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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疯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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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吗?
不!
他所言甚是!
温辞筠回过神,望向朝她求亲之人,攥紧衣袖紧张地吐出两个字——我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姑娘真是聪慧。”季卿砚起身朝着温辞筠笑道,“顷刻间便识破我的意图,先前还以为会被姑娘臭骂一通……”
忌坐回适才的璨花软垫上,温辞筠朝正沸的茶炉中添了瓢冷水止沸,拣了桌上的茶巾将桌面擦拭干净,亲自动手烹茶。
“一开始的确很想骂你。”
轻将茶饼击碎取茶沫,温辞筠揉着茶碾看向季卿砚,眉目流转着不一样的柔情。
她可太会在这些男人间斡旋为自己牟利。
“可转念一想你先给了我你的文书,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将再沸的热汤冲入碗中,茶筅在美人纤细白皙的手中不停搅动杯中的茶汤,生出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白沫,几乎堆上碗口。
将打好的茶,转递给眼前人温辞筠笑道:“……与你成婚,我便可拿到一封文书,即可顺利进入望京……突然觉得,两国多年交战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因着累年战事,两国鼓励婚嫁,在府衙上文书时只需递交新婚夫妻二人亲笔写下的婚书即可拿到婚契,免去了不少费时琐事。
而婚契乃是女子出嫁后,新立文书的重要凭证,早些年或许查得严,需调用未出阁前的文书做辅证,验以家世。
可大战时谁还顾得及这些无关紧要的籍贯?
乱了几场,地方府衙便难以再凑齐籍贯,只得粗略补录记档,便是拿不出失散了也不是稀奇事。
“只是……”温辞筠一转话锋,盯上季卿砚,“只是此法虽好,却不利我。”
“赌吗?”
聪明人与聪明人,就该简明扼要方才得对方之“真情”。
“我赌运不好……”
“我好!”季卿砚抢言压下温辞筠欲转的话锋,“我既接了姑娘委托,收了姑娘的钱财自是要干些实事……否则要我日后如何在江湖上混?”
新添了水的红炉又沸,咕噜噜地响个不停,催促着温辞筠做下最后的决定。
“……那便倚仗郎君了。”
“等会儿过丹阳渡,船会停靠两个时辰,届时便为你我请一张婚帖,记下文书。”季卿砚放下茶碗道,“待抵望京,顺利入了城,便去和离……姑娘觉得如此安排可行?”
“全凭郎君安排。”
“可不知姑娘名姓、芳龄……等会若遇上盘查,我也好应对一二。”
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里衣,温辞筠稳住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道:“卫筠……卫国的卫,竹青筠,年十八,幼失怙恃,生于彭城,长于卫都……”
静默地听着她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假,但没关系人是真的就行!
“我记住了。”
季卿砚说着站起身,绕到温辞筠身侧,欠身朝她伸手似要邀她。
“我为夫人梳妆可好?云秦的儿郎可都会为自己的夫人绾发。”
看着伸向自己的掌心,宽大厚实上面起了很多茧子,应当是常年使用刀兵留下的,温辞筠柔软的指尖轻触上有些硬,下意识想收回却被人抓住,重心不稳直直被人提进了怀中。
他的心跳得好快,催得她再压不住自己乱糟糟的心底,呼吸也重起来。
“我觉得,我们应当更熟悉些……不只是这个拥抱……方才不叫人怀疑了去。”
头顶的声音叫温辞筠一惊,想脱离出去,却无处可逃,这人着实将她抱得太紧。
“夫人觉得呢?”
似在询问的意见,却又毫不客气地在她眉心轻啄过,季卿砚将人横抱起走到妆台前,将温辞筠放下,笑看着镜子紧张的人。
“……看起来夫人用不上胭脂了,面靨已经够红润了。”
面对旁人有意的揶揄,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回应上,而是当作不在意,揶揄之人得不到想要的反应,自是觉得无趣便罢了手;你若是真反抗上,人指不定多开心,便又继续揶揄,以此取乐。
温辞筠并不理会适才的“非礼”,拿起了一只玉梳为自己梳发,正思量着将长发尽数盘于头顶,手间的玉梳却被人一把夺走,拾起一尾头发直直梳到尾。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且极其柔顺,蓬松却不干燥,定是精心养护的。
季卿砚放下梳子,挑起温辞筠鬓边一缕发,转手绾上用刨花水定型再将细竹片搭在温辞筠发间,将余下的发尾缠上……
温辞筠借镜看着身后人,手法看似熟练却又生疏,有些不伦不类,却又认真得将每一缕发丝都绾得整齐。
“……我不会说出去的,免得你家中娇妻美妾寻你麻烦……”
适才想揶揄她?这不便被她报复回来了?
也算捏上了小小的把柄。
“说出去也无妨,夫人适才见过我的文书,并未婚配。”季卿砚轻嗅过手间浮着花香的长发,将最后一缕用素簪固定在头顶,“年幼时,父亲常为母亲绾发,我便坐在母亲身旁看着,那时我便想,日后我也为我的妻子绾发,要绾得比他还要好……”
不论此言是否是为敷衍她扯的慌,却是将温辞筠吓了大跳。
“我不介意郎君借我练手,日后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免得为你惹来麻烦。”温辞筠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攒花耳坠道。
心底的慌张的思绪被手里的耳坠引去,这对耳坠做工精致,用料与她首饰盒中的不相上下,这首船的主人越发令温辞筠好奇了。
抬眼看着镜中人,他的身份是假的。
一开始她是被文书唬住了的,可惜卫国叶县在她管辖之下,全县二百三十一户,便没有姓季的。
但无所谓,她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去望京,上赶着来的“护卫”不要白不要,指不定还能探出些“新鲜事”。
能从那个人手上将她救走,此人的功夫或许比谢芷还强,且能做出这般几乎以假乱真的文书,他背后之人定与云秦权贵联系紧密。
只要她好好捂着身份,或许在云秦这盘棋上,她能先发制人。
瞧着镜中正想着歪主意的温辞筠,季卿砚却是想着等空闲了,要亲自为温辞筠绘上几套首饰,加紧找工匠打出来,他要他的太子妃每日戴的首饰都是不重样的,也不要独孤瑾那般俗气的审美,首饰样式质地要与她每日的衣物妆容相配……
说起衣物,浣花锦倒是勉强能为她新裁条裙子,织金锦虽名贵华丽少见但未免会落了俗气,换成妆花缎倒是可以,但纹样色彩得认真想想,还可以用浮光锦做件夏衫,朝日所照,衣更衬得人光彩动摇……
还要为她裁一件独一无二、精美绝世的嫁衣,要超过季羡逸为他母亲裁的百鸟朝凤,绣线用金银俗气,要用雀羽线穿插金缕,绣的纹样还得他好生思虑一番……
“我去为夫人寻一件冬衣,夫人稍等我片刻。”
回过神点头应下,温辞筠目送镜中人出了纱帐,听着厢房的门打开又合上,方才站起身仔细打量这厢房,总是觉得莫名熟悉,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看梁上绘的彩雕,也不是卫国常饰的,是云秦的船?
罢了,等会儿下了船便晓得了。
新换了套冬衣,季卿砚为温辞筠披上件白狐裘,将她的颈上的围脖又理了理,为她戴了只掩面的帷帽,带着人出了房门准备下船。
被人牵引着往甲板上去,路过船仓中的大堂时,将温辞筠惊得停了半步。
季卿砚半停住步朝着温辞筠说道:“可是奢华至极?”
回过神,温辞筠点点头表示同意,毕竟这里头可还有她上次输掉的得一千两黄金!
这竟是独孤瑾的船!
“夫人若是喜欢,入了夜去玩玩?”季卿砚如此说着,“赢了算夫人的,输了算为夫的……如何?”
“便不怕我将你家底都输没了?”温辞筠半笑着道,“如此奢华的赌场,一注也当是大价钱。”
“我的家底便是夫人的家底,输没了我再赢回来就是。”
“……你出老千?”
故作神秘的摇摇头,季卿砚低首轻声道:“实不相瞒,这艘船为夫也投有钱,所以下面这赌场里有近六成的钱是夫人的……”
便是说,那日她输的一千两黄金,有六百两都进了这人的口袋?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在这一路好好将自己的钱连本带利赚回来!
“而这只是为夫产业的冰山一角……夫人很有钱的。”季卿砚扶着温辞筠下船道。
隔着帷帽,温辞筠跟在他身后又悄声将他打量了一遍。
形容端正,步态稳健,一举一动之间虽在刻意随性却难掩受礼仪的习惯,偏头看向一旁栈道上的富家子弟,温辞筠又看了眼季卿砚,气质不太相像,对比之下,眼前之人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气。
能参与云秦独孤家生意的,背后势力定是不凡,难道是个云秦贵族?
“嘣——”
港口上一声不经意细微的崩鸣,被季卿砚敏锐捕捉,非宵禁时分何人拉弦空放?
又在向谁示警?
觉得身旁人有些异样,温辞筠收回疑惑的目光,掀起帷帽望着季卿砚半严肃的脸色问:“怎么了?”
“无事。”季卿砚故作轻松道,却寻得声音自身后而来,“夫人受不得寒,还是将帷帽放下挡挡……寒气!”
利箭划破寒冷的空气,为热闹非凡的港口平添几分紧张,季卿砚将人搂在怀中紧扣着,一手稳稳抓住被一箭射飞的帷帽,望向身后。
挽弓之人毫不避讳,稳踩在船栏,又从独孤瑾双手奉上的箭囊中抽出一箭,搭弓挽弦,直直地对准港口上的相拥的二人。
他!
怎么会出现在此!
来不及多想,挽弓人手中箭已脱弦,大有要将他一起杀了的意思。
将手中的帷帽朝箭来之处抛去,挡一击扰乱对方的注意,借着纷乱的人群,季卿砚速拉着温辞筠闯入人群中,以此掩去自己的踪迹,好浑水摸鱼。
“姑父……何至于此……”
独孤瑾偏头不忍,见着港口上两只深插入木栈道上的两只箭,是下了真功夫的。
“何至于此?”季羡逸偏头嘲笑般看着独孤瑾,“那可是温辞筠,是彭城五郡之主,若是让天下人晓得他们在一处,你会怎么想?”
独孤瑾缄口不言,行商多年他自是晓得季羡逸的话外之意。
卫国郡主与云秦太子私下有了交情,谁在设计谁?
两国虽停战多年签下盟约,但休养生息了近十年,说没有蠢蠢欲动的野心谁会信?
“小瑾,温辞筠一定要死。”季羡逸握拳冷道,“且温辞筠注定要死!便是我此刻截杀不住,季卿砚偏要救她,那又如何?”
季羡逸这话叫独孤瑾心底疑惑一瞬,着实不懂为何温辞筠一定要死。
在两国相争的大战之中,温辞筠并上不了场,最多就是在朝堂上出出谋,但最后定夺的还是卫君,总不可能卫君真傻到将王位给她一个外人?
“……她是九州定鼎之战的‘祭品……’”季卿砚死盯着两人逃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一次,不会再让她从祭坛上逃走了……谁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