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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把你从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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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宗不在都护府,而是在城楼上。阿尔斯兰与李慈被守兵拦住,“什么人?”
“旅帅阿尔斯兰,有要事求见李将军。”阿尔斯兰递上腰牌。
守兵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李慈,“这人是谁?”
“表弟。”阿尔斯兰面不改色,“同我一道来的,有事要跟将军谈。”
守兵犹豫了一下,拿着腰牌上楼请示,片刻后回来,示意二人卸甲搜身。
天光微启,远处影影绰绰,那是吐蕃人的营地。李延宗站在垛口后面,背对着他们。他没有披甲,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孔武有力,是常年征战练出的武将身材。
“将军。”阿尔斯兰行了个礼,“末将有事求见。”
李延宗没有回头,道:“说。”
“这位是末将的表弟,姓李,单名一个慈字。有要事想面陈将军。”
李延宗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阿尔斯兰身上转到李慈,没有做声。
李慈垂首,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将军。”
李延宗终于开口,道:“何事?”
李慈道:“草民有一计,可解西洲之危,亦不损西洲军利益。”
李延宗眼中微动,随即嗤笑道:“西洲之危,都护府都解不了,凭什么觉得本官会听你的?”
李慈不为所动,平静续道:“非都护府解不了,而是这块烫手山芋,都护府的大人们无人敢解。”
此言一出,李延宗当即色变,呵斥道:“大胆!竟敢妄议军事!”
李慈脸色不变,兀自道:“将军是关陇李氏子弟。西洲得失,关系到的不只城中百姓,更关乎李家在关陇的颜面。城守住了,将军有功;城丢了,弹劾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届时李氏在关陇、在西线的话语权还保得住吗?”
“所以将军不敢动。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输不起。”
李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被晨风送进李延宗的耳朵里。
李延宗的眼睛眯了起来。
“左右如今已是困局,将军不如让草民把话说完,再决定如何处置草民不迟。”李慈说完,不卑不亢再行了个礼,等待李延宗发落。
阿尔斯兰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打算一有不对,就立刻抢身边士卒的刀,带李慈逃命。
李延宗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李慈,目光如刀。半响后,他冷笑一声,道:“说。”
李慈拱手道:“吐蕃人不知城中虚实,故而围而不攻,在等后援。这一点,我想诸位大人已然知晓。”
李延宗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李慈道:“之所以皆不愿意派兵打探,一是不愿折损自己人,二是不敢出头,如若事后追责,反倒出力不讨好。”
李延宗冷冷看着他,少有人这样直白地点破军中三派的暗流涌动。
“可将军心里清楚,这仗避无可避,否则西洲军无以立足。要打,派出哨探就是必须的事。所以将军如今的困境,不在打与不打,派与不派,而是在,派谁?
“既然三派都怕承担后果,大可以换一个人去。”
李延宗问:“换谁?”
“换一个与西洲军、与三派都无关紧要的人。”李慈道。“事成,带回来的消息全是将军的。事败,不亏将军的兵。”
李延宗目光如隼,久久盯着李慈不语。
“你究竟是什么人?”李延宗道。
李慈道:“草民原籍苏州,后随父母辗转到河东,因读过几年书,便入河东节度使麾下做了幕僚。后来受人排挤,不堪受辱,才来西域投奔表兄。”
“幕僚。”李延宗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笑还是嘲,“一个小地方的幕僚,跑到本将的城楼上来,说服本将出城打探敌情?”
“是。”
李延宗笑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替本将会听你的?”
“将军,”李慈不卑不亢,“做幕僚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看人、看事、看局势。将军身边如果有得用之人,想必将军此时也不会苦无良策,一解西洲之局。”
他停了一下,看向李延宗,缓缓道:“况且,草民相信,将军心里已有定夺。”
李延宗久久盯着他,道:“你胆子不小。”
“草民胆子不大,”李慈说,“只是危局见谋略,草民一不想死在西洲,二也想在西洲挣出一番名声,所以斗胆自荐。”
此话合情合理,无欲者最难测,有欲者最可托。李慈在李延宗眼中,此时成了一个想要借势而起的逐利之人。
李延宗沉默着,突然问:“河东节度使麾下有个姓崔观察使,你可曾见过?”
李慈微怔,继而道:“将军记错了,赵大人麾下没有崔姓观察使。不过我离开已有数月,也许新来了也说不定。”
李延宗点了点头。
“你说换人,”李延宗道,“换谁?”
李慈一指自己,“草民。”
他忽然单膝跪下,郑重道:“草民想请将军允许草民出城,打探吐蕃人的情报。”
阿尔斯兰登时瞪大眼睛,没料到李慈竟瞒着自己做了这般打算!
“你?”李延宗嗤笑一声,“一个在中原混不下去的幕僚,跑到本将这里,说要去打探吐蕃人的情报?”
李慈笔直立着,正面迎接他的审视。
李延宗道:“你会打仗吗?你会用刀吗?你见过吐蕃人长什么样吗?”
李慈不慌不乱,淡定道:“可否借弓箭一用?”
此言一出,李延宗的近卫立刻拔刀戒卫,警惕地看着他。
李延宗摆手,“给他。”
一名近卫上前,给了李慈一弓一箭。李慈谢过,转身搭弓,箭指城下空地。城楼卫兵全都戒备起来,李慈目不斜视,一拉一放,箭矢急射而出,正中城下一列行走士兵中最先一个的腰间刀柄。
阿尔斯兰瞳孔猛然紧缩!
城下立刻乱做一团,以为敌袭,李延宗示意手下前去处理,目光转回到李慈身上,意义不明。
李慈将弓箭还给近卫,拱手道:“草民自幼习骑射,斗胆在将军面前献丑。”
李延宗不语。
他重新拿起扳指,在指间慢慢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李延宗道:“本将凭什么相信你?你别忘了,你与你同伴至今身份不明,本将怎么知道,你不是吐蕃人的奸细?
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阿尔斯兰的肩膀绷得更紧了,正欲开口。
李慈道:“草民如果是奸细,最聪明的做法是待在城里什么都不做,等吐蕃人攻城的时候里应外合。草民跑到将军面前,暴露自己,图什么?”
李延宗的手指在扳指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许你是在赌,”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赌本将会信你,然后放你出城。你一出去,便可直奔吐蕃人的大营,告知城中虚实。”
李慈摇了摇头。
“草民即算报信,所知不过城内都护不在,兵马不足。军中详情,便是草民表兄都不得知晓,草民才到西洲不过二日,又如何打探?而这些信息,吐蕃人早晚会从西洲城只守不攻的异样中推断出来。草民有何意义冒这个险,为了这无关紧要的信息,暴露自己细作的身份?”
见李延宗不语,李慈又道:“将军再不信,可以将阿尔斯兰扣押为人质。草民如果一日不归,将军大可以杀了草民的表兄。”
阿尔斯兰立刻瞪向他。
李慈没看他,只注视李延宗的双眼:“况且将军先前已经作保,将草民等人从驿站放出来,便是已经信了草民并非细作。将军不必再试探,草民在中原混不下去,跑到西域来投奔表兄,不是为了死在一个更远的地方。”
说罢,他便一拱手,不再多言。
李延宗心高气傲,必不会做出打自己脸的行为,李慈静静等着,良久,听到他拍了拍手,冷声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李慈神色不变。
“明日寅时,从西侧角门出。”李延宗扔给他一张令牌,“本将从未见过你,也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
李慈微微一笑,“谢将军。”
李延宗将要起身,阿尔斯兰忽然开口道:“不行。”
李慈诧异看去,只见阿尔斯兰脸色铁青,抱拳道:“我替他去,我是旅帅,有军职,不必担心我是细作。我弓马娴熟,既能带李慈等人从弓月城逃出,便有信心去吐蕃人营地走一遭。真遇上吐蕃人,我能杀出去,他不能。”
“阿尔斯兰——”李慈忍不住道。
阿尔斯兰劈手夺过他手中令牌,朝李延宗单膝跪下,“请将军定夺!”
李延宗倒是意外看了出好戏,哂笑一声,道:“你是城防军的人。本将如何信你?”
“我是城防军岂不更好?如果事败,将军大可以此责难张怀。”阿尔斯兰说完,又恨恨瞪向李慈,“再不信,你扣下李慈当人质,我若叛逃,你杀了他便是。”
他拿李慈先前说的话怼回去,李慈简直哭笑不得。
李延宗一怔,继而笑出声来,“你们表兄弟,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他止住笑意,对阿尔斯兰道:“好,你去,本将只等到一天,一天后若不归,不光你表弟,你带回来的人,本将一律按叛逃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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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斯兰——”李慈追在阿尔斯兰身后。
阿尔斯兰负气走在前头,丝毫不理会李慈的呼喊。李慈追得十分辛苦,又不像上次有千里马可以骑,只能咬牙加快脚步。
“阿尔斯兰!”李慈喊他,“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阿尔斯兰愤怒道,“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出发之前,你说过不会有危险!结果呢!你居然打算自己做哨探!”阿尔斯兰肺都要气炸了,又想到李慈当着众人射出的那一箭,他都不知道李慈还会武功,忍不住吼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了!”李慈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也只能扯着嗓子喊,“我没有想瞒着你!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阿尔斯兰脚步猛然一顿,掉头大步朝他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所以你就打算自己去送死?你明知道我——”
说到这他猛地滞住,眼眶发红,松开了李慈。
李慈怔怔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知道阿尔斯兰的心意,自己方才的决定确实对他有些绝情。
“我……”李慈艰涩道,“你为汉人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想你再冒险。”
“所以你就自己去,让我替你收尸。”阿尔斯兰说,“你太狠了。”
李慈道:“你不要这么说,我不一定有危险。把令牌给我罢,你不能去,你还有库尔特。”
阿尔斯兰冷声道:“想都不要想。我把你从弓月城救出来,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想死也不行。”
李慈无奈道:“你不能不讲理。”
阿尔斯兰已经大步离开。
李慈看着他的背影,内心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