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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玄水交易 她沉默了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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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报仇。"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阁主的手指微微一滞。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纱帘垂落,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远处传来铜铃轻响,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阁主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过。
"谁的仇?"他问。
木栾没有立刻回答。
指尖轻轻抚过令牌边缘。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一个故人。"她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阁主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令牌上的火燎痕迹,"他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些焦黑的纹路,"是十年前江湖大乱留下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木栾看着他的睫毛轻轻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阁主的手指在令牌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收回了手。
"既然如此,"他缓缓说道,"这买卖,我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我也不需要你的摄魂针。"
说着,他将乌木匣推回木栾面前,"不过,做个交易如何?"
"每月十五,"他忽然解开袖扣,露出手腕上蜿蜒的暗纹。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呈现出诡异的红紫色。他掀开袖子时,腕间露出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像极了一枚小牙印。
他的声音低沉,"我体内两股气劲便会相冲。"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青木门医术独步天下......"
"医好这个,"他重新拢好衣袖,指尖轻推乌木匣,"摄魂针原物奉还。这买卖......"
"不亏。"她接上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方才按着的手腕处。
那里的衣料还留着几道细微的褶皱,像是经常被痛苦时攥紧留下的痕迹。
“好!”
阁主转身时衣袂翻飞,缓步踱向临水的朱栏。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像是已经独自站立了千年。
"三日之后再来。"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蛊惑。
"我告诉你这块碎令牌的用途。"
木栾看见他扶在栏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远处的湖面上,几朵莲花随波逐流,好一幅江南景色。
"你觉得玄水阁风景好看么?"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指尖抚过栏杆上斑驳的漆痕。。那些漆痕已经褪色,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质,像是经年累月的伤口。
木栾心里一怔,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她的裙角扫过红漆木的桌角,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并肩立在朱栏前时,微风忽然静了。
阁主的衣袖与她的衣袂之间,隔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空隙,既不相触,又不过分疏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湖面上,被水波揉碎成模糊的轮廓。
"好看。"她轻声答道,目光落在远处九栋十一阁的水阁上。那些建筑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如同浮在水面的仙宫。
阁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他转身时,面具边缘擦过廊柱垂落的纱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青木门门主,"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从小一直在青木门长大么?"
微风突然停了。
檐下的铜铃僵在半空,连烛火都凝住不动。木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四周,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阁主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栏杆,指节与木料相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木栾的眉心轻轻蹙起,光影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望着阁主面具边缘露出的下颌线条,那里绷得有些紧。
"是。"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自有记忆起,就在青木门。"
阁主的手忽然顿了一瞬。
是么......"他低语道,尾音散在风里。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木栾刚踏出玄水阁的大门,风中便卷着尘嚣的声音扑面而来。
"怎么样?"他一个箭步凑上前,发梢还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蛛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狐狸可为难你了?"
手指不自觉地扯着她的袖角翻看,像是要检查什么损伤。
阳光下,他眼角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关切。
木栾注意到他衣领处沾着些泥土,袖口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显然刚才不知到哪里去打探消息了。
木栾轻轻拂开他的手。
尘嚣忍不住继续追问:"令牌的事可有着落?那阁主...?"
"三日后再来。"她轻声道,顺手替他摘下发间的蛛丝。
尘嚣眨了眨眼,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像是早春第一缕穿透寒雾的阳光。。他随手将蛛丝抛向空中,看着它随风飘远。
正午的日头有些毒,两人沿着柳荫小道往回走。
蝉鸣声里,尘嚣忽然凑近木栾,袖口带着股新鲜的泥土气。
"方才在四处打探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片柳叶。那叶片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又被他轻轻撕开,露出细密的叶脉。
"那位阁主姓沈,单名一个沧字。"
叶片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沧浪之水的沧。"
木栾的脚步未停,却在心底将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
"沈沧。"
一片柳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她没去拂。
"十年前那场内乱..."
尘嚣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柳叶被他揉碎了。
"他双亲都折在里头。叔父占了阁主之位,结果——"
他竖起五根手指。
"不到五年,就被毒死了,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路过一处茶摊时,尘嚣顺手买了两块杏仁酥。
咬了一口才继续道:"又过了七年,这位沈阁主就..."
他做了个翻掌的动作,碎屑簌簌落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出奇,既带着谈及狠角色时特有的兴奋,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叹服!阳光透过柳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
俯视着那两人远去,沈沧仍立于玄水阁高楼之上,玄色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映着渐亮的晨光。
檐角青铜风铃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与远处湖面的波光遥相呼应。他垂眸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晨光为他的面具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斑驳的漆痕,那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木栾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蜻蜓点破的涟漪。
"阁主。"身后传来侍从恭敬的呼唤。沈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示意。青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
声响。
方才的侍从带领着一人踏过青石阶而来。来人衣服暗红色赤焰纹,正是那日在长街纵马的赤焰宗弟子。他抱拳时腕间铁护腕相撞,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石板上,很快熄灭。
"沈阁主,上回问的事可有回音?"赵莽的声音粗粝如砂纸,额角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红光,"宗门催得紧。"
沈沧修长的手指轻叩雕花栏杆,檀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巧了,本阁主悬着的疑问,阁下似乎也未曾解答。"
话音未落,阁楼四角的铜灯无风自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正正横在那赤焰宗弟子靴前。赵莽面色一沉,抱拳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出"咔咔"闷响,似在强压怒意。
"宗门飞鸽传书,那人不会来。"赵莽嗓音低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衣服上的火焰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不过,他那一双儿女会赴‘天下擂’。”
沈沧面具下的眉梢微挑:"金宴和金翎?"指尖一顿,语气似笑非笑。
"正是。"赵莽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那对兄妹会代父赴'天下擂'。"
沈沧若有所思,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齐整的素笺,两指一夹,递向对方。
纸面雪白如新雪,衬得他指节愈发修长冷硬。"火药原料途经的地点,都在这张纸上。"
赤焰宗弟子眸光一闪,当即伸手去接。就在赵莽伸手欲接的刹那,沈沧手腕倏地一翻,白纸在他指间优雅地旋了半圈。
"只是——"他嗓音低缓如寒潭,"本阁主很好奇,贵宗要这么多火药作何用途?"
赵莽的动作骤然僵住,视线猛地从纸上抬起,直直看向沈沧的面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暗处烛火一晃,映得他眼中似有鬼火跳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檐角的风铃都停止了摆动。
"罢了罢了。"沈沧忽然轻笑,指尖一松,素笺翩然落下。赵莽急忙接住,粗糙的手指将纸张攥出褶皱。"本阁主——"沈沧拖长了音调,转身望向远处湖面,"才懒得管这么多闲事。"
待赵莽攥紧纸张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沈沧才缓步踱至阑干前。
水天相接处泛起薄雾,将远山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不来吗?
他眸色微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
湖面忽地掠过一阵风,吹皱一池寒水,倒映的残阳如血般荡开。
看来这次‘天下擂’……不简单啊。
沈沧眼底暗芒浮动。
不过——她也得试探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