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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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文是土生土长的荣恩人。
或许是因为信仰战争之神的缘故，荣恩人性情彪悍在整个奥图大陆都是闻名的。
偏偏卓文从小就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样，他会因为养的兔子死了哭上一整夜，会因为害怕疼痛不敢从高高的山坡上往下跳，还会因为不希望别人受伤而不愿朝对方举起木剑。
对于其他人来说，卓文这就是懦弱的表现。
因此卓文生活的那个小镇上，孩子们总会故意欺负脾气软乎乎的卓文，给他取难听的绰号。
更有甚者，会可怜兮兮地来求卓文帮忙，说自己家养的猫跑到树上下不来，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
一想到小猫饿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在树上叫唤的模样，卓文只好忍着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爬上树，将缩成一团的小猫给救了下来。
结果轮到卓文要下树的时候，他看着遥远的地面，眼前一阵发晕，连腿都在发软。
然而孩子们看着困在树上下不来的卓文，却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哄笑，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原来，小猫是他们故意捉到树上的，就是为了戏弄出了名的“老好人”卓文。
最后卓文灰溜溜地回到家里，面对一脸愁容的母亲看着他叹气，父亲沉默地喝着瓶子里去年酿的麦子酒，脸颊上的肉和脖子涨得一样又红又粗。
“他们也太坏了吧！”丽露替卓文打抱不平。
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受这样的欺负。
“不，都是因为我太软弱了。”听了丽露的话，卓文却把问题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我能硬气一点，将欺负我的人收拾回去，或许他们就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我了吧。”
类似的指责卓文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听过不少次，以至于连他都对此深信不疑。
都是因为他太没用，才会连一群孩子都敢欺负到他头上。
“杰丽娜——我是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叫杰丽娜。她五岁的时候就能操着一根拳头那么粗的木棍，把前来欺负她和爷爷的人全都打趴下，连镇上的大人们都不敢小觑她。”
至于孩子们，更是无论年纪都一股脑地簇拥在她的身边，将她当做领头羊一样的存在。
卓文常常想，如果他能像杰丽娜一样厉害，或许母亲就不必再对他叹气，父亲就不必再发愁他的未来，他也不会再受到莫名其妙的欺负了吧。
“可是你觉得这对吗？你难道会因为麦迪婆婆看起来弱小，就像刚才那两个臭小孩一样偷她的鸡蛋吗？”丽露皱着眉头，十分不认同卓文的想法。
“当然不会。”卓文脸上浮现一抹羞红，像是极为不耻这种行径，他怎么可以欺负老人呢？
“所以你看，你也觉得并不能因为对方弱小就随意欺凌他吧，那你为什么要觉得那些捉弄你的人可以因为你的温柔善良随意欺凌你呢？”
丽露挑出卓文话中的逻辑漏洞，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不、这不一样……”卓文嗫喏着，不敢赞同丽露的观点，“麦迪婆婆是年纪大了，但我却是二十来岁正当年的年轻人……”
也是理应强大、威风的一批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比你认为的强者更强大的存在啊，譬如龙族，你觉得整个奥图大陆有多少人能成为龙族的对手呢？”丽露反问道。
“这……”卓文挠了挠头，脑子里只能想到那几位赫赫有名的人类大法师。
“所以说，随意欺凌别人本来就是不对的事情，否则龙族比普通人强大这么多，那他们难道就可以随意杀人了吗？”
“当然不可以！”卓文想也不想便反驳道。
于是丽露朝他摊开双手，一副“没错，你就应该这么想”的表情。
“所以……他们也不应该这么欺负我，对吧？”卓文似乎领悟了丽露想要教给他的道理，小心翼翼地道。
丽露重重的点头，“当然！”
卓文勾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然而很快，他的嘴角重新耷拉了下来，“可是不管怎么说，在荣恩，像我这样的人就是不受欢迎。”
除非他能说服其他人改变想法，否则还是无法阻止周围人异样的态度。
可卓文若是真的能做到改变他人的想法，他也就不会被自己的性格困扰至今了。
甚至为了让众人认可自己，卓文狠下心来，跟着杰里夫几人来到黑石镇，试图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冒险者。
这确实是个难题，丽露叹了口气，她也暂时想不出其它能够帮助卓文的办法。
毕竟想要无惧他人的目光，首先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偏偏卓文过往的经历导致他十分不自信，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成功消弭这一心结的。
因此，丽露也只能留下四个鸡蛋，祝卓文可以得偿所愿。
“谢谢你愿意听我发牢骚，也谢谢你的好意。”卓文两只手各攥着两个鸡蛋，却不忘举起来朝丽露挥别。
赶在烧得通红的夕阳盖在屋檐上，大地上仍遗留有暖色的光辉时，丽露回到了旅馆。
她抱着剩下的半篮子鸡蛋找到女店主，询问她之后可不可以用这些鸡蛋单独为她做几道菜。
女店主欣然应允，“当然可以，毕竟食材是您提供的，我们只收取一点微薄的小费就行。”
这个没问题，丽露点头，跟女店主说好了小费将一顿一结。
“对了，直到您刚才回来为止，您的同伴都并没有离开过房间，所以我这就将早上付的钱还给您。”女店主又道。
迪厄兹竟然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丽露有些惊讶。
她收下还回来的钱，上了二楼，再度敲响迪厄兹的房门。
“迪厄兹，你还好吗？”
这回，丽露不止敲了门，还主动出声询问道。
过了一会儿，“吱”的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站在门后的迪厄兹。
“我能有什么事？”迪厄兹反问，顺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该不会是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吧？”丽露猜测道。
“我可不像你这样好奇，从早上就出门到现在。一个小小的黑石镇而已，有这么多值得发掘的趣事吗？”迪厄兹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口走去。
他和丽露今晚依旧要到冒险者酒馆去享用晚餐。
而在前往冒险者酒馆的路上，丽露将她今天遇到卓文的事告诉了迪厄兹。
见迪厄兹听完后神色淡淡的模样，丽露不由好奇他对卓文所遇到的这些遭遇的态度。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迪厄兹。”丽露问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迪厄兹看了丽露一眼，“无论是在哪个种族，弱者都一样得不到尊重。”
而对于生来就无比强大，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变得虚弱的龙族来说，他们绝不可能同情或是怜悯弱者。
放在数千年前，一旦龙蛋里的幼龙体现出任何虚弱的症状，都会被无情地扼杀出生的机会，因为龙族不需要弱者。
弱者也没法在龙岛上活下去。
“可若是有选择的机会，我相信谁都不愿意成为相对弱小的那一个，这也并不是他们必须被欺负的理由。”丽露反驳道。
“你说的没错，若是有得选，谁都希望自己生来就是强者。”丽露的话不知道让迪厄兹想起了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你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你生活在一个强者愿意包容弱者的世界，而在我们的世界，弱者要么顺应规则，要么努力打破规则。”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因此我倒是觉得那个叫卓文的家伙比你有勇气多了，至少他选择了一条路，而不是一味地站在原地。”迪厄兹道。
他在暗指丽露事到如今仍然没从“生活在蓝星”这一身份中跳出来。
虽然实话很难听，但迪厄兹说的也不算错，这里是奥图大陆，是一个因为种种原因，法律能约束的范围减少了许多，同时将弱肉强食体现得更直接的地方。
哪怕其他国度的情况并不像荣恩王国这样极端，但类似的情况绝不罕见。
假如丽露这就受不了了，在找到办法回家之前，她只会越来越难受。
除非她打定主意再也不接触这里的人和事，当一只缩到壳里的蜗牛一样逃避。
或许也不是不行。作为独自一龙在暗泽森林生活了六十年的迪厄兹，并不觉得不和任何人打交道是件坏事。
这么一想，丽露完全可以将这趟异世之行当成一场难得的出游。毕竟等她回到蓝星之后，想必就没有再到奥图大陆来的机会了。
而出游嘛，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和风景就可以了，何必在乎那么多不相干的陌生人呢？
“虽然我也觉得选择成为冒险者的卓文很有勇气，但我可不赞同你的想法。”丽露气鼓鼓地道。
不管迪厄兹怎么说，丽露都不打算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所接受的三观教育，相反，她总觉得迪厄兹对这样弱肉强食的现实含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悲观。
明明迪厄兹听起来也不喜欢这样的现状，为什么不尝试着改变它呢？丽露不明白。
但不妨碍她宣布对迪厄兹惹恼自己的判决：
“所以待会你要是还打算喝酒的话，就自己花钱吧！”
毕竟酒水可不算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她没有义务替迪厄兹承担这笔开销。
迪厄兹无语地瘪了瘪嘴，觉得丽露的威胁就像小猫亮出了毫无杀伤力的爪子。
但在点单的时候，迪厄兹还是乖乖地只点了食物，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丽露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仿佛获得了什么令人瞩目的胜利似的。
真受不了，迪厄兹面无表情地想到，简直像个小孩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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