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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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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绝在一片浓雾中睁眼。
“这里是?”
城下村!?
她又回来了?!
楚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情况可不算好!好似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一场梦一般。
“不,这里只是相像罢了。”
楚绝念了一遍清心咒。
果然,只是幻象,浓雾略散开。楚绝眼前浮现一座城,城门上题三个大字:黄粱梦。
突然间,楚绝发现自己变小了。正如她刚从眸石中出来时到这个世界的模样,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不受控般跑向这座城中。
楚绝想起她曾被浮妄宗几人追杀时来到的一座城,城中最高处还有个酒楼,如果这真是下凡尘中的一个世界……也不知道秦姿南尘她们怎么样了。
楚绝在奔跑中定了定神,真真是有些恼怒,但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究竟那个苍澜要搞些什么名堂!
她感觉到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果然,是块沾了血的石片,只有她的血才能发动这个阵法。
七八岁的模样,什么功法招式统统都使不出来,更无法召唤神器笔。
小楚绝来到了李府门前,门口的石狮子张牙舞爪。
她从旁边的小门进去,大宅子里雾气又浓郁了。
“这李家又是哪个?”
失忆失得太多,楚绝微微叹气。
小楚绝绕过回廊,见一个眼角眉梢皆上挑,年纪比她小一点,看起来很是傲娇的小男孩在池塘边喂鱼,似乎是在等她。
“你来了。”小男孩声音有些哑。
哦,还真是在等她。
小男孩扫过小楚绝手心,“不是说要给我带冰糖葫芦吗?”
楚绝看到小楚绝也往自己手心里看了一眼,还没容她说话。
那小男孩一扬袖子,倏地将鱼食撒在了小楚绝身上。
?
长得倒是白净,内里切开全是黑的。
小楚绝没说话。
小男孩跑走了。
小楚绝默默蹲下,刚把鱼食一一捡起来,只见那小男孩又哒哒哒跑了回来,这回他脸上全是泪,边哭边跳进池塘里大声喊叫,让小楚绝把他当金鱼,把鱼食全喂给他!
……
啊,是这种性格吗?
楚绝无语。
“李墨书!!”小楚绝赶紧叫来仆人们,把人捞了上来。
不出所料,这李家的小男孩病倒了。
大夫问诊完,小楚绝来看他。
叫李墨书的小男孩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对小楚绝说:“我要池塘里的芙蕖,你去给我摘来。”
楚绝心想,这小东西不会又要开始作妖了吧,病了还不安生。
小楚绝默默去池塘里找了几株还没被他折腾完的芙蕖,摘了回来。
小男孩长得倒是挺好,花在脸边放着,衬得也没那么有病了。
李墨书问小楚绝:“芙蕖好看还是我好看?”
小楚绝思考片刻,道:“都好看。”
楚绝略微诧异,原来自己小时候还很会端水嘛。
李墨书倚靠在床头,听了这回答,煞白着脸惨然一笑,把花吃了。
楚绝又一次无语。
小楚绝好似已经习惯一般,怕他吃花噎到,给李墨书递过去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李墨书接过去,张口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大碗中药,连渣都不剩。
他伸手把小几上的蜜饯给了小楚绝。
小楚绝摇头拒绝,“你会苦死的。”
苦完就会哭,就很烦。楚绝瞬间明了了小楚绝的表情。
小楚绝不吃那蜜饯,李墨书就撒泼,又哭又闹,大小楚绝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之后小楚绝经常来看李墨书,大楚绝也习惯了这小男孩的时常发疯,不知怎么地就突然发病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作精本精。
日子就这么疯着过去,某一天,李墨书叫来一群仆人,指着小楚绝说:“把她赶出去!”
楚绝本以为他又要开始发疯,可是这小男孩脸上根本没有任何哭闹流下的眼泪,小小年纪也本不应该有如此沉静的表情。
“把她赶出去!我不要这个童养媳!没听懂吗!把她赶走!!”
李墨书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到最后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在喊。
仆人们面面相觑,小楚绝抚去额上的一抹乱的发丝,只好去别的院里做下人。
有的仆人嘴碎,楚绝听了几句,大概是说:李家对李墨书一点都不好,虽然是正妻所生,但一点都不受宠爱。是个男孩又怎样,男孩照样不受宠。
李墨书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
楚绝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从狗洞边边钻进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男孩子。
李墨书彻底病了,不止是精神上的,脸上也一丝血色都无,头发披散着,遮住了隐隐发红的眼睛。
“都说娶个童养媳来冲喜,怎么病更重了?”
“丧门星,从出生起就是个克死他娘的丧门星。”
楚绝往返于两个院子间。
“楚绝,你要来找我。”
为什么你不来?
“楚绝,我想吃冰糖葫芦。”
“楚绝,救救我。”
为什么你不来?
“楚绝,这不是我的命。”
“楚绝,我恨你。”
为什么你不来?
“楚绝我恨你,我要恨你,我的恨比爱长久。”
浓雾越来越厚。
“为什么你不来?”
随着一次次的质问,那狗洞变得越来越小,蜘蛛网在一旁缠绕。
楚绝跪趴下来向拳头大小的狗洞里看去。
“为什么你不来?!”
倏地!一颗血红色的硕大眼珠转过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楚绝!
楚绝倒吸一口凉气!
她记起来了!这是二十年前的李家。当时她还小,被卖去给李家当童养媳,又被霜儿的爹拐走,遇见了霜儿。
从前种种。
这场噩梦……
“我来了……”楚绝喃喃道。
“你醒了。”有人凑在楚绝耳边说话,阴恻恻地吹了阵风。
“李墨书。”楚绝坐起来,发现自己变回原样了,她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李墨书,好像多年前的两个人调换了位置。
这就是她的第二件神器:墨。
此人还是一副少爷模样,似是小时候的他等比放大,气质却比当年更内个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李墨书用隐郁幽怨的眼神剜了楚绝一眼,凄凄惨惨戚戚,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娘。
“我只是被人拐去了。”
不对,楚绝仿佛是在替小时候的自己回答,大小李墨书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她有些不太清醒。
李墨书开始流眼泪。
“别哭了。”楚绝无奈,伸手替他抹了一下泪,墨水是真多。
李墨书一下子止住泪,喃喃道:“你替我擦了眼泪……”说着说着又要哭。
楚绝微微皱眉。
她道:“是苍澜把我传送过来的。”
李墨书一下子就着了,怒骂道:“你都有未婚夫了,他还是穷追不舍!下贱!恶心!无耻!真是不知道那姓苍的安得什么心!”
楚绝深以为然,反正是没安好心。
但饿了送干粮,困了送枕头,不用自己找,墨就出现了,这点还是可以的。
李家的大宅子里现在是鬼气森森,妖气冲天。
李墨书还在骂,楚绝打断道:“所以,你家现如今还在做什么长生不老的神器试验吗?”
李墨书咬着衣角点点头。
楚绝难掩厌恶,“真是不死心。”
李墨书并不是天生的神器炼出了灵智,而是李家用秘法将活生生的人和神器融了!
怪只怪修仙世界的“长生不老”。
中仙境的仙活得时间太长就要找些别的乐子,下凡尘的人飞升不了就会想点别的法子,两拨人一拍即合,坏到一处去了。
最坏的就是这李家!有人下界来就是为了抢神器,他们自然会给天上人练出神器,刚开始是与动物相融,使宝器升阶。后来是灵兽,可灵兽不易控,炼制过程中一个不慎发狂,将器毁兽亡。
最后不知谁想的,用人。人被困在器物中,不必担心发狂,好好调教就是了,教好了,事半功倍。
神器不受天道约束,被融在神器中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求长生得长生,自然也同样不受天道约束。
但人器相融终究是逆天而行,万万不是那么容易的,李家不缺门生,可也没成功的,人欲渐贪,李家家主丧心病狂,不惜拿亲子做试验,先结阴阳契,后来炼长生。
李家的阴阳契,即大婚当日,杀死妻子,借尸还魂,娶太阴还太阳,投身熔炉中,炼就神器以求长生。
但只有李墨书成功了,特殊在他的生辰八字,又“得益”于他出生时克死了自己亲娘。
当时小李墨书发狂要把小楚绝赶出去,就是得知了自家的秘密,但无力回天,最终成为了神器:墨。
好在楚绝二十多年前就把他带走了。
窗外鬼气翻涌。
李墨书垂下眼,道:“上次大战后,我一直等你来找我,若我……”
霎时间,屋顶被整个掀翻,一双浑浊的巨型蜘蛛眼死死盯住屋内的两人。
蜘蛛精苍老的声音响起,“墨书,神器笔就在此人怀中,还不动手!?”
李墨书淡淡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若我不是来的我,你还会把我带在身边吗?”
蜘蛛精催促道:“墨书,动手!”
李墨书释然一笑,他抬起头看向那蜘蛛精,“他们又给我加了一样,现在,我也是蜘蛛了。”
“啧。”楚绝狠狠皱眉。
“不要讨厌我,楚绝。”李墨书眼泛泪光。
楚绝翻身跃起,神器笔祭出,直戳那蜘蛛精的眼球!
一击即落。
蜘蛛精血肉消亡,浓雾渐散。
楚绝微微侧头,道:“你是我的东西。”
李墨书呆傻般站着,脑子里全是楚绝的这句话……
他好似不敢相信,“楚绝你说,我是你的。”
他又喃喃自语重复道:“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楚绝面无表情吐槽道:“你是不是选择性耳聋?”
李墨书兴奋地突然变身!
楚绝小吃一惊。
一个通体全黑的大毒蛛在她面前欢欣鼓舞,唯有眼珠是血红色的,晶莹又剔透。
“快看,楚绝!我是一个会吐墨水的蜘蛛,蜘蛛网都是黑色的!”
啊,随意吧,她随手开启神器结界,墨与笔相遇了。
神器笔率先化身成小正太,哒哒跑到楚绝身前,话里话外跟墨一样的幽怨。
“楚绝你都只有偶尔才拿我出来用,你什么时候才能在平常想起我来呀?”
“楚绝你怎么不用我画画呀?楚绝你一定要多来看我啊,楚绝楚绝楚绝……”
楚绝面无表情,“闭嘴。”
“是,主人。”小正太嘴巴委屈一撇,吧嗒吧嗒掉大眼泪。
楚绝皱眉,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了笔,权当是安抚巾吧。
笔抬起头,脸上兀自挂着两行泪,愕然道:“楚绝,这是你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墨化成人形。
张嘴就不客气,“哟,小屁孩还没长大吗?”
笔扯着自己的衣袖,看也不看墨,道:“李墨书,你不要学人家沈某,虚弱的样子跟你完全不匹配,你是脑子有病,并不体现在身体上。”
“沈某是谁?”楚绝问道。
笔墨都噤声了,它们主人的记忆还真是一言难尽啊,难道非要见到特定的人才能记起来吗?
笔小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楚绝一脸“我看你是又想关禁闭了”的表情。
小正太告状道:“李墨书知道,但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李墨书猛地转头,“哎呀哈你个小东西,嘴巴给我闭起来!”
他跑去跟笔抢手帕去了……
楚绝深吸一口气。
她单手掐诀,口中念道:“太虚太月,故国曾游,移心换野,神归本元!破!”
楚绝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公主府的床上躺得好好的。
“楚绝,你回来了!!”白小白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
“师妹!”左领嫣然一脸担忧。
楚绝拍拍小白的手,道:“我没事了。”
齐云大呼一口气,“你能回来真是万幸了,苍澜那小子可真是!!居然在传送阵内绑上这招。”
楚绝面如表情道:“提花宗秘法,神游太虚。”
白小白一脸茫然。
左领嫣然解释道:“用上此招,神识会被迫与身体分离,只有完成阵主的任务才能回来,若是完不成则身死神死,所以也有可能完全回不来,幸好,你的身体先被传送回了公主府。”
黄增举着包扎好的手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守着,“是啊,我就一直在院儿里待着呢,不是说好您去祈福嘛,突然间咱们公主府涌入一阵不寻常的气息,风卷残云般,女神您就降临在您闺房内了,还怎么叫都叫不醒,可真是吓死我了。”
楚绝微微皱眉,她腰间袋子里黑烟一闪,床边就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挺虚弱的少爷,正是李墨书。
李墨书抬眼就看到两位老熟人,“姜婵?神算子?”
姜婵一挑眉,“李墨书?”
左领嫣然和齐云有些呆,“这位是?”
楚绝坐起身来,道:“神器,墨。”
李墨书环顾一周,见屋子里男男女女都长得不错,顿时就要发疯道:“我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
劲爆消息瞬间震撼全屋!
“呵。”婵儿冷笑。
神算子默然不语。
此时气氛堪称落针可闻。
李墨书见几人都因他的话镇住了,不屑道:“你们是谁?”
楚绝面无表情对李墨书道:“如果你想当哑巴……”
李墨书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左手狠命捏住自己的嘴,右手悄悄揪住楚绝的裤角,向下一滑,跪坐在她脚边。仿佛那不被承认的未婚夫身份是他心头的一道伤痕,隐痛甚至已经浮现在了脸上。
那揪裤角的手被姜婵一鞭子甩开,当然,他躲得快,没有被打到。但装得非常像那么一回事,仿佛那一鞭子真的抽在了他身上。
他捂着脸,蜷缩着躲在床尾。
白小白倒退三步,大惊!!!
“我滴妈,这是哪里来的病娇四爱男?!”
“楚绝……”李墨书弱弱喊道,眼中欲落未落的泪打着转。
楚绝当然没理他。
白小白深深摇头,吐槽道:“天呢,这怎么还演上雨霖铃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等一下!我是幻听了吗?怎么这人如此戏精呢?”
白小白甚至看见李墨书头顶上打着一盏灯,还只照耀了他那一个圈!围绕着专属bgm:“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