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读书的坏处 怀民亦未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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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月醒了。
看看床头的钟，是凌晨四点，
再低头一看，旁边的严烨也睁着眼睛，一副彻夜未眠十分清醒的样子。
李继月乐了：“你也睡不着啊。”
严烨无语：“你看我像能睡得着的样子么？”
于是夫妻俩蹑手蹑脚，像小偷做贼一样地从卧室溜出去，直奔次卧。
糯米还在睡觉。
这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找回家的，脸也是小花猫，头发也乱七八糟，还困得要命。
李继月把这小子强行弄醒了，然后让严烨带进浴室狠狠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才重新收获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
然后还不等问出什么来，孩子就倒头睡熟了。
李继月也不舍得把孩子第二次薅起来了，就这么静静看他睡觉。小孩睡熟了的时候喜欢左胳膊搭在右胳膊上。
李继月想，小狗从小就这么睡，左爪搭在右爪的上面，然后把下巴垫在床上面。
她连眨眼都不舍得。
年初过年的时候，李继月跟糯米的外婆一块儿去拜拜，跪下去的那一秒，她想了很多。
她想，为什么会让糯米这么早离开，其余的小狗都可以活二十年，三十年。
糯米它只有六岁半。
为什么是她的小狗呢？
她想，为什么总是梦不到小狗，能不能用她的生命长度来换小狗多活一天，一个小时，一刻钟？
如果有可能，让糯米来世做她的小孩吧。
不管是小狗也好，还是人也好，都可以。
但没人想到，这个愿望能这么快被实现啊！
难道是做梦？
她坐在李糯米的床侧，深感不安与困惑，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掐了自己……啊不，掐自己干什么。
她果断改道，掐了严烨一把。
一直听到严烨的痛呼声，李继月方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看来不是做梦，太好了。
严烨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清高！你伟大！你拿掐我当实验……算了算了，好好好，掐就掐吧。
算了，孩子回来了他也高兴，掐吧，起码这回他也确认了，真不是做梦。
其实挺神奇的，进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他俩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质疑。
更准确的说，是脑子一片茫然。
这种茫然和不知所措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持续到李继月轻轻蹲在沙发前，看见李糯米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用李继月的话讲：“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糯米。”
没有原因，没有郑奕那样的质疑和核对。
完全出于一种直觉和本能。
她就是知道，这是糯米，是她的小孩。
晚上的时候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压根没时间细看，这会儿借着次卧一点点月光，李继月慢慢打量小孩。
长得真的很像她。
李继月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虽然那会儿拍照还是个稀罕事，但糯米的外婆从没吝啬过记录女儿的成长，所以李继月是有厚厚一叠相簿的。
李糯米跟她长得近乎一样。
嘴巴也一样，下巴的形状也很像，鼻子有点不像……像谁呢？
“这小子鼻子真像我啊！”严烨捅捅她，用气声说话。
“真自恋。”李继月翻了个白眼。
但话虽然这么说，仔细一看。嗯，真的像严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往上是眼睛，眼皮褶皱也很像她，外双，形状也像。这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形状就更像了，就是眼睛颜色是糯米小狗自己的颜色……
不对。
有任何人睡觉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吗？
两人和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小孩对视了三秒，一家三口默契地同时僵住了。
半晌以后。
李继月讪讪一笑，打破了这一室诡异的寂静：“真巧啊，你也睡不着了？”
李糯米沉默。
他能说他是被这俩人吵醒的么？
算了算了，小狗选择保持沉默。
**
如果李糯米能和卫简一样读初中，他就会知道什么叫“怀民亦未寝”。
只可惜李糯米小朋友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所以他并不能够用典故抒发自己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真可惜啊，朋友们。
由此可见，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
李继月拨开了客厅的大灯。
2011年5月28日，老李家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action！
会议主持人：李继月同志
与会人员如下：严烨同志，李糯米同学，以及刚刚被强行抓起来摇醒的系统008.
会议内容如下——
首先由系统008一边滚动一边激动讲述一切来龙去脉，从它何时在系统空间培训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意外降落到糯米三岁的时候，再讲到它和李糯米同学如何达成共识一路从w市走了过来……
“我打断一下。”
李继月突然出声：“你说你们从哪里走过来的？”
系统008很不好意思，如果有一只手，它真的很想伸手挠挠头：“我定位有点偏差，定到w市去了……不过大体方向上还是对的，也没有多远嘛……”
嘿嘿。
李继月转头和严烨对视了一眼，又转回来问：“所以……你们是走过来的？靠脚走过来的？”
系统008前后滚动一圈，勉强把这个动作充当点头了：“嗯，我俩没有钱嘛……”
它一个嘛字还没说完，就被李糯米两手一伸，像拍蚊子一样合起来了。
这小孩儿手有点短，差点都没够到，板凳随着他伸胳膊的动作还前翘了一下。
“唔！唔唔！”系统008猝不及防地被他捂住发声部位，连着挣扎了好几下，才从李糯米的掌心里跌跌撞撞地飞出来：“你干嘛！”
李糯米并腿坐在小板凳上，手放到膝盖上，有点乖乖的坐姿，说的话倒是很不客气：“你有点吵。”
想了想又点点头，好像在肯定自己：“嗯，你太吵了。”
系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俗话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句伤统心！
你小子，怎么还换程度词呢！
啊，w市……李继月低下头，点开了手机的屏幕。
严烨则继续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糯米完成你布置的任务，他就可以继续活着？”
李继月轻轻点了点手机背板后开始皱眉，这个地图软件有点慢啊……
严烨：“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008一楞：“啊这个，我还不知道，只有签订了契约以后才知道。”
地图软件打开了，李继月两指轻轻一缩，把地图上的视野拉大，直到w市和s市出现在同一个界面上。
手机静音了，但仍旧可以看到信息描述。
系统提示：导航开始，全程120公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40分钟……
坏了，回答不知道的话，不是显得系统很不专业很不靠谱么？
咦？系统培训手册上好像写了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怎么写的来着？
系统008清清嗓子：“咳咳，不过你们放心啊，系统任务是根据数据计算评定的，一般不会达不到。”
严烨继续反问：“那达不到怎么办？”
李继月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抬起头来才看见糯米一直在看自己。
糯米和一年前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什么分别。
那是一种很依赖，但是又很平静的眼神，是小狗才会有的眼神，人类做不出来。
好像小狗天生就具备更多爱人的能力，人类追求了千百年的纯粹的爱，只是小狗毛绒绒脑袋里稀松平常的念头而已。
一个人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就得到这样的爱呢。
120公里。
这么远的路。
系统还在跟严烨对峙，它愁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终于勉强回想起了一些有用的知识。
“没事啊，完不成也可以活到30岁的，因为大部分任务的截止期都是30岁生日。”
它越说底气越足，越洋洋得意起来：“怎么样，划算吧，多赚三十年寿命呢！”
糯米望着妈妈。
一年没见，李继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
一年半以前的李继月是每天兴致勃勃地规划去哪里玩的人，是纵使化疗很麻烦，也大声夸赞小狗的人。
糯米在死前看了妈妈一眼又一眼，它很想试图记住妈妈的脸，但仅仅过去这么一小段时间，妈妈的脸好像就变模糊了。
不要哭呀，不要难过，妈妈，如果能忘记小狗的话，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死亡是一件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每只小狗都会死的。
李继月几乎有点哽咽了，糯米像是小狗时期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从板凳上走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喊了一声妈妈。
李继月的眼泪顿时应声而落。
她对着小狗自称过很多次妈妈，从来没有奢想过有一天真的能亲耳听到回应。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孩了。
这只小狗走了120公里，脚也磨破了，饿了三天的肚子，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却并不在意所谓的任务。
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只是为了在今天晚上摸摸妈妈的脸，然后说：“妈妈，这回我就一直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李继月又被他逗笑了，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狗说：“妈妈，我听到了。”
生物死亡的时候，听觉其实是最后一个消失的。
小狗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于是小狗说：“妈妈，我也爱你。”
**
凌晨五点，两个大人把孩子赶回去睡觉以后，坐在客厅相对无言。
李继月刚才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这会儿滑稽地顶着两个冰块，冰敷两只肿起来的眼皮，说话还带着鼻音：“问出来了吗？”
严烨憋笑，然后点头：“那个球的意思是，只要一直打网球，哪怕没有成绩，也可以活到三十岁。”
李继月开始发愁了：“户口怎么办呢？总不能大变活人。”
“它的意思是会帮我们篡改，先把糯米挂到福利院底下，再帮我们办一个收养的程序。”
“如果挂到福利院的系统底下，糯米的来历就能说得通了。唉，你不知道，那个系统……”
严烨都不想说，什么破球啊，真是什么用都没有。
既不能改变人的记忆，也不能变出钱来，除了拿糯米的寿命要挟他们家打网球做任务以外，屁用也没有。
不能篡改他人记忆的话，糯米就绝对不能是李继月亲自生出来的……毕竟李继月既没有生产的记录，同事和朋友也都清楚李继月并没有生产怀孕的经历。
反而是系统记录这种东西，对于008来说很好改，只是改改数据的事情，花不了太多能量。毕竟这年头即便做了人口普查，也仍有照顾不到的情况。
中年丧子的李继月因受不了打击，所以去领养了一个和糯米年纪相仿的孩子，着实是很正常且说得过去的事情。
而李糯米对此的态度很冷静。
在生命的大事上，小狗看东西比人要平和多了！
离开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其实他回来只是想看看爸爸妈妈。
但和妈妈待在一起很幸福，追着球跑也很幸福，所以活着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李继月沉默片刻，最终转头问了严烨：“那你呢，你怎么想呢？”
养孩子是一件漫长而花费诸多的事情，是过分沉重的责任。
李继月扪心自问，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小狗的生命，那无论之后有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愿意试一试。
那么，严烨呢？
光线渐渐地亮了，在楼和楼之间的间隙里，天空慢慢变蓝。
身边人微微低着头，李继月看不太见他的表情。
严烨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想了想才开口。
“你还记得糯米一两岁的时候吗，我当初让它找回家的路，它都不肯记，我还以为我的努力失败了呢。”
严烨笑了：“我是真没想到它真记住了，真找回来了。”
“嘿，记性真好啊这小子，怪不得当小狗的时候能那么记仇呢，这就是优点与缺点并存啊。”
李继月也跟着笑了。
“这样，糯米这个名字是你起的，这小子的大名就我来起吧。我想呢，叫李诺怎么样？”
信守承诺的那个诺。
谢谢小狗遵守了当年跟爸爸的承诺，一路找了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爸爸其实不希望小狗吃那么多苦，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做这个约定了。
李继月说，好。
那就叫李诺。
李诺小朋友，多谢你。
多谢你重新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读书的坏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