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薄柿杏

1、第 1 章

　　“今天或许是老子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他望向顶楼，随即笑了。
　　这个高度，很适合。
　　他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起来，他下意识的找烟。
　　口袋空的。
　　他冷笑一声。“还真印证某人说的。”
　　“老子就是一条疯狗。”

　　-

　　他将打火机丢进草丛里，然后斜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校服外套敞着，看起来痞里痞气。
　　他走进单元楼内的电梯，按下开键。
　　门不一会缓缓开启，里面还站着两个挎着菜篮的大妈。
　　大妈们本来激情洋溢的对话陡然停住，电梯内瞬间安静。
　　沈雾抬起头，他们面面相觑。
　　沈雾：……
　　大妈们避开他的黑眸，又开始絮絮叨叨。
　　“就是……沈家的那个……”
　　“可怜啊……”
　　沈雾心道：路过的一条狗都要被说两句。
　　电梯快速的上升，从一楼逐渐爬升，数字屏跳动的飞快。
　　“叮”
　　电梯到了5楼。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大妈站住了，看着他侧脸的划痕，欲言又止。
　　他依旧站着，直到她来到他面前，他感觉肩膀上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小雾，还不回家呀？”
　　原来那个人是隔壁的张大妈，他愣了一下神，然后低低的说：
　　“楼上有我同学，我去找他玩。”他的样子像一只乖乖的小狗。
　　大妈心里暗道不妙，这状态……情绪低落，去顶楼……不对！
　　随即她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连菜篮子的一颗青菜掉出来都没意识到。
　　沈雾颇为无奈又好笑。
　　电梯持续上升，一直到了顶层。
　　黄白的灯光闪烁着，接着门再度开启。
　　他走了出去，顶层的房子还没卖出去，冷冷清清。那里搭着一把落灰了的梯子，他扯住梯子放上，接着他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已近晚上，四下光线红亮亮的，在他看来，活像一块腐烂结痂的伤口。
　　他一直走到顶楼的边缘，坐了下来。这个高度令人眩晕，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些恐高。为什么想跳楼，大概是觉得这样死的快一些。
　　拿出手机，他想自己再发一次消息。
　　“老子下辈子把他们踩在脚下。”
　　他不禁笑了一声。
　　他和自己的对话框，他已经发过过很多消息了。
　　是定时发的，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他都会小小的开心一下，好像是别人发给他迟来的祝福。
　　退出了聊天界面，鬼使神差般的，突然想发一条帖子。
　　就记录一下自己的存在。
　　一个字，一个字的打着，本身词汇量就不太够的他，编排了许久。
　　“缺德人生，谁爱来谁来，
　　下辈子见。”
　　他把手机放了一下，颇有玩味的设了一个一小时的闹钟。
　　“一个小时。老子之后就跳。”
　　没想到居然有许多人看了，大概是上天对他最后的眷恋。
　　打开手机，软件上一片跳跃的红点。
　　他点开了那个界面，带着一丝侥幸。
　　“演戏给谁看。”
　　他慢慢划着。一条不算很大的帖子，下面已经稀稀落落有人评价了。
　　在看到黑评的时候心还是缩了一下。
　　让他想到童年时找母亲求助，她说的话：“你不要这么矫情。
　　当然，也不乏有人劝阻，他笑了，把手机收起来。
　　总共六条评论，三条看热闹，一条黑评，两条劝阻。
　　还有20分钟。
　　夕阳无限好。
　　忽然又来了一条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来看了。
　　是一个加好友的信息，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黑猫，黄澄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温柔的趴着晒太阳。
　　对方的昵称更抽象：阿猫晒太阳。
　　本来已经有些麻木的心情忽然鲜活了起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始终卡在正在输入界面。
　　神经啊，害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闹钟响了。
　　他起身，好像要完成一个任务似的，纵身一跃。
　　突然的失重感让头很晕，那种恐怖的感觉几乎让人昏迷过去。
　　在跳前几秒，他就听见后面嘈杂的人声。
　　有张大妈的：“孩子，别想不开……”
　　有弟弟的：哥哥……！”
　　还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
　　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活着也不错，至少还有人关心。
　　但是他已经跳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对方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
　　阿猫晒太阳：不可以！你他妈给我活着！！
　　可惜晚了。
　　-
　　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身体猛地一坠，眼前明黄色的颜色闪过，却好像掉在一个柔暖的垫子里。
　　没死透。
　　意识还残留着，他感觉有人把他拖起来，很痛。
　　他甚至还听见张大妈的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我就说他状态不对，楼上哪有同学？去顶层干嘛？……”
　　这强烈的社死感，他双眼一闭，索性装死。
　　但是心里又隐隐埋下了什么，触动着，又有一丝荒诞的温暖。
　　“名字？”
　　他被抬上车，一旁就有警方在记录。
　　是弟弟的声音：“我哥哥吗……他……他叫沈雾，有雨的那个雾。”
　　“你家长呢？”
　　沈雾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尽力听着。
　　“啊……他们还没回来……很快……马上回来！”
　　他好像听到一声唏嘘，他自己也平静了。就知道会这样。
　　他听见家属，也就是弟弟，钻进了救护车。
　　他感觉脸上滴上几滴有还温烫的泪水，他很想抬起手，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几个字：
　　“……没死。”
　　弟弟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哥哥……
　　医护人员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叹息：“不要碰他。”
　　“唔……”他听见他含糊不清的应答。
　　好痛。
　　他的手机大概摔坏了，不知道那个阿猫到底要和他说什么。
　　他告诉自己，要把期待降到最低。
　　阿猫……他记得他也喜欢猫来着，只不过家里人都比较冷淡，养过一只小白猫，后来不见了。
　　猫这种小东西嘛……疏离又粘人。

　　(生命最重要，这个剧情是为了救赎而来，如果在现实世界碰到类似情况请拨打电话12355心理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