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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融女王的胡同历险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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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晚的高跟鞋卡在了什刹海胡同的青石板缝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价值八千块的Jimmy Choo深陷在历史悠久的石板路上,鞋跟与一道不知哪个朝代留下的车辙印严丝合缝,仿佛命中注定的陷阱。耳边传来周逍没心没肺的京片子:"早跟你说换双布鞋,非不听。"
"闭嘴。"岑晚咬牙切齿地试图拔鞋,精心打理的卷发垂下来扫在脸颊。三米开外,周家老爷子养的京巴狗正对着她提拉着的马卡龙狂吠,狗绳另一端拴在一辆二八自行车上,车筐里还放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这是岑晚第一次正式拜访周家老宅。按理说这种场合她应该穿着得体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优雅地品着明前龙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单脚金鸡独立,手里还拎着盒被狗盯上的马卡龙。
"哎哟喂,新媳妇来啦!"胡同口突然涌出五六个大妈,人手一把瓜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最前面穿花衬衫的那位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岑晚:"别动别动,这石板路专治你们这些穿高跟鞋的都市丽人!"
岑晚还没反应过来,大妈已经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把改锥,三下五除二把她鞋跟撬了出来:"周逍你小子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背媳妇儿进去!"
周逍正蹲在墙根逗蛐蛐,闻言抬头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张婶儿,我这'常胜将军'马上要开打了......"
"打什么打!"张婶一记眼刀飞过去,"你媳妇儿这鞋够买你十笼蛐蛐了!"
在胡同大妈们的注视下,周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蹲下。岑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老头衫的背影,后颈处还沾着早上做豆浆时溅到的豆渣,突然很想把马卡龙砸他头上。
"快点啊,"周逍扭头催促,"老爷子等着开饭呢。"
岑晚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肩膀趴上去。周逍身上总有股奇特的混合气息——沉水香混着各种佐料的味道,今天是豆瓣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二锅头。他轻松地站起来,还故意颠了颠:"嘿,比一袋面粉轻点儿。"
"闭嘴,走你的路。"岑晚压低声音,手指威胁性地掐住他肩膀。
"得嘞!"周逍突然加速,在胡同里小跑起来,吓得岑晚不得不搂紧他的脖子。身后传来大妈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年轻就是好啊!""周家小子知道疼媳妇儿了!"
转过两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嘴里叼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和周逍早上塞给她的那根一模一样。门楣上挂着块乌木匾额,"周家宴"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放我下来。"岑晚挣扎道。
"别动,"周逍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子在二楼看着呢。"他故意凑近岑晚耳边,"配合点,地契不想要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岑晚的耳根莫名其妙发烫。她抬头果然看见二楼窗口有个模糊的人影,只好僵硬地环住周逍的脖子。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某人,周逍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这就对了,媳妇儿。"
刚跨过门槛,岑晚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院子里支着三口直径一米的大铜锅,蒸汽缭绕中十几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最震撼的是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下,摆着张足足能坐二十人的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凉菜,中央的雕花冰盘里是条栩栩如生的鲤鱼...用萝卜雕的。
"丫头来啦?"周老爷子从厨房踱出来,手里盘着俩核桃,身上那件对襟唐装皱得像抹布,"会包饺子不?"
岑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周逍截胡:"爷爷,她包的可好了,就是工作太忙,没空展示。"
老爷子眼睛一亮:"那今儿露一手!"
十分钟后,岑晚对着案板上的面团束手无策。她这辈子唯一会包的"饺子"是超市卖的速冻款,还是用微波炉加热的那种。周逍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旁边,手里捏着个奇形怪状的面团:"看好了啊,手腕要这样......"
他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压她的虎口。岑晚下意识要抽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别动,老爷子盯着呢。"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案板上,让眼前的这一幕多了分温馨和暧昧。周逍的手很暖,掌心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茧,此刻正引导着她把面团擀成完美的圆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站得极近,呼吸拂过她耳际时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褶子要这样捏,"周逍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度,手指灵巧地带着她的指尖在面皮上翻飞,"用点巧劲......"
岑晚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从远处看有多暧昧——周逍几乎是从背后环抱着她,下巴时不时蹭到她的发顶。更要命的是,她居然不觉得讨厌。
"学会没?"周逍突然松开手,捏着个丑兮兮的饺子在她眼前晃,"你包的这是......烧麦?"
岑晚这才发现自己的"作品"确实惨不忍睹。她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把面粉糊在他脸上:"闭嘴。这不是你这个老师有问题吗“
周逍也不躲,顶着张白花花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爷子在远处咳嗽一声:"小两口要腻味回屋去,别糟蹋粮食!"
午饭比岑晚想象的还要夸张。二十道凉菜刚撤下去,紧接着就是十道热菜,每上一道周老爷子就要讲段典故。当那道传说中的"开水白菜"端上来时,老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道菜啊,当年慈禧太后......"
"爷爷,"周逍突然打断,"您那地契......"
"急什么?"老爷子瞪眼,"先把我重孙子的事落实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拍在桌上,"这是祖传的送子观音,开过光的!"
岑晚的筷子僵在半空。她看向周逍,用眼神传递着"快想个办法"的求救信号。周逍眨眨眼,突然夹了块肘子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补补。"
"对对对!"老爷子眉开眼笑,"胖点好生养!"
岑晚在桌下狠狠踩了周逍一脚。
饭后,老爷子拉着岑晚参观祖宅。穿过三道月亮门后,眼前出现间古色古香的书房。老爷子从博古架深处掏出个紫檀木匣:"丫头,知道为什么非要你嫁过来吗?"
岑晚看着木匣里泛黄的纸页,心跳突然加速——是前门大街的地契。
"因为这上面写着呢,"老爷子指着地契角落一行小字,"'此产业只传周家血脉及配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岑晚的肚子,"当然,要是有了重孙子......"
"爷爷!"周逍突然闯进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西瓜,"您该午睡了。"
老爷子悻悻地把木匣放回去:"臭小子,护媳妇儿倒是积极。"
趁老爷子回屋睡觉,周逍拉着岑晚溜到后院。这是片被改造成厨房的小天地,角落里堆着各色食材,正中是口巨大的铁锅。周逍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给,知道你吃不惯那些油腻的。"
岑晚打开纸包,是几块精致的杏仁豆腐糖,上面用糖桂花拼了个笑脸。
"老爷子就那样,别往心里去。"周逍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地契的事我再想办法。"
岑晚小口吃着甜品,目光注意到灶台上摆着本翻旧的笔记本。她随手翻开,发现是周逍的手写菜谱,每页都密密麻麻记着配料比例和火候要点。最新一页写着"桂花酪改良版",旁边标注着:"糖减半,她不爱太甜"。
"看什么看。"周逍突然抢过本子,耳尖可疑地红了。
岑晚正想说什么,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赶过去时,只见老爷子正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对峙,对方手里拿着份文件:"周老,这块地市里已经规划为商业区了,您这价......"
"滚蛋!"老爷子抄起扫把,"祖宗留下的产业,给多少钱都不卖!"
岑晚敏锐地注意到文件上的logo——正是华晟资本的竞争对手,宏远集团。
回程的车上,岑晚一直沉默。直到周逍把车停在她最喜欢的甜品店前,她才开口:"那个拆迁计划,你早就知道?"
周逍挠挠头:"鸽子协会的消息嘛......"见岑晚脸色不对,赶紧补充:"但我没答应啊!老爷子宁可把地契烧了也不会卖的。"
"傻子。"岑晚突然说,"那块地市值至少十个亿。"
"所以呢?"周逍转头看她,眼神出奇地认真,"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岑晚突然发现,这个整天吊儿郎当的男人,好像其实没那么不靠谱。
"下周,"她听见自己说,"带我去见见那些鸽子协会的人。"
周逍一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成啊!不过得先给你买双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