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夫妻》工水水工

3、对你爱爱爱不完 哄着哄

　　哄着哄着。
　　后背突然痒意传来。
　　是男人划动的手指作祟。
　　一笔一画。
　　每一个字，轻拢慢捻，柔情又折磨，撒娇又委屈。
　　[你，不让我，抱]
　　男人顿挫缓急，指甲发力，深浅力道透过纤薄的麻布衣服。
　　江清洛对她的身体，太过熟悉。
　　颜棠身体在他的指尖下变得敏感，引起浑身兢战。
　　“抱抱抱，怎么会不让你抱。”
　　颜棠知道“孩子”在假哭，但颜妈妈还是配合着安慰。
　　“我亲爱的男朋友，你要不要先照个镜子，再询问我让不让抱的问题呢？”
　　将头卡搁在女子瘦弱颈窝处，扮可怜的男人默默抬眼。
　　哪有什么眼泪，哪有什么委屈。
　　凉薄眼神，如古井无波。
　　只从瞳仁浅浅透出不明显但存在的志得意满、恃宠而骄。
　　情绪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一睁一闭，又是刚才水汪汪的狗狗眼。
　　顶十个演帝级别的表演。
　　无法独立化身，只能缩在颜棠脑海的系统，给予专业点评。
　　江清洛刚清醒时，急切剧烈的情绪上涌，他一时无法靠过往的经验分辨处理，下意识的反应操控着他去拥抱颜棠。
　　但，当意识回笼些，他察觉到了不对。
　　视野清晰后，江清洛与颜棠如出一辙地开始打量起周围环境。
　　陌生古怪的房间，不对的体感和不熟悉的坐起的高度，鼻尖气息也不是熟悉的独属颜棠的香味。
　　平常会放慢语速，边说边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比划手语的老婆，正在流利地和自己说话。
　　她不会这样不顾他。
　　一切都很反常。
　　那就是，发生了什么。
　　他刚想起身手语询问。
　　颜棠按照原主记忆，从身上花衬衫胸前的布兜里拿出小镜子，举过身后侧。
　　江清洛视线扫过去，愣住。
　　眼睛顿时瞪大，瞬间后撤离开了颜棠的怀抱。
　　这不是他。
　　刚才自己还抱了颜棠。
　　虽然身体沉重，头晕目眩，江清洛还是蓄力往后挪去，尽力离颜棠远一些。
　　颜棠看他的动作，不出所料。
　　跟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似的。
　　若是平时，自己恶趣味逗一逗就算了，但此刻他身上负伤，她舍不得。
　　轻轻托起江清洛圆润粗糙的下巴，感受到手下人的挣脱，赶紧出声：“乖乖，抬头看我。”
　　江清洛顺势抬头，他确定这是她的老婆，尽管容貌是个陌生的女人。
　　颤抖着双手，隔空临摹她的眼眶。
　　“是我，清小洛，是我，放松，听我讲。”
　　男人呼吸加重，颜棠怕他给自己整缺氧，连忙安抚。
　　男人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不去触碰她地、巧劲儿带着颜棠坐下，自己向后又挪了挪，抓过身旁看着还算干净的帕子，盖在自己的手心，才抓过女人的手，攥紧。
　　狗狗眼直勾勾盯着颜棠。
　　颜棠知道他做好倾听的准备了。
　　颜发言人三言两语长话短说。
　　很快，发言完毕。
　　静。
　　两人相顾无言。
　　“你能说话，能听见声音，不高兴吗？”
　　颜棠首先开口碎裂凝固的空气。
　　她真的很高兴。
　　江清洛学生时期，被家暴和霸凌致失语失音。
　　能让男友重新开口说话，听见万物声响，颜棠很开心，就算系统欺骗自己，就算回不去了，她也没遗憾。
　　打住，不行。
　　颜棠回过神来，差点又给自己演入迷了，强制自己从拯救美强惨反派的无私小太阳人设中清醒过来。
　　他们新装修的别墅，还没入住，她刚包下的秀款高定还没空运回来，她家老公刚评上院士，还没庆祝，自己准备的礼物还没有给他，他们还没在新房的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颜棠刚从小太阳人设中苏醒，又陷入人死了钱没花了的遗憾中，无法自拔。
　　江清洛发现老婆又开始情绪井喷，无意识角色扮演，缓慢开口：
　　“颜……棠……”
　　走马灯一样的情绪波动，静止了。
　　唯有耳边声音。
　　像婴孩学语，试探的吐字，发音模糊但坚定，念的是她的名字。
　　颜棠突然想流泪，也不再钳制情绪，主动放任其信马由缰，掀起波澜。
　　“嗯嗯，再叫声老婆听听。”
　　江清洛给她听过自己未出事之前，在学校发言的座机画质录像。
　　远远站在主席台上的青葱少年，模糊成马赛克一样。
　　小男友遇到自己之前，没有人曾愿意记录他的生命，哪怕哪天江清洛消失了，甚至无法找到他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
　　短短两分钟的录像，颜棠备份了好几份，珍藏保存。
　　通过这久远的连接，她终于跨越时空，听到了那个孤傲倔强的少年声音，只是可惜，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小少年的模样。
　　变声期的男孩子，声音沙哑，却已能窥得往后的好听声线。
　　颜棠没听过他叫自己的名字、没听过缠绵时脱口而出的情浓、撒娇亲密时轻哄的老婆。
　　没想到，上天成全。
　　颜棠正期待着这声专属自己的称呼。
　　可男人却不动了。
　　“怎么了？”颜棠拍拍他潦草的大油头。
　　“我……不愿，用，这个，声音，说……”
　　那占有欲很强了。
　　颜棠想了想，问出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外貌和内在，你觉得我爱的是什么？”
　　男人眼皮垂下，掩住视线。
　　村尾的小土房，一阵寂静。
　　“不，叫。”
　　细若蚊鸣的声音，确是个犟种。
　　颜棠早就知道他不可能叫，但是看到自己男友这小媳夫模样，着实可爱。
　　“小洛子，虽然我很想亲你，但是下不去嘴。你在脑海中想象一下吧，这会儿我在法式深吻你。”颜棠刮了刮他的胖下巴。
　　“内在？”
　　颜棠无视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话里满满的质疑：“光有内在也不行啊，当初，你长的要是不好看，我也不会追你。你的外在和内里，我都要。”
　　提裤子就走的小渣女颜棠一枚。
　　“糖糖，雷，不是，发誓？”
　　还是没逃掉，江清洛果然找自己算账来了。
　　“怎么可能，你这么多年来，反复试验，得出的答案，不都是我爱惨了你吗。”
　　捏了捏他的圆脸，“你对我一生誓言的质疑，令我很难受。”
　　颜棠夸大其词，逗着小男友。
　　江清洛却猛的凝视住颜棠。
　　两人对于自己的异常，不自知，但对彼此，却了如指掌。
　　江清洛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颜棠眼瞅着他神情严肃起来，忽然也意识到自己潜意识情绪的真实释放。
　　她选择逃避，岔开话题。
　　“哎呀呀，先把药吃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颜棠把攥在手里良久的药包打开。
　　家里没烧火，水缸不知道多久没装水，都是灰尘，没办法，先干噎下去吧。
　　江清洛尊重老婆的选择，与她一起逃避。
　　但是自己依然没有掩盖下内心的别扭感，还是用帕子隔开两人的肌肤，握着老婆的手将药倒进自己的嘴里，吞咽下去。
　　颜棠见男人坐起来这么久，额头上隐隐透出的薄汗。
　　强硬放倒他，躺回炕上。
　　“躺着缓缓，我去弄点儿吃的。”
　　颜棠怕一会儿药物刺激，出现副作用。
　　她家江院士为科研奉献，一身伤病，脆弱的胃已经算是小伤小病了，但疼起来也要人命。
　　自己虽然不会做饭，硬着头皮也要弄点儿吃的，好歹让他垫垫肚子。
　　江清洛听后作势要起身，颜棠知道他要阻止，毕竟怕自己沾染油烟，家里一直都是他包三餐，当然，也掺杂了他无法表达的掌控欲。
　　连忙开口：“你一会儿倒在灶台上，我搬不动你。”
　　江清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
　　“毒不死你！好好躺着。”颜棠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假装生气，在他胸口甩一巴掌，抬脚走去灶房。
　　他们经常会选择大事化小的方式，共同抵抗这些恼人的病征和情绪。
　　江清洛老实躺在炕上，侧过头，任由瞳孔中娇小的阴影远去消失。
　　清冷又带着柔情的眼神，与平平无奇的五官异常割裂，渐渐蒙上的笑意，与满脸横肉的长相别扭出奇。
　　灶房叮叮咣咣的声音传到屋内。
　　这双与外表格格不入的双眸，笑意更浓。
　　过了不大一会儿。
　　颜棠端着缺角的碗，快步走进屋，哐一声放在炕上，先发制人：“卖相不好而已，能吃。”
　　刚才翻遍了灶房，只找到几个土豆。
　　颜棠对于土豆的烹饪手法仅限于蒸煮烤。
　　最后，她选择，扔进还未熄灭的灶膛里，顺势丢了点木材进去。
　　没有水，没办法煮，先凑活着弄熟。
　　等他们两人恢复正常，再想办法搞钱吃点儿好的。
　　江清洛借着颜棠的力，靠卧在颜棠给他立起来的相对干净的薄被上。
　　拿过一个黑炭一样的土豆，掰开，递给颜棠：“把，里面，吃了。”
　　土豆烤焦的外皮，芯里却熟得恰到好处，软软糯糯，看起来很美味。
　　要给老婆吃。
　　颜棠假模假样吃了两口，本想着意思意思，要不这傻老公不会开口的。
　　结果这个身体有个小鸟胃，真给她吃饱了。
　　“饱了，你多吃点，看你这大肚子，不好填啊。”
　　颜棠戳了戳他的大胃袋，可惜，一段时间看不到小男友的八块腹肌了。
　　唉，赶紧推进剧情吧，早点回去。
　　江清洛太清楚自己老婆的小心思，低头，看将衣服拱出一个弧度的肚子，暗自思考要多久能练出腹肌。
　　就算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委屈老婆没腹肌摸。
　　江清洛心中一个刺痛。
　　不能摸。
　　可以看。
　　另一只没拿土豆的手，悄悄覆上心口。
　　还是疼。
　　好像老婆看，自己也不舒服。
　　不练了吧？
　　算了，一会儿问问老婆，都听她的。
　　自江清洛的小剧场开始，颜棠就一直在观察他。
　　现在看他一副西子捧心模样，便知道，他又开始内耗自己了。
　　自己刚才提到的腹肌？应该就是了，便像是听见了江清洛内心所想一样开口：
　　“我不摸也不看，我只喜欢我家小洛子的腹肌，坚决守女德。”
　　江大狗勾垂下的尾巴又摇起来了。
　　他和颜棠果然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
　　江大狗子沾沾自喜。
　　愉快的情绪牵动脸部肌肉，江清洛勾起嘴角，胃口也复苏了，就着老婆咬过的地方，几口吃完。
　　老婆做的，就算有毒，也是要光盘的。
　　坐在对面的颜棠，好像也看到他身后并不存在，但好像摇成螺旋桨的尾巴一样，眼中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