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恶犬》青禾芮

13、高文

　　女人吓得连连后退，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别杀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嘶哑地哀求，山坡上疯长的野草遮蔽了视线，让她辨不清楚飞和唐安的藏身地，只能一脸惊恐，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

　　“不想死就别再靠近。”楚飞冰冷的声音穿透沉沉暮色。

　　女人僵在原地，慌忙循声望去，没有再说话。

　　“车里还有人吗？”楚飞又问。

　　女人摇头：“没有了！他们总共就三个人，都、都死了！”

　　楚飞并不相信，又冷声吩咐：“回去，上车，把所有车门车窗都打开。”

　　女人怔了一瞬，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车里。

　　很快，客车的所有门窗都被敞开，空荡荡的车厢彻底暴露在夜色中。

　　可这毕竟是辆客车，车厢的角落、座椅的背后，处处都是能藏人的死角，根本没法确保里面真的没有活口。

　　于是，在女人做完这一切后，楚飞又命令她留在车上，不准下来。

　　夜色彻底吞没天地，四下死寂无声。

　　楚飞猫着腰，绕了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摸到客车后方。

　　唐安没有跟过去，只是蹲在高地上，远远望着他的身影紧贴着车壁，似乎在仔细探查车厢里是否真的空无一人。

　　他真的很谨慎，也正是这份警惕，才让他有底气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上行走。

　　楚飞很快就从车子侧面绕了出来，看样子已经确定车厢里并无旁人。

　　他朝着唐安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下来。

　　唐安立刻站起身，沿着山坡往下走。

　　她瞥见了那具尸体，浑身血液早已流干，惨白的模样触目惊心。而后面两个被爆头的人，死状也是狰狞得惨不忍睹。

　　唐安绕到距离尸体稍远的距离靠近了车厢。

　　楚飞正站在车厢中央，目光四下扫视，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方才那个女人则被反绑着双手，瑟缩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唐安的出现让女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除了楚飞，竟然还有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唐安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女人皮肤白皙，头发凌乱，身形单薄瘦弱，这般模样，在这废土荒野之上，不像是讨生活的人，反倒更像是在安全区里养尊处优的类型。

　　她的皮肤没有受过野外辐射的侵蚀，很白，没有辐射斑。

　　女人坐在那里，有些惊愕地盯着唐安，唐安的视线却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落向车厢的其他角落。

　　车厢地面上还倒着一人，看衣着样式，和外面那两个凶徒如出一辙，显然是一伙的。这人胸口中弹，早已没了气息。

　　虽说车身还是客车的模样，内里却被彻底改造过了。

　　除了零星几个座位，车厢里还摆着一张大床，其余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杂物堆积如山，显得杂乱不堪。

　　楚飞似乎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将大包小包的物件拎起来，直接从车窗扔了下去。

　　“把这些搬回车上。”楚飞帮唐安解开了手上的绳子，指着地上散落的包裹吩咐。

　　唐安听话的点点头，下车，弯腰抱起几个包裹。

　　包裹沉甸甸的，她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逐一拖到山坡上，又打开后车的储物厢，把东西都放了进去。

　　等唐安再次返回客车时，竟看到方才坐在座位上的女人，此刻正跪趴在车厢里，反绑的双手攥着楚飞的裤脚。

　　她仰着头，脸上满是哀求，声音都带着哭腔：“带我一起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楚飞眉头紧锁：“放手。”

　　女人仰起脸，满脸泪痕。

　　尽管双手被缚，她还是艰难地伸出手指，勾住楚飞的裤腿，哽咽哀求：“求求你，带上我吧，我可以做任何事……”

　　楚飞面无表情，根本没理会她的哭诉。唐安的出现，让这场僵持的对话陡然顿住。

　　楚飞抬眼看向她，唐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楚飞和跪地哀求的女人之间很快转移开。

　　她只是暂时与楚飞达成交易的人，自然不会发表意见。

　　楚飞看着唐安，脚步往前微微一撤。

　　女人猝不及防，直接摔趴在了地上。他连瞥都没瞥一眼，转身便朝唐安示意离开。

　　两人刚走出车门两步，身后的女人却突然又开口：“你别走！等等！你要是带我离开，我可以给你钱！”

　　“我是19城的人！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一万联邦币！”

　　楚飞依旧没有停下来。

　　身后的女人急得大喊，“等等！别走！嫌少是不是？我给你两万！不，三万万联邦币！”

　　这一次，楚飞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侧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女人。

　　他的神情依旧冷硬，“我可以带你去最近的安全区，报酬五万联邦币。”

　　女人先是一怔，随即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只要你肯带我出去，我一定把钱给你！”

　　楚飞上前两步，站定在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最好真的拿得出这么多钱。”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家就在十九号城！”女人急切地说道。

　　楚飞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女人的衣服虽已破烂，料子和剪裁却看得出十分考究。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干干净净，全然没有荒野求生者的狼狈与糙砺，一眼瞧去，就是在安全区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楚飞这才微微颔首，冷声道：“要是敢骗我，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只丢下一句：“跟上。”

　　言罢，便径直朝着山坡上方走去。

　　女人连忙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唐安拎着最后楚飞扔在地上的两个包裹，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回到山坡上，唐安将最后两个包裹塞进后备箱。

　　楚飞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原本唐安一直坐在后座，如今多了一个女人，她也没有去副驾驶的打算，两人便一同坐在了后排。

　　好在后座上的一些装备屋子被放到了副驾驶座，这才空出了一些空间。

　　女人上车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被绑着双手靠在座椅上，嘴唇干裂得厉害。

　　唐安悄悄瞥了她一眼。楚飞似是对他没了兴致，并未再绑住他，反倒将这女人捆了起来。

　　楚飞已经发动了车子。

　　唐安沉吟片刻，从右侧车座的背兜里摸出半瓶水，递到女人面前：“喝点水吧。”

　　女人愣了愣，抬眼看向唐安，随即连忙点头，小声道了句谢。

　　唐安帮她拧开瓶盖，女人用被绑着的手费力地捧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水，女人把瓶子放在一旁，又看向唐安，脸上漾起感激的笑意，连声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又转向驾驶座的方向，对着楚飞的背影补了一句，“也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肯定死定了。”

　　楚飞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人的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唐安顺势开口问道：“你是安全区的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被那些人抓住？”

　　女人闻言，神色黯淡下来，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姓高，名文，一直住在十九号城。

　　家里开了一家药店，平日里生意繁忙，根本没多少时间管她。

　　她在安全区里长大，听多了佣兵和荒野幸存者口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她很好奇，想出去看看，于是就瞒着家人，约上几个朋友，偷偷溜出了安全区。

　　他们带足了钱，开着车，原本只打算在安全区附近转一转就回去。

　　可谁也没料到，靠近辐射区时，电子地图和指南针全都失灵了，随身携带的纸质地图他们又压根看不懂，七拐八绕之下，竟迷了路。

　　就在他们慌作一团的时候，那伙凶徒出现了。

　　那三个凶徒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见了他们一行人，二话不说就抢了车和钱。

　　唐安轻轻点了点头，有几分几分理解。

　　她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也曾遭人蒙骗，被穷凶极恶的歹徒一路追杀，最后狼狈地躲进了辐射区。

　　方才耽搁的时间不算短，楚飞一路将车开得飞快，直到深夜，才停了下来。

　　荒野之上没有半点灯火，车子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异于一个活靶子。

　　而且开了一整天的车，楚飞也需要休息，所以在找了一个低洼地，楚飞停下了车子，简单休息，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决定就地休息，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车子后备箱有帐篷，但是楚飞没有用帐篷的打算，只告诉唐安与高文在车里睡觉。

　　唐安已经有了经验，当下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她现在的身体依旧很饿，保存体力睡觉对她来说吧是最好的选择。

　　楚飞依旧警惕，先将车门反锁，又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这才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见两人都准备休息，高文识趣地闭了嘴。

　　她原本还想开口，让楚飞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等唐安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车厢里一片安静，原本坐在身侧的女人，还有前座的楚飞，都没了踪影。

　　她坐起身，凑到车窗边向外望去，看到楚飞与高文站在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