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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可奈何花落去03 红烛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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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归死死地盯着辛玉,看她挽起袖摆。
她的双手好似凝着霜雪,分明每日辛劳,仍然保养得纤纤素美。
反观他自己,几月以来,残废的部位未皮肤溃烂生出褥疮,筋骨得以留有几分健全时的形态,全靠辛玉每日细心照料。
沈燕归仰起头,眼角渗出湿意,心中满是对她的歉疚与莫名的……恐惧(只是给伤口上药过程比较痛)。
辛玉紧紧盯着他迷惘困惑的表情,没有一丝犹豫扬起笑容。
沈燕归废掉的双腿陷在床中央,因痛楚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异物感让沈燕归觉得反胃又有点恶心。但因为是辛玉。因为是辛玉,一切好像都再无所谓。
辛玉与沈燕归脸贴着脸,感受他皮肤的温暖。
她的凤凰是如此柔软。
沈燕归的双眼曾有“至深至浅清溪”之美誉。他年纪轻轻就以一己之力涤净江湖邪恶,看透世事却不世故,眼里的情绪总是那么从容又洒脱。
可眼下……
“阿徊你……很有天赋”
辛玉的脸因兴奋而泛红,一边惊讶地叹气。
话音刚落,他就抖得更厉害,拱起背,濒死般仰起脖颈,放在旁边的手也将床板握出一个裂口。
辛玉紧紧盯着那骨相完美的俊脸上满溢的放浪,不禁目露痴迷。
女人低下头,唇舌相依。
染着铃兰幽香的乌发如瀑般流泻,与身下人被冷汗浸得潮湿的乱发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沈燕归想蜷起身体,躲开她舌尖,但废腿不听使唤,只能任由施为。
“……你怎么……怎么如此熟练?”青年喘着气问。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如雪素颜因羞涩而染出一片红霞:“我去小倌馆取过经……”
“小倌馆?”沈燕归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你去过南风馆?你……你碰过别人?”
辛玉自觉失言,慌忙弥补:“只是在小倌身上试手!我不想弄伤阿徊你!”
“你碰过别人!”沈燕归彻底崩溃了,扬起手,又看见她脸上余肿未消的掌印,一时无法动作。
“辛玉!你混蛋!你居然碰过别人!你滚出去!”
辛玉眼里又浮出血丝。
那张永远娴雅恬静的面具层层碎裂了,泻出一腔剧毒的妒火:“我滚出去?在外拥红倚翠好不惬意的‘神火剑’才该滚出去!”
女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惨笑一声:“沈燕归啊沈燕归,万花丛中过,红颜知己遍天下的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在沉香谷一日复一日等你实现承诺前来迎娶的辛玉,听到那些风流韵事时,心会不会碎掉吗?”
“我……我思念你思念得快死了!但你一直不回来!一直不回来啊!”
话甫一出口,辛玉就后悔了。
她……今夜简直像个泼妇,疯子,做出了多么不稳重、不体面的言行啊。
他喜欢文雅娴静的她,知书达理的她,与江湖上英姿飒爽的女豪杰不一样的她。
辛玉不敢抬头去看沈燕归的神情。
她挨了一巴掌,本来就暂时坏了容貌,发起怒来,一定又狰狞,又丑陋。
出乎意料的,沈燕归的声音很冷静。
但他本人看起来并不冷静,侠客脸色涨红,浑身都在发抖:“你……你就是因为这种事……”
“你说什么?”
辛玉愣愣地问,接着,就看见沈燕归哭了。
那双让她牢牢记在心底的、漆黑而深邃的眼此刻通红湿润,因褪尽骄傲和自信而显得黯淡无光,正涌出晶莹的眼泪。
他将手盖在眼睛上,止不住哽咽:“我从未忘过和你的婚约,我只是觉得你会怕……因为你娘亲的事……我以为你会害怕……”
你怎么就不明白,从初遇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了。
辛玉从没见过沈燕归哭。
神火剑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
他的师父千剑道人曾是前天下第一剑客,对待垂髫小儿也严厉异常,教法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冬连三九夏练三伏只是寻常。可无论道人怎么教训折腾他,闲暇时跑来找她玩的少年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辛玉看着哭得浑身哆嗦、说话语无伦次的沈燕归,心脏像被钻了个大窟窿,呼呼地透着冷风。
她的嘴唇惧得泛起青紫,身体跟着止不住发抖:“别哭……阿徊你怎么了……阿徊你别哭啊……”
她膝行过去跪在他身侧,抱起青年的头,让他被泪水打湿的脸紧紧贴在怀里,像安慰摔倒的幼童一样低声劝慰着。
“对不起……”沈燕归埋在她怀里,抬起手轻轻抚上辛玉被打伤的脸颊,“对不起,让你等得这么苦,让你等了这么久。”
辛玉抱着他,感受心脏深处传来的颤抖与无尽的酸涩。
她已爱他爱得失去自我。如果沈燕归再不回来,她真怕自己要彻底发疯了。
“玉儿,”青年凑到她耳边,轻声低喃,“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我照顾阿徊一辈子。”
辛玉小小声地应了一下,抱紧他,郑重地点点头。
床头的烛火颤了颤,爆出一抹火花,发出嘶嘶的声响。
红烛只剩短短一截,底下积了一滩如血烛泪。
“……阿徊想要我吗?”辛玉想了一会,忽然问。
“要你?”沈燕归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液。“不是怕有孕?”
“唉呀,不放进去……也能有……”
辛玉眼睫轻颤。
花纹繁复的刺绣下,沈燕归眼前一阵阵发晕。
“……我要,要如何?”青年期期艾艾地问。
“太过分了,阿徊明明知道……”
女人小巧玲珑的耳垂得滴血,眼中满是情意和羞涩。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燕归根本没碰过别人,也不知江湖上怎就流传起“神火剑”是风流浪子的谣言!
可辛玉已经凑上来了。
柔软、纤细,像风中摇曳的柳枝。
沈燕归嗅觉很灵敏,闻到空气里有种奇特的味道。眼前这片独属于女性的、神秘、柔软,湿润。
她想让他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
沈燕归不敢让辛玉觉察他在风月事上的空白无知,只好试探性地将双唇贴了过去,缓慢地、笨拙地吻了吻。
辛玉颤抖着叹出一口温暖的吐息。
他用双臂撑着身体,一些模模糊糊的概念在沈燕归大脑里舞动,他本能地探索着,在这里尝试一下,在那里又尝试一下。
“是这里吗?”
辛玉听见他低低地问。
这要她……如何回答?
青年浅而促地笑了一声。
辛玉倒吸了一口气,在挚爱之人面前忘形,让辛玉整个人都被想逃跑的冲动所填满,一时间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还要偷偷从散在额前的发丝后窥视沈燕归的表情。
青年慢慢舔着双唇,神情严肃而又有些郑重。他将唇角的晶莹卷入齿间,喉结轻动,将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阿徊也给别的女人做过这种事吗?”
辛玉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忽然皱缩成一团,胃里沉甸甸的,喜悦和快乐都被巨大的酸涩与嫉妒汇聚而成的海浪所吞没。
沈燕归垂着眼摇摇头,并未开口辩解,甚至都没有多看辛玉一眼。
辛玉忽然什么都不敢问了。
她莫名觉得此刻的沈燕归很脆弱,好像她碰一下、或者再多说一句就会节节碎掉。同时又很危险,极其危险,如果坐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辛玉,一定会被他无情地杀死,就像那些被斩于剑下的山匪一样。
辛玉不喜欢沈燕归现在的表情,这让她很想哭。
为了不哭出来,她下意识地去咬自己的拇指,咬破的前一秒,手就被青年的手包住了:“当自己还是稚童吗?不许咬。”
“……是了,阿徊一直很喜欢孩子。”辛玉别过头,眉纹堆得深了,一张水脸就透出些酸怅之意。“我不愿生,你一定很失望,爹和大嫂也一定会失望。”
“我有时会想,若你为男子,我做女子,兴许不至走到今天这一步。”沈燕归看了她一眼,“我倒愿给你生。”
“妾身给玉郎一气生七八个玉团子,玉郎觉得好不好?”
辛玉蹙眉,清秀的面上蓦然泛出一抹雪色:“可我不想做玉郎。”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要七八个玉团子,我要做阿徊的玉儿。”
沈燕归一时失笑,又觉得可气:“想得倒美,若男子能怀孕就再好不过了,是也不是?”
辛玉被问住了,眼睛盯着沈燕归清瘦苍白的小腹,幻想里面孕育出融合两人血脉的婴孩。他的肚子会随着时间流逝被一点点撑大,一边做繁衍子女的温床,一边成为她栖身的巢穴……
“若是那样,我想要阿徊给我生孩子。”辛玉按上他的腹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欲望。“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沈燕归嗓音沙哑,话语轻柔:“玉儿过来,我给你生……”
夜还很长。
燃尽的红烛仍维持着一点火光,映出一抹愉悦至极的温柔笑意,仿佛那朵长于阴森幽暗处的剧毒铃兰终于藉着垂死凤凰的血肉绽放出吊诡的纯白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