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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不要在发誓的时候打雷 荒山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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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岭,密林深处,有一世外桃源。
拱门绕花、彩带飞扬、纱幔飘荡、富丽堂皇。
这是一场婚礼,却只有三人。
没有虚假的陈词滥调和糊弄的美好祝福。
只有,绿荫草坪上,婚纱拖尾兜过的看热闹的花花草草;黑西装美人眼上绽放的紫色马蹄莲,和顺着花香引来的白色小蝴蝶环绕。
“美丽的新娘,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是否愿意陪伴在你面前的男人身旁、同甘共苦、白首不离?”
“我愿意。”
“轰隆隆……”
话音刚落。
天上一道雷直直打下。
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
惊走了蝴蝶,压弯了花草,浸湿了衣服,劈倒了三人。
1995年,C省,大屁沟村。
晌午,太阳高挂,热意正浓。
村尾,一座小土屋远离屋群而建,此刻正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十几个人,硬是吵出了菜市场的架势。
“哎呦呦,这俩小年轻,床都上了,婚也算结了,就好好过呗,隔三差五的闹事儿。”
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从旁边婶子手里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塞缝点评道。
话里是嫌弃,面上是老鼠掉进油缸的兴奋。
“啧,你个老饿死鬼,少抓点不行,想吃自己买去。”瓜子婶给了头巾婶一个战争践踏,顺便往怀里藏了藏手。
“这俩人也是邪了门,就逮着领导来视察的时候闹,呸。”保温杯大叔一吐茶沫。
“书记一会儿过来,又得薅掉不少头发。”
“要我说……”
围观的父老乡亲们聊得热火朝天,这么大会儿功夫编出有八百个版本的前因后果,足以消解无聊的农忙季节。
土屋内。
屋子简陋不隔音,窗户又没关,声音越来越大,叽叽喳喳吵得床上女子不住地皱眉,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颜棠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搓衣板搓过一样,忽悠直疼。
听着外边的吵闹噪音,头疼得想要爆炸。
她很少能难受成这个样子。
成年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失去掌控。
无法睁开眼睛、无法挪动身体,手脚也用不上力。
但根据陌生的疼痛部位;一次呼吸,进出的空气量;以及鼻腔内的干燥程度。
颜棠判断,这不是她的身体。
正想要搜集更多信息。
突然,脑海中蓝光亮起。
一排字出现。
[花骨朵灵魂与花骨朵□□蓝牙已断开......]
?
淡入动画进,淡出动画出。
接着,脑中响起提示音。
[“颜棠灵魂与花骨朵□□蓝牙已连接。”]
?
向来对一切人事物持存在即合理态度,对自己以及周围环境把控度极高的颜棠,也难得露出疑问。
正怀疑思索。
忽然一个炸麦语音伴着婚礼进行曲,滋了哇啦,在颜棠脑子里很没礼貌地奏起。
[“这位美丽的新娘,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我将不得不宣布,大家都被雷劈死啦!”]
[(罐头笑声)]
颜棠头又是一阵绞痛。
朋友,你的麦很炸,麻烦带着你的效果器滚远点儿。
神经衰弱伴随脑中呕哑嘲哳的电流音,失控的场面平添焦虑,即使情绪稳定如颜棠,也染上了些许暴躁。
[“滚。”]
[“嘤嘤嘤,我是你婚礼上那个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的司仪nia~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对待人家~”]
不知是脑震荡还是被炸麦哥影响,又或者是自己躯体化反应,颜棠感觉自己有点儿恶心。
颜棠怀疑雷想劈的是司仪,她只是无辜的连坐者。
当时正值宣誓仪式,三个人挨得那么近。
她和这个自称司仪的在这里。
那自己的小男友呢?
[“江清洛呢?”]
颜棠不管你是司一还是司二,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老公的情况如何。
[“你的亲亲老公也被你发誓引来的雷劈死了,喏,躺你身边呢。”]
颜棠松了一口气。
他也在就好。
至于这道雷是自己发誓引来的?
骗鬼去吧,骗她,道行还浅了点儿。
颜棠感受到眼皮的压力减轻,尝试再次睁眼。
突然,屋外,一道大破锣嗓子突兀响起。
“都散开都散开,没事干了?”
人未见,话先来。
“快快快,别在这聚着。”
穿着一身藏蓝色正装的地中海清瘦中年人,快步走来,将人群冲开。
边赶鸭子一样驱赶人群散开,边皱起鼻子,把顺着鼻梁滑落的黑框眼镜,挤回到它该在的位置,表情扭曲,让人误以为他被两口子气疯了。
地中海不知道围观村民背地蛐蛐他。
站在原地,转过头,眯缝起眼睛远眺,试图寻找落在身后,赤脚老中医的身影。
被冲散开的人看书记没注意到自己,一些翘班看热闹的村民趁混乱,灰溜溜脚底抹油跑走了。
只剩下些无业游民、村中懒汉、还有战略指挥部的核心信使成员们。
头巾婶和瓜子婶依然嗑着瓜子,事不关己,隔岸观火,超绝钝感力,继续吃瓜。
兰书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又是擦油又是擦汗,斜眼瞅着这帮吃瓜“钉子户”,不禁感叹,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兰书记人在门口等了又等,汗擦了一波又一波。
终于盼来远处那个白衣身影,脊背佝偻、步履蹒跚、颤颤巍巍地走来。
“老张叔,您慢点走。”兰书记赶忙揣起手帕,马不停蹄奔过去,搀扶住这村中唯一的杏林世家传人。
“张叔,又是万福和花骨朵这小两口,您意思意思,别出人命就行。”兰书记快速和老医生交代情况。
老张叔听得直摇头,兰书记也是无奈叹气。
张老医生本月第一单,又是给了万福两口子。
得,也算是开张了。
老头子进门,眨了眨浑浊的眼,适应屋内昏暗。
只见炕上两人,左边躺着一个,右边躺着一个,一人头上一个血洞。
血早就止住了,但干涸的痕迹凝固在脸上。
幸亏是白天,要是晚上,就算是自己这经历半辈子风浪的老头子,也得吓出个好歹。
到时候本月第二单,就是他老头子自己了。
兰书记看张老医生没动作,出声提示道:
“张叔,消个毒,包扎一下,开点儿消炎药,咱就走。”
万福在兰书记这里赊了几十的药钱没还,兰书记的一腔圣父心早已冷却。
反正祸害遗千年,两口子都不是啥好东西,但胜在耐活。
估计没两天,又能该出墙的出墙、该干仗的干仗了。
老张叔一改老态,手脚麻利地快速处理了两人的伤口,包了两包药粒,放在炕上还算干净的地方,等人醒了自助。
怕人疼醒,想快速逃离战场,老张叔深一脚浅一脚,但速度极快的向大门挪去。
不敢去扶看着比自己还颤巍的门,怕弄坏了,被两口子讹上,只能借着兰书记的胳膊跨过门槛。
兰书记看差不多了,瞅准时机,拉着人赶紧跑路。
书记到底是善,逃跑前,给贴心关上了门。
房子里终于安静了。
颜棠立刻瞪开双眼,等待眼前模糊散去。
扭过头,要寻她的小男友,却被身旁高高隆起的被褥隔断,阻碍了视线。
手肘用力,缓缓撑起身子望过去。
山的那边,男人正在沉睡。
古铜肤色,面上却虚白,身材高大,目测一米八多,但,全身浮肿。
颜棠从上到下扫视。
去!
好圆的大脸盘子,继续向下看去,高高隆起的大胃袋。
这谁?
颜棠呆住。
她八块腹肌、一米九大个儿、好看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世高富帅就算是疯了也是最帅的疯子老公去哪了?
掠过起伏的肚子,颜棠视线忍不住瞄向某处,彻底呆住。
那儿的,山包呢?
谁能告诉她,她那么“大”的老公去哪里了。
颜棠伸手过去想摸一摸,一抬手,无语住了。
她又是谁?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确实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昨天刚做的长水滴浮雕美甲消失不见,这是一双素白的小手,皮肤细嫩。
她手心那颗男友诱捕器的红痣也不见了,徒留掌心的乱纹。
经历使然,颜棠立即调整情绪,冷静下来,开始扫视周围环境。
四面土墙,围成四四方方的长方体形状,土墙破败,蜘蛛网一大团挂在天棚角落。
一扇门,一扇窗,一个巨大的火炕。
炕上中间用泛黄的破旧被褥堆成半人高的隔断,划清两人的界限。
自己这半边炕上有个炕桌,桌上摆着发霉的碗筷。
颜棠就算是在孤儿院,都因为表演出的嘴甜可爱,住的是单间,吃的是好饭。
洁癖发作,她感觉身体上、空气中,漂浮散落着各种细菌和病毒。
小巧的眉毛皱起,眼神里满满的鄙夷嫌弃。
自己的能力,加上江清洛的偏爱呵护,很久没有情绪如此起伏翻腾过了。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窘境,让颜棠久违的再次体会了失控后的自毁欲。
但终究是此时非彼时,毕竟不一样了。
颜棠很快做出了调整,尝试夺回主动权。
思维再次平静,情绪停止沸腾。
首要任务,是搞清现实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