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与恶女》青禾芮

5、报复

　　“车队就停在这里吗？”唐安拦住一名佣兵问。

　　那佣兵被拦得一愣，低头看清唐安脸上和脖颈处露出来的脓包时，立刻皱紧了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厌恶：“对，到地方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唐安的神色沉了下来，她记得当初上车的时候，明明说好的，要对方将自己送到二十七城，而不是这个小镇。

　　这可怎么办？绝对不行！

　　他们竟然骗自己？

　　恐慌和愤怒交织着涌上来，压过了心底的怯懦。

　　唐安深吸一口气，循着记忆里那个领头人的身影，快步冲了过去。

　　不远处，几名佣兵正围着一辆车卸货，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正低头核对货物。

　　是霍峰。

　　唐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之前偶然听到的名字，脚步在他面前半米处停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紧，酝酿了片刻，才挤出一声怯弱又带着几分急切的：“霍队长....”

　　唐安的声音突然响起，霍峰抬头，便看到了那个脸上长满脓包的丑陋女人。

　　他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安。

　　“我……”唐安的声音轻了些，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之前说好的，是要送我到二十七城的，不是这里……”

　　霍峰嗤笑一声，挑了挑眉梢，语气轻蔑地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可不去什么二十七城。能把你拉到这儿，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唐安一听这话，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你们.....收了我的钱！竟然不履行承诺？！”

　　霍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又刺耳。笑够了，他才直起腰，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安：“承诺？在这废土上，承诺值几个罐头？就算我不遵守，你又能怎么样？”

　　他往前逼近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恻恻的：“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长这副鬼样子，卖不上价，早就把你丢去生育基地换钱了。现在能让你活着在这儿下车，你该烧高香了。”

　　唐安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冲到了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滚烫.

　　不远处，楚飞一直斜倚在车头，双臂抱在胸前，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薄唇勾着一抹淡淡的讥诮，觉得这女人不自量力的样子有些好笑，没半点要上前帮忙的打算。

　　“你们真是太可恶了，竟然敢骗我！”唐安咬着牙，气愤地瞪着眼前的佣兵们，话音刚落，忽然猛地抬起手，将原本被灰色袍子遮盖的手臂狠狠掀开，裸露在外。

　　周围的佣兵们皆是一愣，随即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打量着她，没人能猜到这个丑陋的女人想做什么。

　　唯有站在霍峰身旁不远处的楚飞，眼角猛地一跳，心头莫名一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一秒，唐安突然死死捏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在布满脓包和黑纹的皮肤上快速而用力地摩擦。

　　顷刻间，她的手心里竟渗出了大量黄褐色的粘稠汁液，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猛地将手臂一扬，那些恶心的汁液如同骤雨般朝着周围的佣兵们狠狠甩去！

　　此刻的佣兵们因为抵达了所谓的“安全地带”，早已卸下了厚重的作战服，为了方便搬卸货物，不少人甚至直接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却毫无防护的上半身。

　　唐安的视力极好，飞溅的液体精准地落在那些裸露的皮肤上。

　　而对那些还穿着衣服的人，她便特意加重力道甩动手臂，让粘液直直泼向对方的脸。

　　短短几秒钟内，佣兵们先是懵了一瞬，紧接着，被液体溅到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皮肤，又麻又痒，难以忍受。

　　“该死的丑八怪！你竟敢动手！”霍峰又惊又怒，怒不可遏地猛地站直身体，伸手就要去抓唐安。

　　但唐安早有准备，不等他靠近，便立刻转身，快速躲到一旁的车后面，借着车身的掩护，朝着小镇深处的小巷狂奔而去。

　　“砰——砰——”沉闷的枪声骤然在身后炸开，子弹擦着她的衣角、发梢飞掠而过，在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

　　唐安借着停车场里密匝停放的车辆做掩护，身形灵活地左闪右避，转瞬便冲出了火力射程。

　　“快！给我抓住她！”

　　身后传来佣兵们气急败坏的嘶吼，杂乱的脚步声裹挟着怒骂，如同潮水般紧追不舍。

　　唐安拼尽全力朝着小镇深处狂奔。这座镇子本就是在旧城废墟上仓促改建而成，蛛网般的巷弄纵横交错，俨然一座迷宫。

　　没跑多久，她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听见佣兵们粗重的喘息。

　　唐安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条昏暗死寂的窄巷。

　　巷尾堆着几个废弃的大木箱，她来不及多想，掀开其中一个的盖子，翻身钻了进去，又将盖子合上。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她蜷缩着身体，胸口因剧烈奔跑而起伏不止，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喘息尽数压抑在喉咙里。

　　而巷子外，那些紧追不舍的佣兵们没跑几步，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先是一阵奇痒钻心的感觉席卷全身，紧接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竟密密麻麻冒出了一片片红肿的水泡。

　　疼痒交加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佣兵们再也顾不上追赶，纷纷瘫在原地哀嚎不止。

　　霍峰也只追出两步，便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一边暴躁地咒骂着，一边踉跄着冲回车里翻找解毒剂。

　　方才被不明液体溅到的手臂，此刻已经红得吓人，灼热的痛感正顺着皮肤往四肢百骸蔓延。

　　楚飞凝望着唐安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周遭哀嚎打滚的同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迈开长腿，循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楚飞循着唐安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条巷子，眼底最后一点残影也彻底被纵横交错的巷弄吞噬。

　　他挑了挑眉，低低啧了一声，这丫头看着瘦得像根豆芽菜，跑起来倒比兔子还快。

　　死巷里，木箱的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
　　唐安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怒骂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才敢小心翼翼地推开箱盖。

　　刚扶着墙根站起身，往前挪了两步，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横亘在眼前。

　　唐安吓得心脏一跳，脚步硬生生刹住，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她缓缓抬头，就看到了楚飞。

　　“你……”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吓我一跳！”

　　楚飞垂眸打量着她，脸上带着冷笑。

　　“看不出来啊，竟然这么狠，那些佣兵现在都中了你的‘病毒’，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是他们先骗我的！”唐安立刻瞪圆了眼睛反驳，“他们说去27城的！”

　　她顿了顿，又警惕地盯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猫：“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把我抓回去？”

　　楚飞确实有过这个念头，毕竟佣兵队和他们基地算是合作关系。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唐安的肩膀上，力道不重，语气也平静得很：“不是，只是我的毒，好像还没解完吧。”

　　他抬了抬手臂，皮肤表层的红点已经消了大半。

　　但楚飞清楚，这毒应该还没有彻底清除。

　　　“哦。”唐安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楚飞松开手，转身就朝巷口走。他步子迈得大，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跟上。”

　　唐安立刻小步的跟了上去，楚飞带着她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旅店门口。

　　他径直上了楼梯，推开一间狭小的房间门，侧身让她进去

　　楚飞抬腕看了眼手表，屏幕上显示着距离他下次清除体内病毒的时间仅剩两小时。

　　他来这小镇本有自己的任务，约定的时间也已临近。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看住唐安，他可不想办完事回头，这小丫头又跑没影了，于是才先把她带到了这间房里。

　　“我出去办点事，你在房间里老实待着，不许乱跑。”他叮嘱道，眼神严肃。

　　他又不太放心，又补充了句狠话：“外面的佣兵还在到处找你，要是出去被他们抓住，我可不管。到时候我再去救你，怕是只能看到你被他们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唐安点点头：“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吃的！我不想再啃干面包了。”

　　楚飞没应声。再过两小时就是第三次解毒的时间，等处理完这次的病毒，他和唐安之间便再无牵扯，就把她送给那群佣兵。

　　“行。”楚飞说完便转身带上门，反手将门锁从外面扣死。

　　门被锁上的瞬间，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昏暗。

　　唐安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四周

　　这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和一间逼仄的卫生间，比起她以前在实验室的居住条件，简直差了不止百倍。

　　她走到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块垫着的书桌前，挨个拉开抽屉翻找，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和半截铅笔。

　　玩腻了又扑到床上，身体刚一落下就被硌得皱眉，这床硬得像块石板，还不如实验室的试验台。

　　她又溜进卫生间。

　　这里更显杂乱，瓷砖缝里积着灰，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淋浴头和缺了盖的马桶，连镜子都碎裂成好几块，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污渍。

　　唐安对着碎镜里那张布满脓包的脸看了半天，没什么表情地胡乱抓了抓头发，又抬手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延伸的越来越多的黑色纹路。

　　身体传来熟悉的虚弱感，那些干硬的面包根本补不上她流失的能量。

　　她叹了口气，重新躺回硬板床上，闭上眼睛,睡觉或许是眼下最能缓解能量消耗的办法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她蜷缩起身子，很快便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距离楚飞离开还不到两个小时，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唐安在昏暗中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