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紫宸，选秀初临 沈令微与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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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
沈令微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看雨丝斜斜地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混着廊下苏绾绾断断续续的琴声，倒让这京城沈府的午后，有了几分江南旧宅的慵懒。
“令微，你听听这调子，是不是比昨日顺了些？”廊下的美人儿停了拨弦的手，转过脸来笑问。
苏绾绾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绸褙子，袖口绣着几枝浅碧的兰草，衬得她本就温婉的眉眼愈发柔和。她是苏知州的独女，随父在江南任上时，与沈令微一道在私塾里描红，在荷花池边抚琴，是实打实穿一条裙子长大的情谊。
沈令微将莲子丢进嘴里，清甜里带着点微涩。她起身走到廊下，接过苏绾绾手里的琴，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音色便漫了开来，混着雨声格外悦耳。
“这里的指法该缓些，”她抬眼看向苏绾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灵气，“就像这雨，看着急，落到叶上却是慢慢渗进去的。”
苏绾绾笑着点头，凑近了些低声道：“还是你厉害。说起来，咱们来京城也有半月了，我总觉得这京里的风，都比江南的硬些。”
可不是么。沈令微父亲沈修原是江南知府，正四品的官，半年前被调往京城任詹事府少詹事，虽仍是四品，却离那权力中心近了不知多少。她随父入京时，只带了一箱子的书和一架旧琴，原以为不过是换个地方读书抚琴，哪曾想刚站稳脚跟，宫里就传出了消息——新帝要选秀了。
二十五岁登基的新帝萧彻，是先帝的第三子，据说在潜邸时就极有城府，登基半年来雷厉风行，朝堂气象为之一新。后宫里除了那位与他年少结发的孟皇后，便只有寥寥几位低阶妃嫔，此次选秀，说是充实后宫，谁都知道，更是各方势力想往宫里安插眼线的好机会。
沈家和苏家的女儿，恰好都在适龄之列。
“罢了，想这些也没用，”沈令微将琴放回琴盒，拍了拍苏绾绾的手，“左右是去走个过场，咱们俩还能真被选上不成？”
话虽如此，可当宫里派来的嬷嬷站在府门前，一丝不苟地查验出身、丈量身姿时，沈令微还是觉得，那道朱红色的宫墙，已经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与诡谲。
选秀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那日天气极好，日头晒得人发暖，却暖不透秀女们心里的寒凉。沈令微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襦裙，站在队列里，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不远处的苏绾绾。苏家是正三品的地方官，比沈家略高些，苏绾绾站的位置也靠前一点，她穿着浅粉色的衣裙，背影瞧着有些发僵。
沈令微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
新帝萧彻就坐在正中的宝座上，一身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扫过众秀女时，像带着冰碴子，让人不敢直视。他身边坐着的是皇后孟明漪，一身凤袍端庄大气，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沈令微的心沉了沉。这便是帝王家，连笑容都像是精心算计过的。
秀女们一个个上前，有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有的急着表现却失了仪态，还有的试图用家世背景博关注。沈令微排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或被留下名牌，或被直接淘汰，心里倒平静了许多。她本就无意争宠，父亲也反复叮嘱，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好。
轮到苏绾绾时，皇后温和地问：“听说苏小姐琴艺出众？”
苏绾绾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颤：“回皇后娘娘，略通皮毛。”
“既如此，便弹一曲吧。”
苏绾绾的琴确实弹得好，一曲《平沙落雁》，指法娴熟，意境悠远，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萧彻，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让宫人记下了她的名字。
沈令微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绾绾过了。
轮到她时，沈令微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她出身不算顶好，容貌虽清丽，却也不是最出挑的，原以为几句话就能过去，没曾想，萧彻却突然开口了。
“沈修是你父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沈令微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起。
“朕听说，沈少詹事的女儿，琴棋书画都通？”
沈令微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父亲在朝堂上不算活跃，可新帝怎么会知道她？她定了定神，回道：“臣女愚钝，不过是些闺阁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哦？”萧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露一手看看。”
旁边立刻有宫人送上了琴，沈令微深吸一口气，在琴前坐下。她没有选那些华丽的曲子，而是选了一首极简单的《秋风辞》。指法不算复杂，却被她弹出了几分萧瑟高远之意，尾音收得极轻，像风吹过荒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一曲终了，广场上静悄悄的。
沈令微低着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深，像探照灯一样，似乎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知道那是萧彻的目光。
“名字留下吧。”良久，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令微的心猛地一跳，她……被选上了？
她抬起头，恰好对上萧彻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藏着一片海，她在那片海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却看不懂那影子背后的情绪。
“谢皇上。”她再次行礼，转身退回队列时，脚步有些发飘。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苏绾绾冲她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可那笑容里，似乎又藏着点别的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
而更远处，站在亲王队列里的萧煜，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位裕王是新帝的胞弟，素以闲散闻名，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沈令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沈令微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苏绾绾的人生，都要变了。那座红墙之内，等待她们的，究竟是锦绣繁华，还是无底深渊？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踏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起紫宸，选秀初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