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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亿颗星》许述星六年番外 ...

  •   【第1年】

      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深夜,空气里裹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的陌生感几乎要将人淹没。许述星沉默地跟在许舟和沈云身后,一步步走出抵达大厅,脚步沉重得像是绑了铅块。

      为了处理他早恋被发现的事情,许舟和沈云专程从国外飞回国内,用最强硬、最不容反抗的方式,将他从熟悉的城市里强行带离,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更没有给他和夏芙告别的时间。他像一件被强行押送的物品,一路被带上飞机,一路被带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色语言交织在一起,许述星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许舟和沈云走在前方,姿态自然亲密,将大大小小的行李全都丢给了他,仿佛他只是一个随行的跟班,一个无关紧要的累赘。许述星双手被拉杆勒得发红,手臂发酸,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敢反抗。

      抵达临时住处的当晚,许舟的情绪便彻底失控。

      没有明确的理由,没有激烈的争执,仅仅是看着许述星沉默不语的样子,便骤然发作,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疯子,抬手就朝他挥了过去。巴掌落在脸上的力道又重又狠,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紧接着是推搡,是拳脚,毫无章法地落在身上。

      许述星蜷缩着身体,默默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暴力,没有哭喊,没有躲闪,更没有求饶。

      沈云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既不上前阻拦,也没有半句劝阻,仿佛正在被殴打的少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那一晚,他身上添了多处淤青,脸侧红肿,胳膊和腰腹阵阵刺痛,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很久才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自己找了冷水简单敷了敷伤口,不敢开灯,不敢发出声音,像一只受了重伤、只能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兽。

      许舟和沈云本就没打算离开,三个人挤在那间逼仄的公寓里,日子从此变得更加压抑,暴力也成了家常便饭。

      许舟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模一样,看着就恶心。”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刀,每次都精准地扎进许述星最痛的地方。他长得太像自己的生母,而许舟始终记恨着当年的事——明明是许舟先出轨,是他亲手逼死了那个女人,可到最后,所有的恨意和迁怒,全都落在了和她有着相似眉眼的少年身上。

      只要许舟心情不好,只要看见许述星那张脸,怒火就会毫无预兆地爆发。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巴掌、推搡、拳脚接踵而至,每一次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狠劲。许述星早已学会了沉默承受,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那些疼痛在身上炸开,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沈云永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像个彻底的局外人。她不会阻止,不会安慰,甚至不会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公寓里的空气永远是凝固的。

      许述星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尽量减少出现在许舟视线里的次数,可即便如此,也躲不过那些突如其来的殴打。身上的伤痕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旧的淤青刚淡去,新的伤口又覆盖上来,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不敢去医院,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狼狈,只能在深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自己处理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会摸出贴身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旋转茶杯上,夏芙笑得明亮的样子,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

      还有那盘藏在抽屉最深处的录音带,是夏芙当年亲手录给他的生日祝福。他不敢用随身听反复播放,怕磨损了磁条,只能在最熬不住的夜里,小心翼翼地塞进机器,按下播放键。女孩干净柔软的声音从老旧的喇叭里飘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却成了支撑他熬过无数痛苦夜晚的唯一力量。

      公寓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暴力的阴影从未散去。许舟依旧会毫无预兆地发作,沈云依旧冷眼旁观,许述星则在日复一日的隐忍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他尽量减少存在感,吃饭时躲在厨房角落,走路时贴着墙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为了能少挨几次打,少看几次许舟那张嫌恶的脸。

      他不敢去想夏芙,却又控制不住地想。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他们在旋转茶杯上晃荡的午后,想她凑在耳边说生日快乐时泛红的耳尖。那些回忆像一剂止痛药,能暂时麻痹身上的疼,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不堪,有多配不上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年的新年夜,纽约又下起了雪。

      许述星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把那盘夏芙亲手录的生日录音带又听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轻轻按下录音键。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着那因常年隐忍而变得沙哑的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又温和。

      “夏芙,新年快乐。”

      只有一句话。他反复听了两遍,确认听不出太多异常,便把音频发给阮路折,只说:“转给她,别告诉她你在哪得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和录音带小心收好,蜷缩在床上,任由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第一年,就在无休止的暴力、隐忍与思念里,缓慢而煎熬地过去了。

      【第2年】

      第二年,许舟彻底剥夺了许述星读书的资格,把他关在那间逼仄的公寓里,像囚禁一只没有价值的宠物。

      暴力依旧是家常便饭,许舟看他的眼神依旧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沈云依旧冷眼旁观。许述星身上的伤痕从未真正消失,旧伤未愈,新伤又覆。

      他被剥夺了出门的权利,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日复一日地困在四壁之内。没有书本,没有课堂,没有同龄人,只有永无止境的压抑和恐惧。他的精神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变得愈发坚韧,也愈发沉默。他学会了在角落里发呆,学会了在深夜里与自己对话,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

      只有在深夜里,他才敢拿出那盘录音带和那张照片,让夏芙的声音和笑容,成为支撑他熬过这一切的唯一力量。

      年末,他再次录下一句“夏芙,新年快乐”,压低声线,发给阮路折,依旧叮嘱不要透露来源。

      第二年,在囚禁、伤痕与忍耐中,悄无声息地过去。

      【第3年】

      第三年,许述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间公寓里窒息的日子。

      他摸透了许舟的脾气,学会了用最卑微、最顺从的方式活下去——不抬头、不顶嘴、不反抗、不出声,安安静静像条听话的狗,只要表现得足够温顺,许舟便很少再对他动手。

      可这份脆弱的安稳,在许舟醉酒的夜晚彻底破碎。

      那天他喝得烂醉回家,一进门就对沈云动手打骂,沈云也彻底失控,疯了一样砸东西,花瓶、杯子、盘子碎得满地都是,整个家一片狼藉,全是两人发疯后的痕迹。

      许述星只是默默蜷缩在最角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看,不敢躲,更不敢出声。

      深夜里,他依旧靠着藏起来的录音和照片,勉强撑过崩溃的时刻。

      新年夜,他压着沙哑的声线,平静录下:“夏芙,新年快乐。”发给阮路折,不透露是谁。

      第三年,在麻木、卑微顺从与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惧中,艰难结束。

      【第4年】

      第四年,日子总算有了片刻缓和,许舟动手少了,许述星也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直到一场车祸降临,许舟重伤躺进医院,沈云卷走所有钱跟别的男人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烂摊子。

      他卑微到骨子里,没日没夜打最苦的工,拼命凑钱想救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人。

      无数个深夜守在病床前,他看着昏睡的父亲,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好几次伸出手,真的想直接掐死对方,一了百了。

      可他骨子里的良心死死拉住他,哪怕被打到遍体鳞伤,哪怕被囚禁折磨多年,他终究下不去手。

      最后,许舟还是没能救回来,死在了医院里。

      那一刻,他没有悲伤,只有迟来多年的、沉重的解脱。

      新年夜,他依旧沙哑着嗓子,轻轻录下:“夏芙,新年快乐。”

      第四年,在挣扎、恨意、良心与最终的解脱里,彻底结束。

      【第5年】

      第五年,许述星终于彻底走出过去的阴影。

      许舟去世、沈云离开后,他再也不用活在恐惧与囚禁里,开始真正为自己打拼。

      他本就聪明,英文底子也好,靠着拼命自学与打工攒下的钱,重新拾起学业,一路咬牙读到医学院。

      因为吃过太多苦,他比谁都拼,成绩始终拔尖,待人温和又沉稳,渐渐在医院里站稳了脚跟,最终成为一名正式医生。

      日子一点点好起来,有稳定的工作,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打骂、控制他。

      只是每个深夜,他还是会习惯性想起远方的人,把思念藏在心底。

      新年夜,他依旧录下那句:“夏芙,新年快乐。”

      声音里少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平静与力量。

      第五年,在重生、努力与慢慢变好中,安稳度过。

      发完那条语音,许述星缓缓站起身。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靠自己买下了一套靠海的房子,有体面的工作,有安稳的生活,真的有了足够的能力。他无数次动过回国的念头,想立刻回到她身边。

      可只要一想起当年夏芙妈妈说的那些话,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些尖锐的字眼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是他毁了夏芙,是他耽误了她的一生,是他不要脸。

      他也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她本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长大,不会经历后来那么多委屈与痛苦。

      他不配去找她。

      许述星沉默地点燃一根烟,走到沙发边轻轻靠下。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海岸线的微光淡淡地透进来,落在他沉默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烟蒂在指尖燃尽,烫到指尖才让他回过神。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沉重。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只要一想起夏芙,所有的铠甲都会瞬间瓦解。他可以面对过去的伤痕,可以面对未来的挑战,却唯独不敢面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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