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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师,姐姐走了 代意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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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意骄纵,还从未有人如此直言顶撞过她,凌水感受到杀意,倏地绷紧了背,屏息以待,低垂着眼皮,却紧盯着代意的一举一动,恰逢此时,西门寻从屋里出来了。
只见代意扯了扯嘴角,放下摸往腰间的手,转头扑到西门寻身上,“阿寻,我先到码头等你,快点啊。”说着,在西门寻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由于他的络腮胡着实浓密,这一吻结结实实地亲在假胡子上,但还是让西门寻气得脸色发红,代意知他生气也不会当场表现出来,更是得意,坏事干完就溜,笑着扬长而去。
西门寻尴尬地看向甘甜宁,正撞上对方的眼神,两人同时躲闪开了。
“这个像是拿给小师的那盒,拿错了。”
甘甜宁找凌水要食盒,被西门寻挡住了手。
“我就要这一盒。”
甘甜宁硬夺,西门寻分毫不让,大街上拉拉扯扯了半天,给凌水看糊涂了。
“随便你!”甘甜宁放弃了与他争抢,一甩手走了。
在书院学子的告知下,甘甜宁在四扇书院的后山找到了甘如师。
那是一片青翠之地,半山坡的油菜花正在盛放,空气中弥漫着甜香味,隐在花丛中间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甘甜宁的心跳漏了半拍,慢慢走近,看到了后来在噩梦中纠缠了她很多年的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弟弟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亲吻,他们忘我得交缠在一起,一点儿都没发现她的靠近。
那是她保护了一生的弟弟,被一个男人在肆意蹂躏,甘甜宁的脑袋里一下子炸开了。
“甘如师!”甘甜宁大喊一声,指着那个长相妖媚的男人,“你滚开!”
两人都被吓到了,先回头的玄蜚声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不过也没了下一步动作,直到被身下的人猛地推开。
甘如师惊慌爬起,还没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被甘甜宁拽走了。他仓促地跟着,直到被带到书院山门外。
“这学,你就是这么上的?”
姐姐从未用如此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甘如师如坠入冰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错了,我和父亲都错了,以为你乖巧懂事,即使我们不在身边。你告诉姐姐,是不是他骗你,强迫你,带坏你,如果是那样姐姐不会放过他,甚至杀了他!告诉我是不是?”
甘如师被甘甜宁嘶哑的声音吓得抬不起头,“对不起,姐,我错了,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别人没关系。”
“啪!”
脸上是火辣的疼。姐姐从没甩过他巴掌,从来没有,甘如师的心脏疼得要裂开了。
“甘如师!我有没有说过再等等,再等等,我有没有说过,要帮你找一个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荒唐事,你到底懂不懂爱惜自己,你不爱惜自己,姐姐和父亲呢,你也不在意我们的感受吗?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甘甜宁哭了,稚嫩的脸上是沉重的伤心。
甘如师跪在甘甜宁的脚下,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姐姐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哭,我知错了,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甘甜抹去眼泪,口气平静下来:“回去待着,哪儿都不要去,更不许再见那个人,否则就不用等我回来了。”
甘如师惊慌地捉住甘甜宁的手,“姐姐你去哪?”
“回家。”甘甜宁甩开他的手,留下一个食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山的路,她走得跌跌撞撞,既焦心父亲的安危,又对弟弟的欺瞒愈加痛苦,她捂着脸哭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来,看向来时的方向,轻声低喃:“小师,姐姐走了,你要好好的。”
甘如师提着食盒回到房间。柳津见他面色异常,忙上前询问,谁知甘如师的眼泪忽然涌出,什么都没说,就冲出了房门。
柳津担心,忙去追,撞上一人。
“是你?”
“甘如师呢?”
“你找他做什么?”柳津指着对方鼻子质问道:“是你把他惹哭的!”
对方左眼抖了一下,一把抓住柳津的手指,反向折过去,直疼得柳津惨叫连连。
“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我。”
见那人转身就走,柳津二话没说又扑上去,拦腰抱住他,“你休想再纠缠甘如师!”
对方没动,但能感受到他吸了长长一口气吐出来,“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惹了……”说着那人竟一只手将柳津提起来,甩了出去,柳津的腰撞上石凳,短促地叫了一声,再也言语不了了,因为实在痛得可怕。
“老子要有时间非拔了你的皮!”
说完,那人走了。
柳津疼出了眼泪,一动不能动,难受地呻吟着,直到一人朝他跑来。
“柳津!你怎么了?”
“白、白书老师。”
“别动。”白书按住柳津的身体,一只手从他的膝弯处伸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老、老师。”
“别动,我送你回房间。”
柳津心跳极快,脸上发烫,害羞地低着头。
“怎么回事?谁伤的你,我见有个人跑出去,不像学院的学生,是他吗?”白书担忧地问。
“那人是个无赖,欺负甘如师!”柳津一激动,腰又刺痛起来,疼得他嗷嗷叫个不停。
白书把他放在床上,“别乱动,你与他动手了?”
“我哪儿动手了,都是他打的我!”
柳津委屈的模样逗笑了白书。
“前些时日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书院里呀。”
“晚上的时候我来找过你。”
“啊?”此事甘如师并未和他提过,柳津惊讶地瞪大眼睛,“老、老师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晚上不要常常出去,不安全。”
“哦,我知道了。”
白书帮他掖好被角后,犹犹豫豫地站在床边。
“老师,我没事儿。”
“让我看看伤吧。”
柳津咬着下唇点点头,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白书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一层层往上翻,动作轻柔缓慢,柳津却如百爪挠心,把头埋进了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严重吗?”
“有跌打的药吗?”
“有,在床头柜子里。”
“还疼吗?”
“不疼。” 不疼是真的,但眼下比疼痛还难熬,见白书拿药走过来,柳津忙道:“老师,我自己来吧。”
药瓶在白书手中搓了一会儿后,他点点头,“好,你自己方便些。”
“不、不是嫌弃老师。”
“我知道。”白书帮他把衣服整理好,照顾他躺下,“明天不用起来了,我去说一声。”
“谢谢老师。”
“嗯,休息吧。”白书看了看周围,“甘如师呢 ?
“他有事,还没回来。”
“你们睡在一起?”
柳津笑道:“只有一张榻,都是这么睡的。”
“嗯。”白书终于起身,“明日我再来看你。”
“谢谢老师。”
白书走后,柳津松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药瓶,目光眷恋,好似对方的温度还留在上面。
腰间的刺痛再次传来,柳津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而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忙往衣服里面探,直到摸到那个,才放心下来。
柳津支起身子下床喝水,见桌上放着甘如师提回来的那个食盒,伸手轻轻推开,却吓得目瞪口呆了。
里面装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些地契房产、金银细软,沉甸甸的一盒子,是一个人一辈子都打拼不来的。
他知道甘如师家境不错,但怎么会随手丢下这么多的财产啊!
夜晚的山林里到处是诡异的声响,但甘如师被复杂的情绪所控,根本无暇顾及,缭绕在心头的事让他只想快点,再快点,无论如何,即使无话可说,他也要到姐姐身边去。就在他已经看到山脚下四扇客栈那个红红的灯笼时,身后突然发出的异动,甘如师来不及回头就摔了一跤,两个红衣劲装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一人捂住他的嘴,另一人捆住他的手脚,甘如师极力挣扎却没能解脱半分,他被人扛着往山的另一侧走。
甘如师又害怕又心急。他不明白两人抓为何抓他,若是绑架要挟,岂不是要找上姐姐,又要给姐姐惹麻烦了,他愧疚得心都要四分五裂了。
扛着他的人脚步忽然一顿,甘如师看到一个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把人放下。”对方个子不高,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穿的破破烂烂,像个乞丐。
但甘如师听出了他的声音,是老陶叔,家里的管家,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没有,我叫你们把他放下!”
站在前面那人冷哼了一声,掏出腰间的双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大爷,有点自不量力吧。”
老人颤颤巍巍地往前两步,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甘如师鼻子一酸,喊道:“老陶叔,你快走,别管我。”
“别怕,别怕。”
老陶叔举着手中的木棍,大喊一声冲过来,持双刀者两手一斩,就断了他手中的“武器”,老陶趁机抱住了对方的腰,利用身材的笨重将其压倒,两人就地滚了一圈。
可惜只占了片刻上风,老陶就被对方死死压住了。那人混乱的拳头开始砸在老陶脸上、胸上,声声惊心,拳拳都带出了血,老陶的双手支在半空中像个无措的孩子虚抓着什么,直到那人打累了,才拾起双刀,冲老陶的胸口插下去,老陶的低吟消失了。
周围安静下来,甘如师的眼睛再也无法从老陶尸体上移开,他忽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越来越黑,心里的无力感一直拽着他往下沉,直到痛苦戛然而止。
甘如师再次醒了的时候,天边已经破晓,他在一艘船上。
“甘如师你看看我。”
“老陶叔呢?”泪沿着他的眼角像小溪一样淌下来。
“已经找人安葬了。”
“这是哪儿?你带我去哪?”他从玄蜚声的怀里挣扎出来,“我要去找我姐姐!”
“你要跟我去个地方。”
“你凭什么管我。”
玄蜚声捏过他的脸,“我不管你,你早就死了,你必须跟我走。”
“不如你杀了我。”甘如师盯着他,眼神里出现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知道你姐姐在哪儿,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她。”
“你什么意思?我姐姐就在四扇客栈!”甘如师喊道。
“现在已经不在了。”
西门寻乘坐的船驶离渡云岛两日后,即将到达一处火莲教的重要驻点南川,此处有所与鬼面组织职能相当的机构单红阁,西门寻意欲登岸巡查,安排凌水先一步传书给阁主安岚。
代意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西门寻,片刻不离左右,听说他要在南川上岸,心里十分不满,因为她与单红阁的阁主安岚有些陈年旧恨,彼此都没有碰面的兴趣,南川已离月浴岛不远,代意终于决定先行一步。
见凌水提着一个食盒,很是眼熟,代意夺了过来,“这是那贱女人给的?”
凌水一时不知怎么答,若说是,这食盒恐怕要粉身碎骨,左使那里就没法交代了。
代意不需他答,夺过食盒,用手指勾着往海里丢。
食盒落下,在接触海面前一刻被一根如箭矢般飞来的绳子缠住,拉了上来。
西门寻问都没问,拎着食盒走了。
代意气得全身发抖。
她只能剩下这个了,你只有这个了。
代意这样想着,心里才畅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