论堂主，还是汤璃，竟皆有意将他强留于此。
　　这日，临近入夜，堂中众人皆离去用膳。灯火通明的屋内，便又只剩汤璃与幺林二人，正于一堆折子与账簿之中寻觅。
　　由于大妖伤势未愈，不宜留他一人独处，这几日便也无时无刻地跟在了她的身边，总是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闭目打坐，好生利用那阵吸食而来的怨气，疗以内伤。
　　今日的晚膳依旧是林鈡从芙蓉居送来的，待他赶回中堂之际，幺林也正饿的头晕眼花，浑身乏力，反观少堂主却仍是一身干劲十足，不知天昏地暗地依旧提笔疾书。
　　“汤璃！”幺林率先起身迎接林鈡手中的食盒，正扬声唤她。
　　谁知少堂主一口应下，却丝毫未动。
　　幺林拿她没法，只好先拿起肉包大咬一口，随即折返走了回去，倾身靠在她的案台前，嚼着满口的肉香，“少堂主，我都饿得头眼昏花了，你就不能歇歇？”
　　汤璃正撑着脑袋，苦思着什么，闻言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肉包，“我又没让你不吃？”
　　“我的意思是，您也该歇息歇息了。”幺林举着那只被他咬了一口的肉包，递到她的面前乱晃，肉香更是顿时飘了满屋，“你才刚化妖不久，口腹之欲应还未完全散去才是。”
　　幺林奸笑着逗她，却低估了她的定力，少堂主仍旧不为所动。
　　“就当是我不愿独自用膳，劳烦少堂主陪我，可好？”幺林说罢，这便一口咬住了手里的肉包，空出手来双手合十，满眼祈求，“求您赏脸尝尝芙蓉居新改进的包点！”
　　汤璃实在被他吵得头疼，这便唯有应他所求，停了笔，起身跟去。

　　膳后，幺林不愿见她一人继续挑灯疾书，便又自愿留了下来。
　　直至夜深，汤璃终是累得趴在那案台上睡去，幺林事后察觉，便只好命林鈡取来了他的披风。待他好不容易，蹑手蹑脚地将其盖在汤璃身上后，起身之际，抬眼却无意撞见了正立于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此处的大妖。
　　幺林被他吓得身形一僵，下意识地高举双手，无声地示意自己并无别的意思，只是看她好不容易歇下，想让她安心歇会儿。
　　大妖见状不语，面上实在过于平淡，却也并无任何对他的敌意，只是走近她时，那一双冷眸之下，才终于染上一丝疼惜。
　　待幺林走向一旁，大妖这才坐在了她的身旁，将人扶进怀中，守着她小憩。
　　至于她今日余下的那些未尽事宜，则是落到了幺林手中，毕竟汤璃也从未真正强留过他，只是看在他诚心协助自己的份上，才将其中一些相对轻松的事宜安心交给他处置。
　　也正因如此，幺林先前每日入夜都会回酒肆歇息，待次日一早再来，可今日汤璃终是败下阵来，他便也不禁生了一丝心软。
　　一夜过去，幺林也将她剩余的那些杂事理得所剩无多了。
　　谁曾想晨曦初露之时，临川堂门口便迎来了一辆缓行的车马。
　　屋中二人顿时闻声看去，只见其中三人下车，其中两抹人影更是立于大门处，也朝着这头投来了一阵看不太清楚的目光。大妖与幺林随即相识一眼，见他怀中汤璃依旧睡得沉稳，幺林便也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直至屋外，他也才看清，竟是堂主大驾光临。
　　幺林顿时神色一凝，这便匆匆走去，不禁询问：“家主这是？”
　　汤景先是将人请到了门外，幺林会意，随之走远了几步。
　　只见家主神色凝重，一副思虑慎重的模样，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幺林见他并不打算进去的意思，便也顺着他老人家的意，陪他一并立于门外的昏暗街道上。
　　“老夫其实早就有意让位，只是那日再提及此事，小璃儿反倒不愿……她那日甚至还提到了要让你试着入堂做事。”思虑再三，家主终是开口，“今日前来，老夫就是想问问，你对此事，是如何想的？”
　　那日，众人退去，汤临本有意将堂主之令交由她手，谁曾想曾经无数个日夜所期盼之事，眼看着近在咫尺，她却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反之引荐了幺林。
　　她说幺林既是汤巽之后，便也该算作是汤氏子弟来看，且幺林的能力不小，若是能认祖归宗，于汤氏而言，定是利大于弊的。能得她赏识，便也足以说明幺林的能力不假。
　　只是在汤临心里，即便幺林再好，也终究不抵汤璃半分的好。
　　因而那日家主二话不说，便也冷言拒绝了她的提议，汤璃自知此事不急，便也不愿与他过多争执，自那日之后，便也再无提及过此事。
　　近来每每回想，家主便也深觉自己的心急，并非是单指让她彻底接手临川堂一事，也包括了幺林一事，他其实也该如她所言的那般，好生考虑一下的。
　　“曾经或许想过，但如今，我也已不愿。”幺林垂眸，先是行礼谢过了家主，“恕在下直言，若有得罪之处，望您莫怪。”
　　汤临抬抬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幺林再起身时，却只见家主脸色一僵，便又解释道：“在下如今，早已再无远大志向，往后也只愿守好阿娘留下的酒肆，仅此，足矣。”
　　汤临敛眸，又将那阵深邃的眸光转而投向了堂中，望着那门缝之内的烛光，他心里的那份执着，也好似有所松懈。
　　正如幺林所言，或许曾经的他，在旧部之人的挑唆之下，也曾想过坐上堂主之位，也曾想过要做出一番事业。可现如今，他不也正因看得更加透彻，才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为何，才不再受制于人。
　　“你也是妖，难道，你也会走？”家主突然问道。
　　幺林对他知晓自己乃是妖族的身份并无过多的意外，反之对他这般突如其来的坦诚，更多了一丝敬意，“不会。我离不开阿娘的酒肆，毕竟那曾是她倾尽一切所换来的，我也曾立过誓，此生必将誓死守护她的心血。”
　　家主看向他的目光里顿时又多了一丝敬佩，只是无奈叹气道：“可老夫看她，是不愿留在这儿了。”
　　“或许，也并非是她所愿呢？”幺林敛眸，直至此刻，也才发觉自己心底早已有了无尽的不舍，“倘若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走呢？”
　　家主听闻此言，便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她归来之后，向来无事发生的瘣城，却一直在历经着各式各样的怪事。虽不该将这一切罪名强加于她，可说不准此乃天意，她既不属于此地，那不如放手为好。”
　　即便他心底也有着万千的不舍，可这些话，不仅是说给汤临听的，更是在告诫他自己。
　　“与其想尽办法将她强留，您倒不如珍惜这最后与她相处的机会。”幺林深吸一口气，眸底的思绪也有所转变，“她是一个极好的人，即便你我都曾愧对于她，可她本该享有更大更广阔的天地，就算再不如意，也不该强留。”
　　汤临最终长舒一口气，便也明白了幺林的苦心，既如此，那他也该学着如何放手了。
　　只是他仍旧不甘的，曾经数十年以来，是他错过了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学会了要如何与她相处，却不料到头来，留给二人的机会却已无多。
　　家主最终向幺林道了谢，又在汤景与汤序的陪同下，走向了远处逐渐热闹早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