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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失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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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云玉声音发紧。
“奉仙,你怎么来了!”琴邬癫狂的美目露出惊讶。
“快走。”云玉口中爆出一呵,“琴邬他疯了,你快走!”
轰隆——
上顶的木桩一动,一下砸在云玉腿上,裴奉仙瞳孔骤缩,“云玉!”
她不顾火烧直接冲到云玉面前,抬他腿上的木桩,见裴奉仙的靠近,琴邬吹奏箫声的动作一停,吃痛地看着她:“你就如此爱他?不惜被火烧也要救他吗?”
“琴邬,你就是个疯子!为什么要火烧商船!”
“为什么?”琴邬兀自笑开,眼睛因为火光变得越发猩红:“我看到你在书房写的那封信啦。”
他轻飘如孩童的语气让裴奉仙毛骨悚然。
“两封,两封我都看到了哦。”
裴奉仙瞳孔振动,所以那夜他就知道这件事了?
“你当时为何不说!”
“说什么?质问你为何出尔反尔给族老写信,说琴夫人已经回到裴府?说愿意放琴夫人自由,嫁作他人?”
“想快速做通凤玉国这一单,也是因为想在裴氏一族获得更多话语权,让他们接受你的意见,然后像扫垃圾一样,将我扫地出门,是吗?”
“你厌弃我,恨我,却舍不得我这张脸,这幅身子,对吗?”
他轻嘲的眼神看向云玉,“知道吗?这两个月,你的仙儿一边当着你的妻子,一边当着我的夫君,好不快活,看在你要被烧死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得清醒明白。”
“都是因为你,因为有你的存在,裴奉仙容不得我,她在用尽一切力气将我往外赶!”他的气势越发盛,眼神发狠,声音却带着哭泣颤抖。
“琴邬!闭嘴!”
裴奉仙用力抬起云玉腿上的木桩,终于木桩松动几分,她面颊微微放松,琴邬催动箫声,退却的火舌再次往云玉和裴奉仙身上舔舐。
手背颈脖传来灼烧的痛意,发丝烧焦的味道也传来。
裴奉仙意识混沌,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将木桩抬起来,救云玉出去。
嗯,怎么手不痛了?
她眼眸闪动,发现自己被云玉牢牢护住:“仙儿,自己走吧,我走不了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
“啧啧啧,真是一对痴男怨女啊。”琴邬阴毒的声音传来,美丽的眼睛满是嫉妒与恨意。
“裴奉仙,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没将你打断腿,赶出去吗?”裴奉仙冷嗤。
琴邬不明显的喉结滚动,死死盯着她,忽地神经质地笑了,“你不是想带着云玉走吗?好啊,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方法。”
裴奉仙与云玉对视一眼,云玉蹙眉:“仙儿,别去!”
裴奉仙摇了摇头:“云玉事到如今,只能一搏了。”
她越过火光来到琴邬面前,眼神发冷,“你说吧。”
“靠近些。”
裴奉仙走进,忽地琴邬身上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将她按住,唇被带着湿意的唇瓣覆上,这不能称之为吻了,更像是一种报复,她的唇被那尖利的牙齿咬了好几次,裴奉仙挣扎避开,想要攻击琴邬,之时他口中的东西,顺着舌头从她口中进入,爬入喉管。
她一把推开琴邬,“你做了什么!”
琴邬满脸泪痕:“裴奉仙,我若是想害你,你现在已经被烧死了。”
“你总是不肯信我,总是对我充满猜忌。”
裴奉仙眼神一滞,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相遇和相处总是不逢其时。
他们的真心,从来没在同一时间共存过。
屡次相逢的是猜忌和背叛。
“我要带云玉出去。”
琴邬抿唇又看着她:“我把蛊给了你,有蛊之人便可出去。”
裴奉仙作势要将蛊传给云玉,忽地侧眸,视线落在琴邬失神的脸上:“这蛊能不能一分为三?”
“你,要给我?”
“能不能?”裴奉仙避而不答,加重语气。
“不能,蛊只能移动一次。”
“我和他都会死,裴奉仙你走吧。”
裴奉仙脸上的血色褪尽,她看向云玉,他的衣服被烧得只剩一层,皮肉开始,冒出黄水。
“仙儿,走吧。”
“不走!”
“裴奉仙,蛊活得不久,蛊一死便防不住火,你快走!”琴邬声音被火撩得变音,目光凶狠。
裴奉仙坚持:“我就是要带你们一起走,你帮我把云玉腿上的木桩抬起来!”
四只手抬起木桩,那木桩终于抬起,忽地梁上又落下更大的木桩,琴邬眼疾手快将裴奉仙推开,被木桩压倒在地。
裴奉仙身躯一震,咬牙彻底失声,她上前疯狂地抬琴邬身上的木桩,又去抬云玉的。
动不了,动不了,还是动不了!
眼泪一滴滴地从眼眶滑落,为何当年她学武之时不勤奋一点,为何她的内力没有那么深厚!
内力,对内力!
“云玉,把你的内力,给我我就能带你们出去了,烧伤没什么,我回去找药王谷的神医治——”
“仙儿,我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怎么会这样!”
“可以逆转性别的功法有违天理,当初修炼时,你母亲说过活不过二十五,还会散去内力,我当时抱有侥幸,又想留在你身边,就练了。”云玉胸口的皮肉起伏着,嘴角带着笑意,神色甘之如饴。
冰凉的水浸入心头,四肢百骸都被塞满一般。
裴奉仙跌坐在地,最后只得冲出火光大喊:“叫人来救火!报官!就说洛城主有事相求!”
她声音破音,嗓音变调,看着两个几乎被火包围的火人,忍住泪水,“你们等着,我去带水来。”
码头下,自发来救火的村民群众拿着工具,裴奉仙落入水中,提了两桶水,往船舱跑,跑到第三层船舱,方才还尚好的桩子全部落下,犹如断壁残垣,她身形晃动,将水泼洒出去,地上的身躯微动。
裴奉仙胸口似被敲了一记闷拳,那人喉间溢出细碎声音,她将耳朵凑过去,手指发抖。
“裴、奉仙,我死后不要看我的脸……将我火葬,若是你不将骨灰埋入裴家祖坟,我就做鬼来找你!”
“答应我,若有来生——”
手腕上的力道一松,那也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手腕了,那是像焦炭的树干。
裴奉仙将唇凑到那像耳朵的地方,“我不答应,琴邬你给我撑着。”
然而那焦炭般的手,也如死灰一样落下了。
裴奉仙抹了把眼睛,踉跄着找到云玉,云玉体内还有些许内力,他护住了自己的脸,撑着一口气,等她来。
“仙儿,会忘记我吗?”
“正常人经历今日这一遭,怕是永远也忘不掉了。”裴奉仙声音发抖。
云玉见到她脸上的泪,想抬手去抹,手却已经没了感知也抬不起来,“以后谁来给你抹嘴边的污渍?”
“你化作鬼来提醒我吧。”
云玉喉间发出虚虚的笑,不舍的眼神在裴奉仙脸庞流连,“照顾好银儿,照顾好自己,将我火葬即可。”
“好。”裴奉仙覆上他的脸,“做鬼也要来找我,知道吗?”
“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裴奉仙身上淋了一大桶水,接踵而至来救火的人将她撞了好几下。
“这不是裴家家主吗?快,快起来。”
“这两个烧得不成样子的人是谁?该不会是来偷商船的贼人吧?”
“也是稀奇,这火烧成这样,裴家家主居然毫发无损。”
“你们懂什么,裴家家主心善,是去救火的,她又有一身功夫,又是天选之人福星,怎么会有事?”
众人一边救火,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裴奉仙无力地发出笑,福星?
哪有她这样的福星?
她撑着浑身上下一口气,终于等到官府的人来,第一句便是:“劳烦,将那两人分别火葬,送到裴家。”
说完便昏倒在地。
众人议论纷纷:“这年头火葬,看来裴家主是恨着两个贼人恨得不浅啊!”
*
裴奉仙自昏倒后,足足三日后才醒,医师说她心脉受损忧思过极,需要好生将养。
没了云玉记住这些絮絮叨叨的话,没了琴邬侍奉,裴奉仙双眸无光,只一个劲地点头。
医师见她这幅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和管家还有丫鬟嘱咐了一些话,留下一个药包:“裴家主,把这个放在你枕下或者身上,对于身体疗养是有一些好处的。”
裴奉仙闻了闻,在金玉堆里长大不难闻出里面药材的珍贵,她张了张口,发出晦涩如锈刀磨沙的声音:“多谢林医师。”
“说来该我谢裴家主才是,这么多年都未曾给我铺子涨租。”
裴奉仙仰头脑子空空的,不知说什么,她只感觉空前的疲惫,深吸一口气,额角的皮肉紧绷着,管家见状上前送走医师,又打发走其他人,等在裴奉仙身侧。
裴奉仙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怎么就只剩下管家了。
“家主若无事,我便退下,您好好休息。”
裴奉仙颔首,背对着管家,不断往床内缩去,好冷好空。
她不断往自己身上加着被子,直到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沉沉睡去,再醒来已经是又一天。
现在是白日还是晚上?
裴奉仙蹙了蹙眉,她好像有些看不清了,眼中是一些散发的光点,那些光点在明黄中移动,再睁眼再闭眼,重复好几回,她又能看清些了。
眼前是模糊的桌凳,但又不那么清晰,像被水墨画晕开。
她抖着手拿出药包仔细闻,里面的气味让她感到安心。
她以前讨厌药味,要云玉哄着才肯吃下;后来也不喜欢喝药,是琴邬一口一口地渡给她,她才面前下咽。
现在倒是喜欢上药味了。
医师说什么来着,哦,裴奉仙脑子抽痛几下,像回魂般想起,他说这药囊可以放在枕头下。
裴奉仙坐起身,青丝披散倒在一堆被褥中,眨了眨眼,又支起身,抬起枕头,枕头下是一张鹅黄色的丝帕。
她眼眸怔怔,这是……
思绪慕然飞到六年前,杨柳畔的闻阁坊,女郎发丝披散,青衣松散露出茭白肩头,侧脸如玉,水色凤眸带着羞意,和她眼眸对上时,那眸中带了一丝好奇与兴味。
裴奉仙的心疯狂鼓动,一如那年那天她爹把琴邬接走,琴邬鹅黄色手帕划过她手背的悸动。
她慢慢展开那张丝帕,上面用不同于琴邬以往的字迹,飘逸铮铮,发散的视线随着眼中的泪意不断撕扯,那些字一个个变得清晰,钻入眼中。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天启三十二年竹秋既望。
丝帕被卷入手中,裴奉仙握着丝帕的手不断收紧。
这字是琴邬看到那封信后写下的,他做好了死的准备,故意写下这些来报复她。
如今是十月,竹秋是三月,他故意写她们初遇的月份,用这张丝帕,甚至用朱红落字,就是不像让她忘掉他。
裴奉仙恨恨发笑,笑得如同疯魔了般。
她要记住什么?凭什么她要记住他?她只记得云玉就好,不!云玉也不行,他是能走的,他们都不想让自己忘掉他们,所以以这种方式在她心里永生永存,可她呢?
可我呢?
自私!全部都是自私的鬼!
裴奉仙打起精神,纤细高挑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几日来头一次打开房门。
迎着灼眼的日光,她提步走到祠堂,看到正中放着的两个白玉匣,她冷冷一笑,抱上就往外走。
丫鬟小厮多日不见家主,如今终于见到露出意外神情,见她手里拿着两个白玉匣,稍一思考脸色瞬间煞白,里面是两个死人的骨灰!
“来人,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