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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世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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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是魔药,于是魔法师去了花房。
银光闪闪的月见草和浅蓝色的铃兰依偎在一块儿,矮小的毛特莱普草散发着潮湿的气味,七叶树刚刚长出嫩叶,枯萎的花朵落了一地,巴尔亚龙的幼崽在里头打滚,翠蛱豆从地里探出一点儿新绿,猩红的鸽子莓扎根在湿润的岩壁上生长,繁茂的羊齿蕨间点缀着粉蓝的满天星,白色三叶草吐露着娇媚的芬芳。一只粉红的蜥蜴伸出长舌头舔了舔岩壁下汇起的一小摊水洼,又飞快地逃开了。
魔法师踮起脚尖,一手压低树枝,另一只手握着秘银小刀,割开多卡罗托树金黄的果实,透明的玻璃管悬浮在下方,接住流淌出的蜜色汁液,眼见有了一多半,他放开树枝,让它升回去,又抓住玻璃管,从口袋里掏出塞子将它盖好,放入篮子中。他又折下几枝罗尼曼花和白/罂/粟,,采来一些鼠尾草,揪了几片常春的叶子,随手摘下来一个风铃果塞进嘴里,顺理成章地被未成熟的酸涩攻击,像猫一样抖了自己两下,悻悻地继续釆摘材料。
深入花房,魔法师将一枝热烈开放的六月百合别在耳后,席地坐在深眠树旁,等着它开花。
“剥啦——剥啦——”
当环境足够安静时,连花开也是有声音的,深眠树直立的花苞艰难地打开了一瓣、两瓣。初春的花魂呼地吹了一口气,于是满树的花瓣在一瞬之间砰然绽放,在漆黑的叶片间半遮半掩地展示自己的美貌,因为初生而更现青涩,浅浅的香气几乎存在整个花房。花萼的淡紫过渡到花瓣边缘一圈透明,香气迷离的花蜜积蓄在如同酒杯般的底端,无怪乎它们有“紫晶酒杯”的别称。垂垂累累紫水晶般的花朵压低树枝,于是魔法师很轻松地用一个细长颈子的玻璃瓶装满了深眠树的花蜜。
魔法师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花房。
“多卡罗托果的汁液十毫尔,整朵的罗尼曼花三朵,白/罂/粟带一西寸茎五朵,常春叶四片,鼠尾草十株的提取液,深眠花蜜二十毫尔,纯水三十毫尔。”
魔法师认真地处理好材料,将它们依次加入坩锅中,用玻璃棒顺时针搅拌二十下,又逆时针搅拌二十下。坩锅里的魔药慢慢沸腾,气泡翻涌间由浅金变成紫黑色。火焰渐熄,水面平静,但气泡仍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最后撞碎在魔药中。
“你又在做梦世纪了。”
白发苍苍的艾尔蒂尔穿着一件绿色的袍子,上面缀满了雪白的接骨木花,白色的鬈发上有一个用接骨木花编成的花环,一如往昔的年轻面孔衬着一双成熟的蓝眼睛,她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翅膀飞过来,语气笃定。
花仙、妖精,或者其他的名号,随便你如何称呼,但她们和他们的统称是“lef”,从伊恩家第一任法师塔的主人开始,他们都用饱含着木元素的鲜血来浇灌一些富有灵性的花朵,培育出这些被称为“lef”的花精,她们在一代又一代伊恩的注视下长大,又一代又一代地照料着来到玛丽安娜岛、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彷徨的伊恩,有不愿意留在岛上的妖精们,伊恩会教导她们,然后给他们自由。
lefs,他们可以是侍从、花匠、厨师、管家,也可以是诗人、歌者、乐师、医生,更是每一代伊恩的姐妹、兄弟、母亲或父亲,彼此之间有着比血脉更深的羁绊,不朽的契约和永恒的爱将他们镌刻在一处。
“最后一次。”魔法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敢打赌,这次的效果是最好的。”
“好吧,最后一次。”艾尔蒂尔叹了一口气,“下次不能再喝了,魔药也是有副作用的。”
而梦世纪的副作用就是服用过多会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永远的睡下去,直到死亡才可以解脱。
“好。”魔法师接受了来自接骨木妈妈的关怀,他将海玫瑰与冬雀花丢进魔药,看着它们融化,最后成为紫黑色魔药中闪烁着荧蓝光彩的星屑。
梦世纪,故名思义是一种可以令人入梦的魔药,抛开多卡罗托果、罗尼曼花等主要的材料和火候、手法等问题,当中最重要的是梦源。梦源不是固定的材料,如果你思念亡者,可以加入亡者的骨灰、生前的头发、鲜血或者魔力,从而在梦中沟通精确的亡灵或记忆的幻影;如果你思念故乡,可以加入来自故乡的土壤或特殊的动植物;学派中疯狂的学者或信徒会融入有关神灵的一切,渴望在梦中见到祂们,为此不惜承担暴卒和意识混乱的后果。
魔法师在临睡前喝下了这杯魔药。
小小的接骨木妈妈坐在他的枕边,捧着一本小小的书讲故事,故事里有头戴金冠的老夫妻,他们渡过了一个金婚纪念日,种田人的大面包炉像一颗巨蛋,宫殿的红墙倒映在小河里,有许多天鹅在里面游玩。
看着希尔曼安静的睡脸,艾尔蒂尔轻轻叹气,“又一个小伊恩。我希望你在自由之前,先好好活着,好吗?”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艾尔蒂尔悄声自言自语,她飞过去,在魔法师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祝福的吻。
魔法师沉沉地陷入梦中,又在梦中醒来。
那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太阳奔海而来,陆地终于拥抱了大海。
而海中之花也在梦中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陌生的、非人的、绮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