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春天》十浔

36、你敷衍我

　　客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所以房子里唯一的声音就是电视上那部狗血爱情片，许知禾没什么食欲，吃得心不在焉，但她碗里的菜就像是流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根本吃不完。

　　说实话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像那天一样狠下心让曾女士走，当然也做不到和她心平气和，上演一场母慈子孝，因为她脑子里有一条线，而她似乎永远也越不过线的另一端。

　　一场饭吃得很平静，一个不停的吃，一个不停的夹，两人毫无交流甚至连个对视都没有，但又有一种诡异的温馨。

　　吃完饭许知禾在曾女士的注视中先一步拿起碗筷，她不想欠她，所以她觉得相对的平衡还是很重要，既然曾女士做饭那她就洗碗。

　　“你做饭，我洗碗。”她扬了扬手中的碗筷。

　　“哦，对了。”许知禾停在厨房门口，她看着餐厅里惴惴不安的妇女，闭了闭眼睛。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桌子上那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另外早点休息。”

　　“禾禾，你是不是不肯原谅妈妈。”

　　许知禾偏了偏头，透明玻璃上映照出曾女士有些憔悴的面容。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道。

　　“早点休息。”

　　夜静悄悄的，风吹动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独属于秋的落叶清香，阳台上两个男人一人拿着一瓶易拉罐相互对饮。

　　“你是说知禾姐昨天晚上走是因为接到了顾砚之的电话。”

　　沈言叙轻轻“嗯”了声，把手上的酒放在桌面，又去掏卫衣篼里的烟，他怕自家女朋友不喜欢，加上不想让她抽二手烟，所以和她在一起后，他就很少再抽，今天比较特殊，他几乎连抽了一包。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啊？zero继续问。

　　沈言叙后背倚靠在栏杆，望向他，吐了口烟圈没回答，而是低声道：“沈姝说你不想和她回家？”

　　“我……也不是……就是……算了。”zero吞吞吐吐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只是抽了口烟，望向正前方的大楼，而大楼上赫然写着北淮体育馆几个大字。

　　沈言叙看着他，再一阵风过，他闻到了衣服上属于许知禾的味道，突然之间嘴里的烟变得寡然无味，他垂头沉默了会，把手上的烟杵熄，拍了拍zero肩膀准备往房子里走去。

　　他懂他欲言又止的话也懂他看向远方的眼神，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你呢？你和知禾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小号的事不准备坦白吗？”在沈言叙走到身边时，zero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我觉得感情还是要多沟通，而且你小号对你们的感情来说也一直是一个隐患，早一点坦白挺好的，你说呢？阿叙。”

　　沈言叙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他也想坦白，他也想沟通，但是他害怕。

　　那天他们赢决赛那天，他就已经想好把小号的事情告诉她,也准备把这么多年都喜欢她的事情全盘托出，可是顾砚之出现了。

　　她总说喜欢他，但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看见过她以前爱别人的样子，他也看见过她会对喜欢的人撒娇，看见过她的占有欲，看见过她吃醋生气，而这些她对他并没有。

　　其实他相信她喜欢他，只是不相信她有她说的那样喜欢他。

　　他以前想只要她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不重要，可人啊就是很贪心，有了一就想要二，他现在已经不甘心她只和他在一起，他想成为她的唯一，想要她非他不可。

　　回到房间，沈言叙拉开了书桌的抽屉盒，他拿起里面的相册，少女身穿蓝白色校服笑得很甜，记忆穿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

　　学校的广播放着金志文的远走高飞，中午下课后操场上的人特别多，今天是高三学生在校的最后一天，很多人都带着手机想拍一张与朋友的合照。

　　沈言叙也偷偷的拍下了许知禾的很多照片。

　　他在背后看了她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跟随她的步伐，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只会看见她，久到没有人知道，只有他清楚暗恋的苦楚。

　　教室里只剩下顾砚之和许知禾，许知禾望着窗外操场奔跑着的少男少女，感叹青春好像就是一场永远放不完的热血电影，但时间却会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逝。

　　顾砚之看着望向窗外感叹的少女，轻声问道：“知禾，你准备考那个大学？”

　　“我吗？”许知禾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想好，你呢？你想去那个？”

　　“你去那个我就去那个。”顾砚之声音加大坚定的又说了一遍“你去哪我就去哪，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会在。”

　　闻言，总是温温柔柔的少女，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阳光下的她喜笑颜开又意气风发，望着少年，是对他的祝福也是自己对未来的向往

　　“那就祝我们心想事成咯，砚之。”

　　17岁的少女穿着简约的蓝白校服，阳光又明媚，碎发随着微风起舞，身上发着淡淡的光，漂亮得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笑。

　　初春的悄悄一瞥，少年记了很多年，以至于再次偷窥到她盛夏的笑。

　　/

　　沈言叙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立在床头看起了许知禾微博，从头翻到尾，两百多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他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比如说有一条是她说她喜欢郁金香，喜欢小雏菊，喜欢一切温暖明媚的事物，喜欢太阳照耀到身上。

　　还有一条她说想去看海，想要回头就有人在，想要不在孤单。

　　她的每一条微博他都转发并评论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很想她每次难过或低落时他都能在她身边。

　　电话铃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也打破了回忆，沈言叙平复了下心情才点击接通。

　　镜头里，女人穿着一套粉白的卡通睡衣，帽子后面还有一对兔子耳朵，可爱的同时又让人很想欺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轻柔的女生就先响了起来。

　　“今天没训练吗？我看见狗哥在直播。”

　　“嗯”

　　“你在干嘛，是要睡觉了吗？”

　　“没。”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封闭训练了对吧？我是不是不能来找你了？”

　　“嗯。”

　　绕是再迟钝，许知禾也感觉出来沈言叙的不对劲，她把手上的策划书放一边，望着屏幕里的人，表情严肃。

　　“沈言叙。”

　　“嗯？”男人半躺在床上，眉毛轻挑，尾音拉得很长，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轻浮意味，偏偏他的眼神又很正经，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你敷衍我！”

　　“嗯？”沈言叙颦了颦眉有些不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他何时敷衍过她，对她，他从不会敷衍。

　　“你在想什么？”许知禾有些不开心了，他分明就是敷衍她。

　　“想你。”说完他又加了句“想你什么时候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你……”许知禾听见他的话，面颊薄红，有些嗔怒，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能做到，这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不要脸的话。

　　她喝了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想冷静脑子就越容易多想，根本冷静不了一点。

　　她小声朝手机里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沈言叙怀疑女朋友可能是理解错了他的话，他只是单纯的想和她呆在一起而已，看着她害羞还强装镇定的动作，他撑着下巴笑出了声。

　　“我怎么不正经了？想自己女朋友和自己睡在一起也有错？那条法律规定的？”

　　他笑的时候，身上的黑色睡衣动了动，滑到脖颈，露出一大块锁骨，白晕光灯下，锁骨上面的牙印十分明显，许知禾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没来由的，脸上又是一热。

　　沈言叙看她耳朵又红了很多，脸凑近屏幕，眉眼微弯，笑道：“宝宝，在想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你正经一点！”许知禾扳着脸，声音严肃，可脸上的红晕却暴露了她此时的伪装。

　　“嗯～”沈言叙笑笑的点头“什么都没想，只是想我了，我知道。”

　　“我要睡觉了。”许知禾懒得去和他辩驳，她的脸皮没他厚，自然说不赢他，她爬上床，把手机放在自己正前方固定住，一溜烟缩进了被子里，只留出个脑袋。

　　“好，今天想听什么？”沈言叙打开自己放在书桌上的书，自从在一起后，他就买了很多童话书，因为晚上只要有时间，他都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许知禾没回答他，而是闭着眼睛喃喃道：“我明天要去新公司了，阿叙。”

　　“你说我可以吗？”

　　“我突然有些紧张，感觉很不安，但心里又有些激动，离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近了一步。”

　　“我………………”

　　“我感觉现在好幸福啊。”

　　“有你在。”

　　沈言叙沉默的听着女朋友的碎碎念，直到听见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才开始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屏幕里的脸，抬手碰了碰，最后还是找了个童话故事念给她听，哪怕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