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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面之下 黄昏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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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下,有种瑰丽的美。
夕阳被浪花稀释成一片斑驳的金红,倒映在大运河上,波光粼粼,像打翻了的油彩。河道里,贡多拉首尾相连,船夫们一边划船,一边哼唱着早已失传的古老调子。
陆珂鸣从来不是个合格的病号,他没有老实的卧床休息一天,而是像个初到此地的旅客,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小岛上各种狭窄的古巷中闲晃。
无意间,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两侧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每一件都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随意推开一扇挂着铜铃的木门,小店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独一无二的精美面具。
“这位客人是来选购参加‘狂欢之宴’的面具?”店主老人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手里的画笔停下在一张半成品的面具上勾画的落笔
他看上去年纪很大,但那双布满皱纹下的眼睛依旧明清而不混浊,声音温和,充满了岁月沉淀的气息,“我这小店虽小,样式却繁多,不着急,可以慢慢挑选。”
威尼斯的假面舞会开始于公历1268年,在18世纪达到了鼎盛时代,吸引了全欧洲的贵族,成就其“狂欢节之城”的美誉。它承袭了古代的神农节,以“颠倒阶级”为核心精神,权贵与平民戴上面具后,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等级,一起过度一夜狂欢,平等地共舞与享乐。
这别样的一套中世纪的规则,配上眼下星际时代的“级差匹配”的主题沉浸游戏,颇有几分反讽的味道。
毕竟,在现实的世界里,人类依旧是靠权力支配一切,阶级不可逾越。
颠倒阶级的平等共舞,只是一夜幻梦,会随着最后一首圆舞曲结束的音符终止,最后消散不仅。
这家工艺品店的面具细节制作精致,每一张都有独一无二的设计风格,但是大体还是可以分为几个面具种类。老人观察了一会,看得出这位客人,并不熟悉狂欢节面具的文化传统,于是自发地介绍起来。
“Personality”的拉丁辞源是“Persona”,本意即“面具”,意味着人们在不同环境状态中会呈现不同的“人格”面具。传统的各类威尼斯面具,具有不同寓意的底蕴深意。
(1)巴乌塔面具(Bauta),外形轮廓呈现方型,下巴是无嘴的设计,上方配有三角黑帽。它有隐于暗处的特别设计功能:历史上,是方便当时的贵族们,进行匿名逛妓院和投票专用的道具。需要注意的是,它内置变声器,可以改变佩戴之人的声线,极具迷惑性。并且,在面具咀嚼区,藏有毒药隔层,以防万一。
(2)莫雷塔面具(Moretta),是外观最为精美绝伦的面具,纯黑椭圆的面具上内嵌丝绒。它是那个时代对弱势群体的枷锁,使用时需要用牙齿咬合住背面的纽扣,舞会全程只能保持沉默,被称为Muta,象征着一方无声的抗议。
(3)瘟疫医生(Medico della Peste),有古怪奇特的长鸟嘴的外观,配上玻璃眼罩,带有死神美学的哥特风。鸟嘴的长度象征着行医的年限,实际里面塞满了龙涎香的草药香囊。
(4)科隆比娜(Colombina),它仅仅遮住了眼部,并缀满了金箔或羽毛装饰,得以窥见半面的容颜。它亦是下位者的枷锁,有“交际花密码”的寓意,左脸装饰物,则常暗示着情欲的归属。
(5)祖安人 (Zanni),它的长鼻驴儿带着滑稽可笑,原型是来自偷渡威尼斯的非洲奴隶,带着阶级的烙印,据说鼻子翘越高,代表着越愚蠢。
听完了老者对于这些面具类型、文化暗语下的阶层隐喻的设计,Omega没有犹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张面具——以银色为底,点缀着暗红色的羽饰,工艺精湛,漂亮得近乎妖异。那是一只科隆比娜(Colombina)。
“眼光不错,年轻人。”老人笑了笑,取下那张面具:“10游戏积分可以兑换。”
这报价过于便宜了,低廉得近乎象征性。陆珂鸣看向老人,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洞察般的了然。
看着陆珂鸣困惑的目光,老人哈哈一笑解释:“你是蓝星来的生物改造人吧?我年轻时也曾在那片废墟里讨过生活,你身上有那个地方特有的混沌‘气质’。我们算是同乡人,收个成本价,不算破例。”‘
陆珂鸣指尖微顿。他没想到在这虚拟的威尼斯,竟会这么快遇到一个恶欲之都的同乡。积分并不宽裕,但他没有拒绝这份善意。
“谢谢您。”他低声道,支付了积分,接过那张轻薄却冰冷的面具。
走出小店,暮色已深。陆珂鸣随手戴上那张Colombina,银色与暗红在渐浓的夜色中,融为一体。
他转身,正欲沿着原路返回,却在巷口与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撞上。
那人戴着瘟疫医生的面具,长长的鸟嘴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即使隔着面具,陆珂鸣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是联邦少将阿利斯泰尔·费舍尔。
这里只有两人,他没有再避讳,只是站在原地,异瞳透过Colombina面具的眼孔,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从报名参加游戏以来,他就知道,重逢只是早晚的事情。
“好久不见,小鸣。”男人的称呼亲昵,语调却冰冷刺骨,“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同意了那份所有权转让给乐园的合同?让你有机会把自己‘卖’给乐园。”
“嗯,谢了。”陆珂鸣敷衍地回复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就这么厌恶我?”阿利斯泰尔讥讽道,向前逼近一步,修长的身形在夜色下笼罩处阴影,“那为什么不做个黑户,躲我一辈子?”
“没什么可躲的。”陆珂鸣抬起下巴,异瞳在面具后亮得惊人,“你不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致命毒药。”
“重蹈覆辙有意思?把自己卖给了乐园,还绑定了临时主人,还不是依附于他人而活。”阿利斯泰尔低笑,那笑声在鸟嘴面具后显得格外诡异,“有什么区别?”
“让谁当我的主人。”陆珂鸣不为所动,语气淡漠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客观商品一般在陈述,“至少这是我自己的主动选择。”
“你想通关,获得三等公民的自由身份?”阿利斯泰尔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陆珂鸣脸上的羽饰,“作为你的前主人,给你最后的忠告吧。艾德瑞安·冯·海德可不是什么善人。小心......别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那也与你再无瓜葛了,不是吗。”陆珂鸣侧头避开那只手,轻轻颔首。
“你真的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男人嘲笑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慷慨纯良的好人。”
陆珂鸣没有再回应,他不愿再与这个人继续这种无聊的纠缠,快步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阿利斯泰尔并未追赶,只有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消失在巷角的银色身影,鸟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陆珂鸣返回住处时,已经是深夜。
“舍得回来了?”Alpha在漆黑的客厅沙发上坐着,冷不防冒出一句。
“你不是很忙吗?还没睡。”Omega困惑地看了对方一眼,“等我?有事?”
“恩。”艾德瑞安把一套礼盒递给他,是明天宴会上穿着需要的礼盒:“明天傍晚六点,你到总督府大门口跟我碰头。”
陆珂鸣打开了盒子查看,是一套淡蓝色的欧式女性裙装,他并没有什么抗拒:“好。”
“那晚安了,主人。”
Alpha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拦住对方:“你真的不是故意?”
“什么?”
“你信息素的味道,又溢出来了,那股特别的血腥味气息。”
“......”
Omega怔住,他确实不知道。
或许是刚才遇见故人身体忍不住起了反应,但是很显然,他的信息素本人和其他人都闻不到味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易染期已经过去,他却“故意”放荡地在深夜释放信息素给自己的主人,尽管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眼前的场景着实容易越描越黑,他选择了托盘告诉对方全部真相:“我有基因缺陷......”
听完解释的艾德瑞安建议道:“感觉是某种遗传性的先天不足,虽然不清楚你具体的病因,不过我的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成果,有这方面的成果......嗯......虽然还在临床实验阶段。”
“那我可以申请当临床试验者吗?”Omega追问。
“可以申请,如果符合条件的话。”男人官方的回答道:“我需要你的血液样本采样,先给我同事分析。”
“没问题。”Omega露出笑容:“感觉遇见你,一直好运连连啊。”
“是呢,我也没想到。”男人说,心底却为这再次的“巧合”产生了审视的疑问——无论是对方大概很合适做他们研究所最新研发课题的样本,还是自己是“唯一”可以闻到对方信息素的特别之人。
就好像这个Omega生来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定制品。
Alpha没有深究,只是问:“你之前的信息素和腺体有什么不良的表现?”
“呃......其实我那天来之前才渡过了自己的第一个正式发情期。从一个隐性Omega转为显性Omega,可能是发育延迟,信息素紊。”路珂鸣再次强调说:“实际上,除了你没有人到目前对我微弱匮乏的信息素有感应......我自己也确实意识不都,抱歉,刚刚真的不是故意刺激你。”
“嗯。”Alpha对于Omega再三强调解释的话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应道:“抑制剂再给你几管,以防万一外出记得携带上。明天的舞会上,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提醒你。”
“谢谢,真的晚安了。”Omega难得露出一抹淡笑。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