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53、第五十三章 她就这样在

　　姒屿深深地看她们一眼，她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但好在，她们已经生活在了新世界。

　　巨兽的咆哮撕扯耳膜，一轮黑月降临世间，时间丝线上金色的光亮也逐渐暗淡，最后，只有远处明灭的蓝色光点是人类眼睛能捕捉到的最后一点东西。

　　姒屿一寸一寸地感受着，自己的血肉骨骼在扭曲，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气息走上了一条与做人时全然不同的轨道，疼痛与舒适合二为一。

　　只是需要适应一下，只是需要等待最终的死亡，她想。

　　脑子里最后闪过姒夏那双痛苦的眼睛，她说师母，你不要死在她们眼前。

　　地心开了巨大的口子，姒屿开始顺着新的轨道下坠，她周身的蓝光短暂地照亮了自己的两个徒儿，看到她们紧闭的双眼后，姒屿最后一丝牵恋也没有了，她兑现了所有的承诺，心中再没有不舍，于是全新的规则拥抱了全然透明的姒屿。

　　大地的裂缝消失不见，虚无的黑被盈满的白照亮，时光不再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巨兽四处逃窜，人们身上所有的伤痛被治愈，禾星二人在最后一刻被全须全尾的振出了时间丝线之外。

　　【三相氢一片寂静，无风无雨，所有生命似乎都失去了生命体征。
　　————伽铜离子，3046，齐鸣二十一年春。】

　　浮在宇宙中的伽铜离子拿着本子写下这句话。

　　她耐心地等了许久，那颗刚刚全黑现在又全白的星球没有了任何变化，于是她又在落款后补充道：三相氢，陨......

　　陨落的落没写完，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在一次一次一次的死亡与转生中，我逐渐发现，这个世界是没有法则的，有的只是巨大的惯性。”

　　“人类想要什么样的出路，就要自己去走。地球是一个巨大的杂技球，你往哪里踩，它就往哪里转。”

　　“祝福你们。”

　　她认得出，这是那个叫姒屿的人的声音。她死了，留了三句话给三相氢的生物。

　　......也包括......我？我只是盈日契来的学徒，用你们的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是火星来的外星人。

　　短暂地诧异后，她把这三句话原封不动的写进本子里，然后继续进行着观察。

　　她就这样在漆黑一片的九环天里，漂浮了整整三年。

　　回想起一切的开始，她不远万里来到这颗蓝色星球，母父说那里水气太重，对自己不好，但她还是在某一天，随手挎起最常用的背包，就来到了这个叫三相氢的地方。

　　这里要完蛋了，水资源也几近枯竭，家里知道这个消息后松了口气，她也说不用担心，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回家了。

　　她没想到一切真的这么快，从亲眼见识了渫兽到眼睁睁看着地球覆灭不过短短几月时间，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然而三年也是眨眼间的事情。

　　白桦林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浮现在她眼前，她出任务前给了她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我算出来了一些东西，有种奇怪的预感......总之，我想请求你帮我个忙。”

　　“如果地球出了意外，你等我们三年，可以吗。”

　　伽铜离子从自己的老师手里接过那个朴素又带着些科技感的本子，这是科研部准备的办公用品，很多人不爱用，但白桦林很喜欢。

　　现在这个笔记本已经写到最后一页，三年前她应下了白桦林的请求，帮她记录下了地球这几年的变化。

　　现在她再看一眼始终被白光包围的球体，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段话。

　　【3049，齐鸣二十四年春。
　　我已经如实记录三相氢整整三年，我尝试过靠近，但全部失败，我观察过它的轨道，但一切都像流水一样划过，无法留存在我的认知里，我绕着地球飞过无数圈，但每一面都是炸眼的光。似乎有东西在屏蔽我，但这或许是好事，因为它还活着，它活着，你们也许会在未来的哪一天醒来。

　　现在我要做一个大胆的试验，我手里的笔记本没有备份，如果我把它扔下去而它不幸被摧毁了，那我这三年的所有数据就会全部消失。

　　但如果它顺利进入地球，那它就会成为三相氢三年来的唯一变量。

　　白老师，你知道我最不在乎数据，我跟你说过我的寿命很长，我可以重来许多次，我说一切重在体验，盈日契的人不怕停滞不前。

　　所以三年前的你是否把我也算进了你的试验里？

　　这笔记本里是不是也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我研究过它上万次都毫无发现，现在我要让它进入地球了，白老师，如果一切如你所愿，醒来之后为我解答这个谜题吧。】

　　伽铜离子没有做任何防护，只是随手将笔记本推向一片虚无，常理来说它应该会永远漂浮在这里，变成又一个太空垃圾。

　　可笔记本就是在缓慢地移动，然后越来越快，似乎接入了什么轨道，最终开始绕着地球旋转，伽铜离子设想或许地球会得到一个全新的由纸张组成的卫星。

　　但很显然它还是不停，很快就没入了伽铜离子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的莹白。

　　然而预想之中惊天动地的东西没有出现，地球依旧安安静静，白光还是那么刺眼。

　　或许那个本子已经燃烧成火球，在白光的内部化为了灰烬，又或者是在地表砸出了巨大的陨坑。

　　一切都不可知了，伽铜离子静默无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的地球旅行生活结束了，是时候回家了，于是火苗似的小孩儿向盈日契飞去。

　　就在她马上就要回到火星的时候，身后漆黑一片的九环天越来越亮，察觉到不对的伽铜离子转身，远处那颗安静了三年的球体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光，穿透力如此之强，伽铜离子捂住眼睛，许久之后光芒散去，周围恢复一片漆黑。

　　而远处，是一片熟悉的蓝。

　　“呜呼！！”她爆发出一声剧烈的欢呼，调转方向使出全力飞快地向地球而去。

　　她一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激动，因为自己刚刚做的那个试验成功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老师有如此精密的计算，而她被深深震撼？又或者是，这个星球大难不死，她竟也有种感同身受似的幸福。

　　不是谁都能亲眼见证如此漫长而奇幻的一幕的，但她伽铜离子看到了，她还是全程的参与者。

　　也有可能只是激动，回家之后自己可以发S刊了吧！

　　三相氢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一直以来屏蔽她的东西消散，她顺利地回到了这里。

　　地球似乎有些变化，以前这里有这么高大的植被吗？伽铜离子觉得有些不舒适，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或许就是母父说的，水汽太重对她不好？

　　但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走了一段时间才看见些人，那些人还紧闭双眼躺在原地，伽铜离子去探脉搏，才确认这些人还活着。

　　她没过多停留，凭借着记忆向军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姒有夏睁开了眼睛。

　　她警惕地转了转耳朵，确认周围暂时安全之后低头去看姒风，她记得最后一刻她是变成了一只巨兽把姒风护在肚子底下了。

　　可现在，身下怎么是凉的！

　　她猛然低头，庞大的身躯“嘭”的一声缩小变成了正常状态下的大小，四爪着地的瞬间她彻底看清，自己身下空无一人。

　　姒风呢！？

　　姒有夏环视四周，发现记忆中漆黑一片满目残桓的地狱居然鲜花遍地，她默默运气，发现这里的灵力竟然如此充沛。

　　于是姒有夏变回人形，她还能维持一些冷静，先把一切都搞清楚，姒风也许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她从教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彩窗熠熠生辉，墙壁像从未断过一样光滑可鉴，周围的人陆续苏醒，姒有夏又返回去来到白桦叶身边，这时候她才发现呓鸶卡也不见了。

　　“......”姒有夏压住内心的不安，认真地查看白桦叶的情况。

　　这一战如此惨重，想起晕倒前看见的那双空洞的眼眶，姒有夏心下一痛，白桦叶正撑着胳膊坐起来，姒有夏赶忙去扶她。

　　“别怕，应该是没事了，可能是姒夏的计划成功了......现在科技很发达，回去给你挑两只最漂亮的义眼。”

　　但白桦叶站了起来，直愣愣地和姒有夏对视，原本空无一物的眼眶中正聚集着一些绿色的液体，姒有夏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但托昨日那场大战的福，她也不会再被轻易被吓到了。

　　“师姨，我好像在长眼睛。”

　　“恶魔都这样？”

　　“不是吧，能长的话为什么我见过戴眼罩的独眼大人。”

　　现在谜题太多了，在确认了白桦叶并不疼之后，姒有夏带着小孩儿走向别处，继续找人。

　　“呓鸶卡呢？”
　　“不知道。”
　　“姒......”
　　“不知道！”

　　话未问完就被姒有夏堵了回去，她心底总有很不好的预感，所以提及姒风就会控制不住的暴躁。

　　二人陆续见到了白桦林，第五翡砚和卫之桁，以及这里那些一面之缘的本地恶魔。

　　大部分人都安全，偶尔几个受了伤，但至少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