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蠢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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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世间法则，诞育无数生灵，掌管所有天地的太极书掉下一页恶纸。
恶纸潜伏多年，变幻成一个小女孩模样，之后她结识了朱凰。
黑暗，是这里唯一的颜色，牢笼悬浮在无底深渊，微弱的光芒是千万年来唯一的光，只够映亮囚徒那双燃烧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眼眸。
朱凰被大魔头的狂悖牵连，不，她也是主犯，永镇于九天之上的日心牢笼，而恶纸却侥幸逃脱。
恶纸说：“你乖乖留在这里，我会带你逃出去，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
朱凰疯狂大笑，恶纸明白她的意思，她犹豫再三把自己洁白无瑕的脸贴了上去——这还是一副小女孩的皮相。
足够无辜，足够单纯。
朱凰咬下她的血肉，叫她永远不要再出现，恶纸勃然大怒，不是因为脸上的疼痛，不是因为少了一块血肉，而是朱凰背叛了她。
她深深记住仇人的脸，就像朱凰也披头散发地看着她，两张阴森又可怖的脸，如此枯槁消瘦，谁会觉得这似皮包骨的两个女人曾经叱咤天地。
恶纸与她割袍断义，表示永不相见。
从此，天地有了善恶的观念。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这就是她诞生的唯一意义。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印证这残酷的对比，就是为了向这将她定义为“恶”的天地，索取代价。
“代价……” 嘶哑的声音在死寂中摩擦，她的手指一遍遍抠挖着玄壁，然后又硬生生撕下自己的皮相。
“快了…就快了…那个契机……”
契机，终于来了。
一个饵，一个纯净得让她灵魂都感到灼痛的饵，一只迷途的深海鲛灵。
他住在记鲛海，这是连太极书都偏爱的生灵。
临荼的心脏在腐朽的胸腔里狂跳，她获得了一副无比绝伦的皮相，唯独心，如果再没有一个人救她，这颗心也会腐烂发臭。
她调动了积攒万年的、最后一丝能动用的扭曲力量，化作一缕微弱却充满痛苦与求救意念的波动。
“救……救我…”
鲛灵蓝色的长尾划破幽暗的海水，循着那丝悲鸣而来。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却如同深渊心脏上的一块疤痕。
他游近，俊美的脸上满是悲悯。
“谁在里面？” 鲛灵的声音温柔，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那冰冷的锁链。
临荼在牢笼内几乎要狂笑出声。
自由，唾手可得，只要这善良的鲛灵稍稍用力，或者用他天生的灵力触碰锁链的核心，她就会出去。
然后，她会吃下这只鲛灵，让太极老狗去悲伤呐喊——哦，祂宠爱的生灵死去了，进了她的肚子里。
她还会留下他美丽的尾巴，永远珍藏，这是她的战利品。
然而。
“咦？好漂亮的水母群…” 鲛灵的目光忽然被牢笼下方飘过的一小群散发着紫光的深海精灵吸引。
鲛灵天性中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瞬间占了上风，他纯真地赞叹着，下意识地追着那点微光偏离了方向。
“别怕，小东西们，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护住那群懵懂的水母，护送着它们，渐渐远离了牢笼。
他甚至回头，对着牢笼的方向歉意地喊了一句：“里面的灵友，不要着急，我安顿好它们就回来帮你！”
牢笼内。
临荼脸上的扭曲期待瞬间凝固，随即裂开，变成一种无声的癫狂。
她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乌黑的血滴滴答答落下。
她抓住一只水母，尝试吓逃它，谁知这个东西长了一张笑脸，不知所谓的对她微笑，临荼感到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又变态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的把水母丢了出去，丢得远远的，并且恶意猜测那只鲛灵其实只是虚有其表，他在欺骗她。
好让她觉得他也不是这么柔弱可期，不是这么纯粹，那她就会放弃迫害。
不可能！她简直厌恶死了记鲛海的所有生灵，如果不是因为她们，她和朱凰那个蠢东西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失败。
“回…来？” 她无声地咧开嘴，学着那个精灵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是真的变态，整个身体和脸部都没有形状了。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水母的人形。
临荼枯坐如石。
千年算计，诱那鲛灵相救，却次次阴差阳错，徒耗心力。那鲛灵，纯净得刺眼，也蠢钝得令她发狂。
临荼干裂的唇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枯爪抚上冰冷的玄壁，指尖黑气丝丝缕缕渗出，竟与壁上某些符文诡异地呼应起来。
这牢笼，本就是当年她依附朱凰坠入时，暗中以残存秘法悄然扭曲过的陷阱。看似封印，实则核心一处早已被她埋下逆转的钥匙。
只待她积蓄足够力量，或耐心耗尽。
万载恨意与残存法力疯狂灌注，那处隐藏的符文骤然亮起妖异的紫黑光芒，将周围一部分的生灵抹杀殆尽。
自由的气息，裹挟着深渊的腐臭，透了进来。临荼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喜，身影逐渐模糊，准备化作一缕黑烟遁出。
就在临荼即将彻底消散于裂缝的刹那。
清冽的水声由远及近，一道流银般的光华破开幽暗，直冲牢笼而来。
是那个鲛灵。
他显然是感知到了此处法力波动，焦急万分。蓝色的长尾在水中划出璀璨的光弧，比最上等的月华绸缎更耀眼。
近了，更近了，那张脸彻底暴露在临荼的感知中。
临荼的动作猛地僵住隐匿于将散未散的黑烟中。
那是怎样一张脸。冰肌玉骨不足以形容其剔透，仿佛深海万年蕴养的灵魄，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鲛灵的湛蓝眸子里盛着整片星海的倒影，也有对她的的担忧。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泽清光，驱散黑暗，圣洁得让临荼自惭形秽，更让她心底那万载沉积的污泥疯狂翻涌，化为蚀骨的嫉妒。
“这皮相…这皮相！”临荼在阴影中无声嘶吼，枯爪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脸颊，黑气剧烈翻腾。
她曾幻想过无数脱困后重塑的绝色姿容，可此刻亲眼见到鲛灵，方知天地造化之偏宠。
这是她穷尽恶念、吞噬万千生灵也永远无法企及的纯净之美。
恨意如毒藤疯长，几乎要撑裂她残破的魂体。
鲛灵丝毫不知暗处那怨毒的窥视。他悬停在只剩一丝缝隙的牢笼前，焦急地呼唤：
“你还好吗？我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你在哪里？回答我！”
无人回应。
只有裂缝彻底合拢的轻微咔哒声。
鲛灵湛蓝的眸子瞬间蒙上水雾：“都怪我…都怪我上次没能及时来……” 他以为那求救者已然在刚才的异变中魂飞魄散。
自责和悲悯淹没了他。一颗颗晶莹剔透、饱含纯净灵力的泪珠，如同最珍贵的珍珠，从他的眼中滚落，融入幽暗的海水。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越哭越凶。
随着他的悲伤，平静的深渊暗流开始不安地涌动，头顶上方遥远的海面，隐约传来闷雷之声，似有风暴在酝酿——鲛灵泣，沧海悲。
临荼躲在绝对阴影里，感受着那因她而起的悲伤，听着那一声声真挚无比的“对不起”，只觉得荒谬绝伦，挫败感排山倒海。
“哭？他在为谁哭，因为救不到我而哭？”临荼的怨毒被这纯善的泪水浇得滋滋作响，非但不感动，反而升起一股被狠狠愚弄的暴怒，“蠢货！蠢得无可救药！”
更让她憋闷的是，看着鲛灵那张梨花带雨、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她的嫉妒之火非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早知道……早知道这蠢货会来，本座何必自己费劲出来！” 白白损失了力量，还看了场让她心塞的美人垂泪，晦气！
鲛灵试图聚魂，可她已经走了，他能招到哪个孤魂野鬼？
他于是伤心良久，最终黯然离去，蓝尾拖曳着悲伤的光晕消失在上层水域。
临荼自阴影中彻底凝形。
她盯着鲛灵消失的方向，眼中幽火跳动：“皮相…哼！本座得不到，便毁了它！这蠢物，合该成为吾复出的第一份祭品！”
然而，临荼很快发现，她似乎被这片天地针对了。
她刚悄然浮上海面，想锁定鲛灵的踪迹，天际骤然劈下一道煌煌天雷，并非针对她，似是神将在追捕某个妖王，却好巧不巧，正砸在她藏身的礁石上。
临荼猝不及防，被劈得黑烟直冒，狼狈地跌回海中，新凝聚的形体都差点溃散。
“岂有此理！”临荼暴怒，转而潜入深海妖域，想借妖王之力搅乱海域逼出鲛灵。
她刚以恶念蛊惑一尊巨鲨妖王，许诺助其化龙。
那妖王贪婪，兴风作浪。
临荼正欲混水摸鱼，却不料那妖王是个莽夫，发狂时不分敌我，一记蕴含上古妖力的尾鳍横扫，竟把潜伏在侧的临荼当成偷袭者，狠狠拍飞。
“噗！”临荼撞在海底火山岩上，魂体震荡，憋屈得几乎吐血。
“废物，都是废物！待本座吃了那只鲛灵恢复法力，我要令你们生魂俱灭，魄体皆散，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她看着那妖王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其他海族大能镇压，而鲛灵的身影，只在混乱边缘惊鸿一瞥，似乎赶来帮忙平息混乱，却完美错过了被拍飞的她。
一次次算计，一次次阴差阳错。
不是被天上掉下的神术余波击中，就是被海里发狂的大妖误伤，再不然就是撞上海底灵脉暴动，临荼感觉自己像个霉运罩体的活靶子，空有万载怨毒和恶念秘法，却连那蠢鲛灵的衣角都碰不到。
白白受了许多无妄之伤，法力损耗不小。
又一次被突如其来的海底暗流卷入莫名险地，挣扎脱身后，临荼悬浮在海水中，看着自己因力量损耗而略显虚幻的苍白手指，再想想鲛灵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终于气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靠近他都这么难，太极老狗，我们生而一体，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你该死，要生出这天这地这距离！”她对着天地咆哮，皮相又寸寸裂开。
这片该死的海，连同那该死的鲛灵，都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死死盯着鲛灵可能出没的方向，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怨毒，却又强行按捺：
“不能…还不能在这片海上动他…”太极老狗偏爱鲛灵，海域自有意志，尤其是庇护纯净生灵的力量。
她刚脱困，根基未稳，若强行对那身负海泽灵光的鲛灵出手，恐引动更大的反噬。
临荼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寒气，将翻江倒海的杀意与嫉妒强行压下，只余下刺骨的阴冷：
“好……很好。待吾离开这庇护你的海，待吾再休养百年，定要亲手剥下你这张皮，做成最美的灯笼。”
她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不再执着于海上，悄然遁向那瘴气更能滋长的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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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道德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蠢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