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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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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到了秋猎时候。秋猎这日,晨曦刚漫过宫墙,城外的猎场已被一层薄雾笼罩。
皇帝徐翊身着明黄色暗纹骑装,玄色披风在风中微扬,平添几分威仪。他勒住缰绳立在队伍前端,目光扫过身后。
姜照一袭石榴红骑装,裙摆绣着暗金狩猎纹样,虽略显拘谨,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贵妃沈韫则是一身银灰劲装,腰间系着玉珏,浅笑间自有股从容气度,正侧耳听侍女低语着什么。
“起驾。”
徐翊一声令下,长长的仪仗队伍便如一条游龙,缓缓向猎场深处移动。御林军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宫女太监们捧着弓箭、水囊的手稳稳当当,连马蹄声都踩着相似的节奏,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行至开阔处,徐翊翻身下马,回头看向姜照:“会骑马么?”
姜照轻轻点头,由侍女扶着下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学过几日,只是……”
“无妨,”
徐翊接过侍从递来的弓,塞到她手中,“今日不必拘谨,随意玩玩便是。”
沈韫在一旁笑道:“陛下这是要亲自教皇后娘娘,只是臣妾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的父母都是大将,怎么皇后娘娘竟”沈韫话音未落,便似意识到失言般微微收了笑意,眼尾的弧度淡了几分,语气转得柔和,
“是臣妾失言了。将门风骨未必只在骑射上,皇后娘娘蕙质兰心,想来自有过人之处。”
姜照握着弓的手指紧了紧,垂眸道:“家父家母常年驻守边关,臣女自幼随祖母在京中长大,骑射一道确是疏懒了。”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像是在轻轻拨开那层若有似无的试探。
徐翊抬手抚了抚箭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淡声道:
“术业有专攻,皇后不必介怀。倒是贵妃,你这箭法越发精进了,去年秋猎还只射中只野兔,如今竟能百步穿杨。”
沈韫顺势笑开,屈膝福了福:“还不是陛下当年教得好,臣妾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
一句话既捧了徐翊,又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方才那点微妙的滞涩顿时消散在风里。
姜照望着远处猎场边缘的旌旗,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雁鸣。徐翊抬手搭箭,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领头的大雁。
侍从们立刻欢呼起来,徐翊却只是淡淡一笑,转向姜照:“试试?”姜照接过弓,深吸一口气,瞄准了不远处的一只小鹿。
她的手微微颤抖,拉弦的力道也有些不稳,箭矢射出,却偏了方向,落在了草丛里。
“没关系,”
徐翊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手腕再稳些……对,就这样。”
沈韫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抬手,也射出一箭,正中一只低空掠过的飞鸟。她回眸笑道:“皇后娘娘初学时,比臣妾厉害多了。”
姜照脸上泛起红晕,刚想说什么,却见徐翊的目光落在远处,眉头微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几名侍卫正围在一棵树下,似乎发现了什么。
“去看看。”徐翊沉声道。
不多时,侍卫来报,说是在树下发现了一只被箭射穿的狐狸,不知是何人射杀。
看到被带过来的狐狸,徐翊刚要开口,突然一道男声过来:“皇兄,是我。”
原来是徐炙。姜照看到人时,不由眼睫轻垂
徐翊闻声回头,见徐炙一身墨绿骑装,正从树后转出来,靴上还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在林中穿行过。他眉头微蹙:
“你怎么在此处?今日秋猎未允你随行。”
徐炙嘻嘻一笑,几步走到那只狐狸旁踢了踢,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臣弟听说皇兄带了皇后娘娘和沈贵妃来,特意寻了只白狐想送娘娘们玩赏,谁知刚射中就被侍卫拦下了。”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姜照,见她眼睫低垂,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沈韫上前一步,掩唇轻笑:“王爷倒是有心了,只是这白狐毛色通润,倒像是山里的灵物,杀了可惜。”她话里带了几分软意,既没戳破徐炙私闯猎场,又给了台阶。
徐翊瞥了眼地上的狐狸,又看向徐炙腰间的箭囊,那箭矢果然与皇家制式不同,是北地常用的狼牙箭。
他沉声道:“下次不许再私自带箭入猎场,更不许惊扰圣驾。”
“臣弟记下了。”
徐炙应着,却又朝姜照拱了拱手,“皇后娘娘,这狐狸若是不合心意,臣弟再去寻些别的来?”
姜照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王爷有心了。只是万物有灵,不必再费周折。”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仿佛在两人间划了道无形的界限。
徐翊见状,淡淡道:“既然这样,便罢了。警戒照旧,秋猎继续。”说罢,他看向姜照,“再试试?”
姜照点头,重新举起弓。这一次,她的手稳了许多,箭矢离弦时,竟擦着一只奔鹿的蹄边飞过,惊得那鹿踉跄逃窜。
“差一点。”徐翊语气里带了点鼓励。
徐炙在一旁看得清楚,忽然笑道:“皇后娘娘这准头,若是射人,怕是没人敢躲。”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顿时一凝。
姜照脸上的笑意淡了,徐翊的目光停了几分,落在徐炙身上。正这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沈琅一身鹅黄骑装,像颗刚剥壳的杏子,蹦跳着勒住马缰。
“姐姐!陛下!我可算追上你们了!”
她目光扫过场中,先落在沈韫身上,随即又被地上的白狐吸引,呀了一声:“这狐狸好漂亮!是谁猎到的?”
沈韫嗔了她一眼:“刚学了几日骑术就敢纵马乱跑,仔细摔着。”说着朝徐炙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是宴王殿下。”
沈琅立刻转向徐炙,笑嘻嘻地拱手:“王爷好箭法!只是这狐狸……做成围脖会不会太可惜了?”
徐炙挑眉:“那沈姑娘觉得该如何?”
“不如养着呀!”
沈琅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府里养了只白猫,正缺个伴呢。”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徐翊绷着的脸色也缓和几分:“既然琅丫头喜欢,便送去沈府吧。”
沈琅立刻欢呼着谢恩,又凑到姜照身边,好奇地打量她手中的弓,
“皇后娘娘也在学射箭吗?我也学了,就是总射不准,娘娘能不能教教我?”
姜照被她直白的热情弄得愣了愣,随即温声道:“我也只是初学,谈不上教。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真的吗?太好了!”沈琅立刻拍手,转头就朝侍从喊,“把我的弓拿来!”沈韫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翊见气氛松快下来,也没再说什么,只道:“既然人齐了,便往东边林子去,那里猎物多些。”
一行人的队伍重新动起来,沈琅像只快活的小蝴蝶,一会儿凑到沈韫身边说几句悄悄话,一会儿又跑到姜照旁边问东问西,倒把方才那点凝滞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徐炙跟在后面,目光偶尔掠过姜照的背影,又很快移开,落在远处的林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队伍行至一处岔路时,斜刺里转出一匹青骢马,马上少年一袭青衫,虽未着骑装,却身姿稳健,见了御驾便翻身下马,长揖行礼:
“臣凌寒,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徐翊颔首:“凌爱卿之子?怎会在此?”
凌寒垂眸答:“家父今日特命臣与他前来侍奉秋猎,望陛下允准。”他声音清朗,举止有度,虽年少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沈琅在一旁好奇地打量他,扯了扯沈韫的衣袖:“姐姐,这就是次辅大人的公子?看着比宴王殿下还斯文呢。”
徐炙闻言轻嗤一声,却没接话。姜照目光落在凌寒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雕着苍竹纹样,与凌家书房常摆的竹节笔筒倒有几分相似,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徐翊道:“既来了,便随队同行吧。凌爱卿身子不适,回头让太医院遣人去看看。”
“谢陛下关怀。”
凌寒谢恩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照身上时,极快地颔首示意,随即退到队伍一侧,与侍从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韫看他一眼,对徐翊笑道:“凌公子倒是继承了次辅大人的严谨,方才行礼时,连衣摆都没沾到草屑呢。”
正说着,前方惊起一群野雉,扑棱棱掠过树梢。沈琅眼疾手快,举弓便射,却只射中一片尾羽。凌寒忽然抬手,从箭囊取出一支羽箭,屈指一弹,那箭竟如流星般追上去,精准地钉住了一只飞雉的翅膀。
“好!”沈琅拍手叫好,“凌公子好功夫!”
凌寒收回手,淡然道:“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
徐翊看着那坠落的野雉,眸色微深。这凌寒的身手,倒不像个只知读书的文弱公子。他转头看向姜照,
“皇后,你觉得,方才那箭如何?”
姜照迎上他的目光,柔静道:“臣妾觉得,准头极好,只是力道稍显急躁,若遇强风,怕是难中。”
凌寒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受教了。”
队伍继续前行,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众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