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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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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许久没接,也没说话,容雪声干脆将伞倾斜了过去。谢隐舟微微直起了身子,他身高较高,容雪声不得已把伞举高了些,手臂渐渐有些累。
谢隐舟一眼认出了这把伞的主人,是他的同班同学。
容雪声平时存在感不高,两人从来也没什么交际,此刻却这么凑巧的在路边撞见。
这么狼狈的模样,大约是觉得自己可怜吧。
谢隐舟一瞬不瞬地望向他,想从那双眸子里瞧出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
容雪声的眼睛清澈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他笑着说:“这么淋下去,会感冒的。我家就在附近,伞给你吧。”
谢隐舟还是默不作声。
容雪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速写和一支笔,这张画是他今天在画室画的。他低下头,刷刷地写了一行字,随后同伞一并塞到了他的手里。
“再见。”
下一秒,容雪声双手护着头顶,冲进了雨幕里。
谢隐舟垂了垂眸,那张画的下方写着清秀的一句话:
【谢隐舟,希望你天天开心^_^】
不知为何,豆大的雨珠顺着谢隐舟的眼睫跌落,在地面泛起小小的涟漪。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想将眼底的雾气逼回去,却越积越多。
这是谢隐舟人生第一次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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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声窝在沙发上正和简昱打游戏,就听到门口传来按铃声。
容雪声走过去,想起某人的叮嘱,问:“谁?”
“我,忘带钥匙了。”
谢隐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容雪声愣了愣,这门不是智能锁么?
他伸手将门打开。
门开,谢隐舟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湿透的黑发胡乱地贴在额角,不断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锁骨上,最终隐没在黑色的衬衣里。
还没等容雪声反应过来,谢隐舟沉重的身躯靠了过来。
冰凉的前额沉沉地抵在他的肩窝上,像是一只卸载所有防备的野生狼崽,终于找到了支撑。
容雪声僵着身子,屏住气息,问:“怎么了?”
谢隐舟闭着眼:“没什么,靠一会儿。”
空气里只剩下他湿重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那片敏感的肌肤。
容雪声紧抿着唇,一动也不敢动,轻声问:“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湿成这个样子?”
谢隐舟:“回来的时候下雨了。”
容雪声没作声,只是想着,他回去不到四个小时。这一来一回,也太快了吧。
“就算下雨,也不至于淋成这样吧。”
过了半分钟,谢隐舟直起身子:“突发橙色暴雨预警,半路被司机扔下了。”
“……”这司机怎么一点都没职业道德?!
容雪声心里怒骂的同时,也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谢隐舟扬了扬眉:“你会开车?”
这是个好问题。
容雪声说:“去年拿了驾照,但实际没上路过。”
谢隐夕低笑一声,一手扯开领带往里走:“那还是算了吧。”
容雪声跟在他身后:“我虽不会开车,但可以给你送把伞啊。”
这句话像是勾起谢隐舟的某些回忆,站定以后,回头直勾勾地看着容雪声。
他的眼漆黑,像是深藏在黑夜里的猎豹,一字未说,却极具侵略性。
容雪声呼吸滞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话,否则他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谢隐舟收回视线:“我先去洗澡。”
......
等他洗完澡出来。
谢隐舟回房拿吹风机,门没关,容雪声端着碗姜汤走进。
“喝碗姜汤去去寒吧,这样不容易感冒。”容雪声强调:“放心,姜汤我泡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谢隐舟接过,说了句:“谢谢。”
他正喝着,容雪声扫了一眼他的卧室。
黑白灰主调,冷色调的工业风装修,角落里随意摆了把吉他。
这不是容雪声第一次进谢隐舟的卧室,但确实是首次停留这么长时间。他的衣柜没关,一把不值钱的透明伞反被妥帖地放在最上层。
容雪声刚一眼就看到了,还莫名觉得眼熟。
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自己以前赠给谢隐舟的那把么。
它怎么被放在这儿了?
“看什么?”
谢隐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思绪。
“这把伞...”
容雪声忽然停顿住了,大街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透明伞,万一这把不是他当初送给他的那把伞,不就显得他太自作情了么?
容雪声改口问:“你吃中饭了么?”
“没。”
“那正好,我中午点了双人餐,你要不要热一下吃?”
谢隐舟放下碗,和他对视两秒,意味深长地问:“我中午没说要回来吃,怎么点了两份?是要等我...”
“回来”两个字还没落下,就听见容雪声说:“新店开张,第二份半价。你要是不回来,我晚上还能继续吃。”
室内安静了好半晌。
片刻,谢隐舟轻轻“哦”了声,出了房间,打开冰箱。
“......”
容雪声总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
可自己又没惹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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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变晴之后,天气比之前更热。
气象预报每日都是高温预警,又没过两天,快到Lyrica艺术拍卖公司的夏季拍卖会。只是拍卖会到来之前,会有个预展酒会。
谢隐舟问过容雪声,要不要参加。
容雪声是个社恐,而且从来没去过这种场合,便回答说考虑考虑。
倒是简昱听说了这桩事,在电话里怂恿着道:“去啊去啊,当然要去啊,这可是Lyrica的酒会啊,不去白不去!正好可以见见世面!”
“还有,你去了之后帮我拍点宴会照片,正好我需要点素材。”
后头这句话才是重点吧。
容雪声握着手机感叹。
于是预展酒会当天,容雪声穿了件深藏青中式开衫,搭配改良式休闲裤,内搭了件白色T恤。
整个人既贵气又很显书生气,让人眼前一亮。
谢隐舟看了半天,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什么,便给秘书打了电话。
进酒店前,秘书将一个黑丝绒盒子交到了自家上司手里。
“是什么?”容雪声好奇问。
谢隐舟取出黑丝绒盒子里的吊坠,它样式复古,映着车窗外的光线,晶莹剔透,漾着好看的光泽。
“给我的?”容雪声惊讶道。
“嗯。”谢隐舟问:“会戴吧?”
容雪声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这样进去就行了。”
谢隐舟一言不发,直接将吊坠放在他的掌心:“戴上,我们要进去了。”
容雪声没法,只好伸手接过:“谢谢。”又顺嘴问了句:“这吊坠多少钱?”
若是太贵的话,他就不打算戴了。
“从仓库拿的,不怎么值钱。”谢隐舟的语气就和谈天气般简单。
在容雪声的认知里,所谓的仓库应当就是义乌那种批发市场的仓库。
他压根没多想。
放下心来后,容雪声拿起吊坠扣了几下,但以失败告终。他不免有些尴尬,求救似的看向谢隐舟。
谢隐舟低笑一声,指尖勾走吊坠,走到了他的身后。他双臂几乎以近乎拥抱的姿势环过容雪声,轻松地将其扣上。
吊坠轻轻地晃荡着,带来了痒痒的触感。
容雪声压下心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颈后似乎传来温热又有些急促的鼻息。
容雪声转身去看,却见谢隐舟已经别开了脸。
他耳根似乎有点红。
难不成是热的?
容雪声庆幸这地方没什么人,要不然他俩这样肯定会让人误会。
.......
正式进入会场后,谢隐舟很快被人叫走。容雪声也不能一直跟着他,而且也牢记简昱交代的任务。
他拿出手机,随意拍了些照片。
拍完,给简昱发过去后,这时容雪声才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落点都在他身上。
更准确的是,是落在他颈子上的这串吊坠上。
好在容雪声不是特别在意,找到吧台,坐了下来。
面前的调酒师是个年轻混血小伙,五官立体,眼窝深邃,调酒动作行云流水,雪克壶在他手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容雪声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调酒师精彩的表演,给他鼓了鼓掌。
调酒师礼貌笑道:“先生,晚上好,您想喝什么?”
容雪声诚实回:“不瞒你说,我对酒并不了解,你有什么建议的么?”
“那就荔枝迷雾吧。”调酒师介绍道:“是荔枝和接骨木花的味道,很清新,入口像果汁一样顺滑,只是后劲会有点足。”
容雪声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荔枝,一听,马上欣然点头:“嗯!就它吧!”
谢隐舟正站在不远处与人交谈公事,对面的人正语气急切地汇报着一件重要拍品的竞标策略:“总监,关于那件明永乐青花梅瓶,港城的陈先生说势在必得,您觉得我们的心理价位......”
他的话突兀地顿住,视线大胆地打量着谢隐舟。
谢隐舟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下颚微收,目光也是落在他这个方向,但那焦点分明是掠过他,落在了身后的吧台上。
男人发现,这位以专业和冷静著称的总监,似乎...心不在焉。
紧接着他顺着谢隐舟的目光望去。
一抹藏青色的背影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漂亮年轻的男人晃着手中的酒杯。
这酒闻起来果香四溢,容雪声刚要饮下,便听见调酒师善意地补充道:“这杯酒的基底是伏加特,后劲不小,可别被它甜美的样子欺骗了。”
“谢谢你的提醒。”
容雪声饮了口,味道果然入口即化。
他满足地弯了弯唇。
头顶的灯光摇曳晃荡,他那一笑冲淡了身上的书卷气,多了些蛊惑和醉人。
不少人上前搭讪,其中有男有女。
谢隐舟面上仍听着旁人说话,眉头却紧紧蹙起,周身的寒意冷冽。
没由来地。
面前几位下属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