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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傻又白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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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荼与记宛央的名字如同瘴气般在五界传开,被编织成最不堪的流言。临荼被描绘成魅惑神明的魔女,记宛央则成了沉沦欲海、背叛族裔的堕落者。
记鲛海的追令从不停歇,海族长老的清理门户通告遍布水域,更有无数觊觎鲛灵血脉或想向腾空邀功的修士,妖魔闻风而动。
穿行在荒芜的海沟、躲避于幽暗的溶洞、甚至短暂伪装混迹于凡俗市井。路途艰险,追兵如影随形。
临荼冷眼旁观,乐在其中地给这逃亡增添趣味。她故意引动地脉阴气,诱发小范围地震,将两人困在崩塌的礁石缝隙里。
“小心!”记宛央总是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下,用宽阔的后背和湛蓝的灵光硬抗落石,闷哼声中,淡金的血渍染红银发,他却只顾低头问她:“阿临,可有伤到?别怕,很快就能出去。”
她“无意”泄露行踪,引来嫉恶如仇的修士小队,领头者手持引雷幡,招来数道水桶粗的紫霄天雷,誓要劈杀魔头孽侣。
电光撕裂幽暗海水,直劈而下。
记宛央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开双臂,周身爆发出璀璨蓝光,将那狂暴的天雷引入己身。
刺目的电光在他身上疯狂流窜,他皮肤焦黑一片,却依旧稳稳挡在临荼身前,将逸散的雷霆余波尽数隔绝。
雷光散尽,他转身,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嘶哑:“没事了……天雷…伤不到你…”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伤害。
临荼想看他崩溃,看他怨恨,看他后悔这愚蠢的私奔。
然而,记宛央就像一条不知死活的蠢鱼。
他对铺天盖地的诋毁充耳不闻,对族人的通告视而不见。他将她护得密不透风,自己伤痕累累,却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她的状态。
“阿临,饿了吗?我找到些干净的食物……”
“阿临,这处溶洞阴寒,你靠着我暖些……”
“阿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魔气又反噬了?”
“阿临……”
临荼心中的烦躁与暴怒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凶兽无处发泄。这条蠢鱼!居然真的就这么跟她亡命天涯了,还一副甘之如饴、生怕她受半点委屈的模样。
简直憋闷至极。
这日,他们被逼至一片死寂的葬神海渊。此处灵气断绝,是上古战场遗迹,寻常生灵避之不及。
然而,一道庞大得如同移动山岳的阴影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并非腾空金光,亦非海族妖力,而是一股蛮荒的恐怖妖气。
妖王——覆海吞天蟾。
其形如巨山,皮肤覆盖着青黑色的流淌着毒涎的疙瘩,巨口开合间露出森然如林的利齿,腥风扑面。
远超当年碧波城外的赤须魔王,腾声亲至恐也需苦战。
临荼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渊壁上,看着挡在身前的记宛央绷紧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玩味。
正好,让这癞蛤蟆收拾了这条烦人的鱼,省得她再费心思。
她懒得调动魔气,纯粹作壁上观。
记宛央银发无风自动,眼眸中有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水蓝色长剑,剑尖指向妖王。
妖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葬神海渊都在颤抖。
它巨口张开,一个散发着杀戮的黑洞瞬间形成。记宛央眼神一凛,长剑划出轨迹,纯净的水元灵力化作层层叠叠,坚不可摧的水幕硬撼那吞噬黑洞。
狂暴的妖力冲击席卷四方。
记宛央的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鲜血,却一步不退,他竟真的挡住了妖王的含怒一击。
妖王碧绿的瞳孔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暴怒。
它巨口再张,喷吐出无数道粘稠、腥臭带着强烈腐蚀妖毒的墨绿色水箭。
水箭覆盖了记宛央所有闪避空间,更毒辣的是,其中数道刁钻的水箭,竟绕过记宛央的防御,直射他身后看似毫无防备的临荼。
一直冷静防御的记宛央,美丽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金芒。
金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记宛央周身的气势却陡然一变,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凌驾于妖王之上的尊者威严。
“滚开!”一声不似记宛央平日清越语气的低喝响起。
他连剑都没动,只是左手猛地一握。那几支射向临荼的毒箭,连同妖王喷吐毒箭的那条覆盖着毒疙瘩的前肢皆被一只虚化出来的鲛尾困住。
覆海吞天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这是记宛央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出杀招。
临荼脸上的玩味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条蠢鱼……什么时候…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这绝非普通鲛灵能达到的境界。
她之前还以为他尊者的名号是因为一张脸。
妖王遭此重创,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翻滚,搅起滔天墨浪,再也不敢停留,拖着断肢化作一道墨绿妖光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突兀而震撼。
临荼还呆愣着,记宛央的身影已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激战后的凌厉气息,衣袍破碎,几处被毒箭余波擦过的伤痕正渗出淡金的血珠。
脸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然而,他那双眼眸却焦急万分地在她身上扫视,尊者威严早已褪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急促:
“阿临,你怎么样?有没有被毒气沾到,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不顾自己的伤势,近乎冒犯地扯开她的衣袖,检查她的手臂,又去查看她的颈侧。
临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他脸上焦急的汗珠,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笨拙地检查……
心底那股因他隐藏力量而升起的猜疑,竟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是烦躁,是恼怒?还是…一丝不可言说的酸涩?
“死不了!”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管好你自己,蠢鱼,下次不准再冲在我面前。”
“是我带你私奔的,也该是我来保护你。”
就在这时——
一声无比空灵却又带着几分稚嫩气息的龙吟,穿透粘稠的葬神海渊海水,轰然降临。
原本被妖王搅得一片混沌的海水上方,陡然被撕裂。
璀璨的银色星光如同天河倒灌,瞬间驱散所有妖气。
一条通体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小龙,破开海水。
龙威赫赫,正是万龙之首,危系龙脉。
小银龙身后,数名手持神兵的神域战将,拱卫左右,神将们将目光锁定了下方的两人。
临荼一时没反应过来,扒开那条蠢鱼,“央央,你属于神族?”
记宛央点点头,完全没理那些神兵神将。
小银龙悬浮在天河之中,银色的龙瞳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
它身形一晃,银光闪烁间化作一个额角生着细密银鳞、约莫人类五六岁模样的粉嫩小童。
赤着脚丫,踩在虚空凝成的台阶上。
危明净的目光先落在临荼身上,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脆生生道:“咦?姐姐,我们又见面啦!上次谢谢你帮我。”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将临荼护在身后一脸戒备与苍白的记宛央,大眼睛眨了眨。
“大胆魔女,还不束手就擒!”为首的神将声如洪钟,手中长矛指向临荼,神威凛凛。
临荼冷笑,正欲给他们一些教训。魔女个屁,她是他们老祖宗还差不多。
“慢着。”危明净背着小手,老气横秋地踱了一步,看向那神将:“雷叔叔,母帝的口谕,是让我等清理门户,诛杀那胆敢觊觎神域、为祸一方的覆海妖蟾。可没说要管下界这些乱七八糟的婚丧嫁娶,爱恨情仇呀?”
神将一愣:“可是殿下,此魔女…”
“此魔女怎么了?”危明净歪着头,一脸无辜,“她身上虽有魔气,但本源…似乎很特别呢。再说了……”
他小手指了指记宛央,又指了指临荼,“这位鲛灵哥哥,还有这位姐姐,他们刚才可是帮我们打伤了那只妖王呢,省了我们好大力气,这算不算将功补过?”
神将眉头紧锁,显然觉得不妥:“殿下,腾空那边…”
“腾空?”危明净小嘴一撇,“腾空是腾空,神域是神域,我母帝说了,祂界之事,神域不宜过多插手,免得乱了太极平衡,再说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雷叔叔,你没感觉到吗?那位鲛灵哥哥刚才爆发的气息有点眼熟?像是……像是哪位故人的…”
神将闻言,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危明净趁热打铁,小手一挥:“好啦好啦!妖蟾已遁,不宜久留,我们该即刻追捕。”
他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记宛央和临荼,眨了眨大眼睛,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传音,带着一丝狡黠:
“姐姐,鲛灵哥哥,还不快走?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还要来找我玩。”
说完,不等神将再开口,危明净周身银光大放,再次化作小银龙,发出一声龙吟,裹挟着漫天星辉,冲天而起。
神将深深看了一眼记宛央,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一挥手带着神兵化作数道流光,紧随银龙而去。
临荼看着神兵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气息虚浮却依旧紧握着她手腕的记宛央。
神界太子…为何帮他们?那句“哪位故人”…又是什么意思?
这条蠢鱼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居然可以藏秘密?明明是一条又傻又白又甜的蠢鱼。
记宛央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脱力般靠在了临荼的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阿临…没事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临荼身体僵硬,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那毫无保留的依赖,莫名感到难受。
她抿了抿唇,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反手搀住他的手臂,随即把他拉到她的背上,踉跄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