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56、第五十六章 呓鸶卡笑眯

　　姒风是被明晃晃的太阳光照醒的，下意识地将手覆盖在眼前，从指缝中向外看去。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见澄澈的天空和不时而过的几只飞鸟。

　　紧接着，一片衣角映入眼帘，下一秒手腕被握住拿开，呓鸶卡的大脸闯入视线。

　　姒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看着这张脸竟然也是毫无波动，她只是抓住了呓鸶卡乱晃着企图把她拽起来的手，“别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向来嘴不饶人不说话就难受的呓鸶卡这时候沉默地像块儿石头，见拽不动姒风，自己干脆也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其实姒风早就醒过一次，那时候她刚睁眼就是找姒有夏，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胸前应该有一大团毛茸茸。

　　可醒过来后却什么都没有，不仅如此，她几乎跑遍了这个地方，一点姒有夏的影子都没有。

　　她尝试用血脉去感知姒有夏，但一无所获。那股毁天灭地的慌乱几乎要压垮她，姒有夏是她最重要的人，没有姒有夏的话她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好在姒风是个足够凶狠倔强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就不信姒有夏是死了，那双凌厉的白眼睛直视着朗天白日，心想上苍你既然把她赐给了我，就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她一遍遍的链接二人的血脉，都以失败告终，不久之后她精疲力尽，再一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姒风冷静了很多，安静的躺着等呓鸶卡苏醒，她早已探过呓鸶卡的脉，没什么问题，只是比较能睡。

　　然后就等到了呓鸶卡来抓自己的手腕。

　　现在坐在一边扮演石头的呓鸶卡终于开口说话，“这里不是赤州。”

　　“我感觉出来了。”

　　“这里......也不是齐鸣二十一年。”

　　姒风还是躺着，手掌贴在地面，感受着地脉之下完全陌生的涌动。

　　她挑起两指运功，指尖顺利聚集出一小团水，这让她松了口气。

　　将水球弹到了呓鸶卡脸上，“老实交代，你知道什么。”

　　呓鸶卡低着头，指尖有些抖，细看之下，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浅白。

　　姒风于是坐了起来，猫着腰自下而上去盯呓鸶卡的眼睛，她从未在呓鸶卡的眼睛里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这是天地大战时期对吗。”姒风的语气很笃定。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双手捧上呓鸶卡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那岂不是还能再见一见你们家天使，怕什么的。”

　　现在的呓鸶卡就像一个球形关节娃娃，给她摆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所以在把她的脑袋抬起来后，姒风又去抓她的手腕，慢慢地向里渡着灵气，呓鸶卡被突然的变故搅地心神不宁，看上去几乎要犯癔症，姒风知道如何用灵气抚慰人的脉象。

　　周围忽然有些细微的响动，姒风循声看去却不见人影，草丛淅淅索索，姒风的眉毛不自觉地压低，这里不再安全了，她拉着呓鸶卡钻进反方向的灌木丛里。

　　但迎面而来的却是几个铁黑色的枪管儿，几乎贴在姒风的脑门上。

　　她拉着呓鸶卡缓慢地后腿，但更多的人从树丛中走出来，将她二人围困在中间。

　　姒风无奈，转瞬间换上一副无害又讨好的面容，拉着呓鸶卡一起将双手高高举在头顶。

　　“别激动别激动，自己人，哈哈，自己人......”

　　但金发碧眼一身迷彩的人听不懂她说话，枪管儿又使劲儿在她脑门上怼了怼。

　　姒风这才想起，假如这时候是天地大战开始的第一年，那么不仅灵魄和生魄还未团结，就连生魄都还处于刚刚开始联手的阶段，语言还没统一太正常不过。

　　拜赤州一家独大所赐，姒风除了赤州话就只会说点英语，但说了两句后她很无奈的发现，对方似乎也不是英语体系里的人。

　　最后还是呓鸶卡一句一句小语种试出来的，好在这群人虽然个个拿着枪凶神恶煞，但足够有耐心。

　　这样一番对话下来，呓鸶卡有了事情做，状态反而好了起来。

　　而刚刚还拿着枪的人们也渐渐把枪口压了下去，窃窃私语不久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渐渐攀上激动带来的红，眼睛格外的亮。

　　“她们说什么？”姒风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肩，戳戳呓鸶卡。

　　“说......我背后的翅膀结合了天使与恶魔，我一定是上天派来结束这场闹剧的。”

　　姒风这才想起来呓鸶卡身后那硕大的翅膀一直没有收起来，就这样招摇过市！

　　姒风背后一只手拢了些气戒备起来，呓鸶卡去抓她的手腕示意她放轻松，姒风扭头去看，发现这人已经变回她熟悉的那副天也欠她地也欠她的浪荡样子，正叽里咕噜的和对面首领说话。

　　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姒风抱着臂幽怨的看着她。

　　“现在呢，啥情况，往哪去啊，你还没给我讲这里的事。”

　　“她们说我们凭空出现在这里一定休息不好，要带我们回营地款待我们，走走走！”呓鸶卡说着，背后的翅膀止不住的扑扇，又引得周围这群人阵阵惊呼，混杂着开心的拍手声。

　　姒风没好气的踹她一脚，咬牙切齿道：“给我收起来！”

　　这一脚给自己眼前踹出两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呓鸶卡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笑。

　　这群人很显然已经将呓鸶卡视作上天赐予她们的神明，对神明大不敬的人都该死。

　　呓鸶卡乐够了，一手一个捂住了直径比手掌小不了多少的枪口，把姒风从中拉了出来。

　　叽里咕噜几句话后，这群人对姒风的眼神也终于变得柔和。

　　呓鸶卡充当翻译，一路向营地走去，姒风在这个过程中捞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现在不是天地大战第一年，现在是旧历2744年，也就是天地大战的最后一年——当然，眼前这些人还不知道。

　　一场仗打了二十年，打到现在三个种族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天使和恶魔各个疯得不要命，人类夹在中间整个族群都摇摇欲坠。

　　“这群是人类吧？”姒风问道。

　　“是呀，她们身上没翅膀也没灵气，不是人是什么？”

　　“那她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不应该恨死你了吗。”姒风拍拍呓鸶卡的肩胛骨，那里的一对儿大翅膀已经收了回去。

　　“据我推测，你看，白色翅膀带羽毛的是天使，暗色翅膀不带羽毛的是恶魔，那么我~既有又有诶，她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人类的混合物种吧。”呓鸶卡臭屁地说。

　　姒风无语凝噎，她始终还是戒备着。说起这翅膀，她又不免想到昏迷前的一切，不知道白桦叶那小孩儿怎么样了，不知道其他几人......还有师母，姐姐......

　　转眼间就走到了人们的藏身之处，门卫上下打量着姒风二人，又与刚刚抓她们的那个头领交流两句，最后才放她们进去。

　　入口处虽然极其狭窄，但进去以后别有洞天。

　　巨大的瀑布从高处源源不断的坠落，下方是一片泼光粼粼的淡水湖，偶尔有鱼群跃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射出七彩的光，姒风被晃了眼睛，再细看才发现，那些鱼的鱼鳞都是金属的。

　　不时有奔跑的孩子擦身而过，有个小女孩没站稳摔倒在姒风面前，她把孩子扶起来，得到了一句谢谢。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学我们自己的语言了。”呓鸶卡给姒风翻译了一句首领的牢骚。

　　姒风淡淡地笑了笑，怪不得自己当时说完话脑门子上的枪又使劲怼了她两下呢，合着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对这个语言有怨气啊。

　　首领给两人安排了一间屋子，“现在资源很紧张，就算是您也只好和您的朋友挤一挤了。”

　　呓鸶卡笑眯眯地点点头，她不在乎这些，她也并不是什么神明，无功不受禄，这样挺好。

　　安排好房间，又有人送来些吃食，看着满满一大包压缩饼干风干牛肉高脂巧克力，姒风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她们口中的款待。

　　谢过之后，二人关起房门，仔细探查了一番有没有窃听设备，最后又加了两层隔音保护罩，才开始安心的边休息边复盘。

　　“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给我讲讲这二十年了。”姒风晃着腿看向呓鸶卡。

　　呓鸶卡躺在床上，嘴里叼着压缩饼干，手里摩挲着十字架。

　　“这个时间，我还不认识她......不过不久之后，这里的呓鸶卡就会见到她的天使了，”她看着墙上显示着时间与日期的挂钟，喃喃道，“再过一个月零两天，烬羽——也就是我那个朋友，带领恶魔反抗诅咒的将领......再过一个月，她就会被诅咒侵蚀，然后再过半年，在今年的冬天，烬羽会死。”

　　“在同一天，世界上最后一只天使就会在破败的战场上把一直和她对抗的那只恶魔捡回家去。”

　　“那个时候战场上只剩她们俩了，地狱里的火山喷发，天堂上的圣水变成雨降落，两种互不相容的东西相遇，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连人类一起烧的烧淹的淹，等到一切恢复平静，诅咒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