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君清白

3、第 3 章

　　猪脚和海鲜上了餐桌。
　　两人对坐吃饭，落针可闻。

　　谈诉棠受宠若惊——他在婆家是没有上桌吃饭的权利的，往往都是挤在小厨房的灶台边，吃一点丈夫剩的边角料。
　　即使是这样，还是经常会被婆婆嫌弃。

　　他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吃，这是长久养成的习惯，自己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
　　可李庸山看他那副畏畏缩缩、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抢过碗，给他打了一大碗饭，碗顶如一座小山，压得结结实实。
　　和自己一样的同款。

　　“你丈夫——”
　　话说出来就后悔，李庸山改口，“你前夫，平时不给你吃东西吗？”

　　“给、给吃的。”谈诉棠轻轻说，“但是不会让我吃猪脚，每次我只能喝一点汤。不然婆婆就会嫌弃我浪费食物。”说到最后，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这哪是做什么老婆，这是去做受气包去了吧？
　　上嫁如吞针，就这样的男人，值得嫁吗？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有钱有势的alpha？

　　李庸山鼻孔里用力喷出一团气，胸口里溢出莫名的酸憋，冷硬地说：“以后你在这里，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家务活都不需要你做，你每天看看电视看看书，休息睡觉就行。”

　　谈诉棠慌了：“这怎么行——”
　　李庸山：“没什么不行的。”
　　谈诉棠默默低下头，心跳翻涌。

　　一连几天，李庸山都变着样地在下班归来之际给他带回食物甚至新鲜水果，肉鱼蛋奶样样都有。
　　谈诉棠觉得受之有愧，李庸山却毫不在意，还称这是孕夫的基本营养。
　　后来，居然还给他买了几件新衣服，裁造款式都洋气得很。

　　谈诉棠吓坏了，依照庸哥修车的职业收入，工资应是十分微薄，仅够自己开销，可却这样一股脑为他买这些——那岂不是在浪费钱票！
　　李庸山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较劲儿，只说存款够用，不仅能养小孕夫，即使他马上就生下小孩子，母子俩也都是养得起的。

　　谈诉棠肩窄腰薄，即便挺着孕肚，穿什么也都合身。加之每天涂抹药酒，身上脸上的伤痕养淡了许多，血肿与青紫褪去，巴掌大小的脸庞配着嫩莲心般的身体，隐隐得见绝非凡品的美丽。

　　谈诉棠都没敢奢求过自己还会有这样平安幸福的日子——曾经，他幻想过自己的婚后生活也是这样的，可惜现实不随人愿。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随着日子的愈加安稳，谈诉棠愈加害怕。
　　他怕自己会再次产生背德的想法——譬如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嫁给像李庸山这样的男人。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似乎朋友不像朋友，情人又不像情人。
　　明明有过肌肤之亲，早已跨过了那禁忌的红线，可如今却又相敬如宾。
　　其实李庸山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粗糙冷硬，只是不善言辞。

　　自打谈诉棠留宿在这后，李庸山每天都会打扫房间。
　　送到他嘴边的热水永远温度适宜，吃饭的汤匙恰好能摆在最顺手合理的位置，因怀-孕漏-尿弄脏的裤子都悉心手搓，照顾他像照顾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
　　对待自己时，自然怎样凑合都行。

　　李庸山让谈诉棠睡床上，自己每晚执意睡在地上，展开一张折叠床，一个大块头躺在上面，双脚都收不进去。
　　谈诉棠在床上侧身望着离他几米远的男人，眼神黏糊微湿，还有一丝胆怯的依恋。

　　李庸山只是简单平躺在那，穿黑色紧身背心，胸膛的线条被勾勒得无比明显，韧粗的腰腿、臂膀仿佛岩石铸就，蓄满力量。
　　即使离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深热的阳气，随着呼吸起伏，连同他心潮也跟着荡漾。

　　……骚-贱-货。
　　原来当初婆婆和前夫说的没错。
　　谈诉棠自嘲地想，他就是没有男人疼爱就心痒难耐的骚-货。

　　前夫曾对他的身体尤其迷恋，常夸赞他是漂亮性感的极品，能够让任何alpha为之着迷。
　　他本对性-事一窍不通、滞晦青涩，却被前夫日复一日浸养得无比敏感、食髓知味。他已有近半年的时间未被爱抚过，对男人的馋渴近乎疯狂。

　　——但，李庸山明明只是个beta啊！
　　既无法放出抚慰的信息素，又没有对omega天然基因上的吸引。

　　他似乎只是单纯想和李庸山做-爱。
　　心绪拨动令他信息素再度不稳波动，在孕期，对伴侣的依赖性尤其更甚。
　　虽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庸山是那么好的男人，谁会不喜欢他呢？

　　“怎么不睡觉？”

　　谈诉棠被突然点名，慌乱遮藏自己不可见人的心思，故作镇静道：“我……我肚子痛，睡不着。”
　　李庸山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肚子痛？”

　　谈诉棠：“……肚皮抻得痛。”
　　李庸山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迟疑一下，伸出手轻轻覆盖上谈诉棠的孕肚。

　　“这样有好点吗？”
　　他的手掌烫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似乎都能感受到里面那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律动。

　　李庸山的心弦止不住地颤一瞬。
　　他居高临下，眼皮一落就能望进谈诉棠那双秋水般粼润的瞳孔中。
　　和一张粉茸茸、白净纤柔的小脸。
　　弱弱地说：“庸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该死。
　　李庸山刚意识到这动作有些逾矩时，已经晚了，小omega的眼神可怜又纯欲，每一下睫毛微颤的弧度似乎都犹如泣诉，勾人极了，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了会不动心？

　　况且他是尝过那销魂蚀骨的滋味的。只那一次，足够铭记一生。
　　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此刻如此心潮躁动、气血下涌，忍不住与他搭话，结果让自己落入更尴尬的境地？

　　李庸山暗骂自己：对方只是个来求助自己、想平安产子的可怜人，身上还带着累累伤痕，怎能如此趁人之危？

　　手掌蓦然弹开收回。
　　李庸山瓮声瓮气地道：“别这么看我。”
　　“曾经……我们做了逾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前夫，也违背了自己做人的道德，你如今落难，我自然该负责到底，哪怕以后让我养这个孩子，我也认。”

　　谈诉棠瞪圆眼睛，秀美的眉目间满是迷茫惊怕。

　　庸哥他只是为了对他负责吗？
　　也是，是他曾经不要脸地去勾搭这个老实的男人，做出出-轨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凡是个正直的人，都看不上他的。
　　尤其、尤其他是一个已经嫁过人的、早就被艹-了无数遍的、还有了孩子的弃夫omega，本来就配不上李庸山。

　　仔细想，都是他借李庸山的善良来满足自己的私心，本来想着能留在对方身边，多看他几眼就已经足够，可原来、原来……
　　心脏像被揉皱，谈诉棠拼命忍住眼泪，可鼻酸得要命，泪当即便如珠子落下。

　　李庸山看到他的眼泪，不知所措，难得憨憨地摸了摸脑壳。
　　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他说他要负责的呀！他也愿意一直照顾这个omega和他的孩子，对方怎么完全看不出喜悦？反而哭了起来？

　　手掌搭在小omega幼薄的肩头，李庸山心里忐忑，愧疚地道：“哭什么？我都说了我可以负责，你安心待产就好。”
　　谈诉棠带着哭腔说：“庸哥，我是个累赘，拖累了你，我原以为你愿意照顾我是因对我有感情，可仅是为了负责罢了——那我不需要！你还不如任由我自生自灭，也好过我产生无端可笑多余的念想！”

　　他用尽力气去说，可仍娇娇柔柔，不似发脾气，倒像嗔怪的猫咪。李庸山忍不住想笑，可又似乎不是该笑的时候：“我何时说你是累赘？我照顾你当然不止因为要负责。”
　　谈诉棠眼睛湿红地瞪他：“你哄骗我罢了！这些天你从未碰我，连我的衣角都不不愿沾上！你分明视我为洪水猛兽，我何必强留在此！”

　　愈加激动。
　　谈诉棠剧烈喘息着，双颊滚烫。
　　孕期信息素本就容易紊乱。

　　大概是头脑过于不清醒，等谈诉棠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紧贴在李庸山的怀里，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腰。
　　谈诉棠豁出去了，面红耳赤地道：“庸哥，我想做你的人。”

　　李庸山想推拒这个胆大包天的小omega，可对方就像视死如归的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他。
　　推出去，缠上来，又推出去，又缠上来。

　　李庸山不敢用力将这瘦小的孕夫甩出去，偏偏对方得寸进尺，跪在床上，笨拙地胡乱吻上来，铁了心要献祭给他。
　　他不由得急火攻心，吼道：“谈诉棠！”

　　小omega浑身一颤，强撑的勇气被打断，眼睛里蓄满泪水，僵呆住。
　　“……妈的。”李庸山匪气十足地骂道，“你还怀着孩子，就那么想被我艹？”

　　谈诉棠还愣愣地搂着李庸山的腰，被对方粗鄙至极的话吓得没反应过来。
　　突然，热烈滚烫的气息逼近，野兽一口攫住他的嘴唇，混乱地撕咬起来。
　　甜腻的信息素瞬间如潮水般涌出。

　　“真是错得离谱！”李庸山心骂道。
　　那点被道德绑住的理智只挣扎了一瞬，就挥发在这浓浓的情-欲里，他吻得很凶，但没忘谈诉棠还大着肚子，手上动作谨慎轻柔。
　　慢慢将人放到床上，耐着心思揉与吻，直到对方放松软和下来，如熟透爆汁的果子。

　　谈诉棠的声音腻得沁透水：“庸哥……给我……”

　　就当是给予抚慰。
　　李庸山再一次找足可以昂扬进攻的借口，自暴自弃地再次违背良心的谴责。

　　他们出奇得适配。
　　如天生榫卯，严丝合缝。

　　李庸山浑身每一根神经都舒展开，大手扶着Omega的两个膝盖骨，头后仰，粗重喘吁一口气，连叫嚣已久的灵魂都得到了满足，喟叹连连。

　　也许不合时宜。
　　但他爱上谈诉棠的那天是人家丈夫的葬礼。

　　——是荒谬的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