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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唯一女子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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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锅羊汤正沸,肉已炖至脱骨,一搅便散成细丝。胡囊刚出炉,焦香酥脆,并有三勒浆、时令水果,一桌色香味俱全。
几人围桌而坐,崔弘度率先举杯道:“此宴仓促,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诸位的恩情,崔某与哈丽丹铭记于心。薄酒一杯敬诸位,谢谢大家为我和哈丽丹做的一切。崔某定不负各位期望,此生对哈丽丹绝无二心”
众人喝了,纷纷恭喜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杯尽,崔弘度又要敬阿尔斯兰,阿尔斯兰摆手按下他:“不必来中原那一套,你只记得你承诺过的话便是。”
崔弘度也不见怪,笑笑坐下了。
骨咄禄举杯道:“来!再喝一杯,为哈丽丹高兴!”
众人纷纷,哈丽丹起身表示感谢,将酒一饮而尽。
燕洵也跟着道:“厄克,我也敬你们一杯——”
李慈要举杯,阿尔斯兰伸手按住他的酒杯:“你还能喝?”
燕洵忙道:“对对,哥哥你少喝些。”
李慈笑道:“今日难得有喜事,多喝几杯无妨。”
阿尔斯兰仍不同意,骨咄禄戏谑道:“安答,知道的你是管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管老婆。”
阿尔斯兰顿时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崔弘度:“什么侄儿?李公子不是府上管事么?”
哈丽丹:“沈大夫说是好友?”
燕洵:“我早就想问了,哥哥什么时候成大人的侄儿了?”
李慈偏过头去,以拳抵唇,肩膀微微抖动。
阿尔斯兰:“……”
“都闭嘴!”阿尔斯兰暴躁道,“喝酒!”
酒过三巡,李慈已有些微醉,靠在桌边托腮听几人聊天。
骨咄禄开朗健谈,不多时已和崔弘度十分熟悉了,又因皆是跑商,经历相似,聊得十分投机。燕洵不时插嘴,而阿尔斯兰大多数时候只听,被提及才开口说上一两句。
李慈正听着,哈丽丹忽然开口对他道:“阿卡他,是个好人。”
李慈:“?”
“嗯。”李慈附和道,“他确是个好人。”
哈丽丹于是笑了一下。
阿尔斯兰再看过来时,发现李慈已经趴在桌上。
他当即起身走过来,拍拍李慈:“喂。”
李慈勉强抬头,含糊“嗯”了一声,显然已经醉了。
阿尔斯兰是从县衙直接来的,没有骑马,于是唤来小二开了间上房。
骨咄禄笑道:“做什么去?喝一半想跑?”
阿尔斯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责怪他不该纵容李慈喝醉。骨咄禄一脸戏谑,说第一次见阿尔斯兰如此紧张一个人。
几人此时已经知道二人并非叔侄关系,闻言皆是会意一笑,唯有燕洵茫然道:“嗯?你们笑什么?”
阿尔斯兰恼怒道:“酒还堵不住你嘴?”
骨咄禄哈哈大笑,阿尔斯兰懒得跟他掰扯,将李慈背到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方燕洵傻傻道:“大人你要带哥哥去哪?”
骨咄禄用突厥语答了一句,连一向安静的哈丽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崔弘度忍着笑道:“骨咄禄兄,你……”
燕洵一脸震惊,喃喃道:“不会吧……”
他起身就要去追,“大人,哥哥身体才好——”紧接着,“吧嗒”一声,醉倒了。
几人一愣,都大笑起来。
“罢了罢了。”骨咄禄说,“一个两个都醉了,今日要不就到这罢。”
他叫来小二,把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燕洵也搬去客房睡。崔弘度付过钱,几人往外走。
行至酒楼门外,骨咄禄叫住崔弘度:“崔兄,借一步说话。”
哈丽丹闻言,识趣地带库尔特回避。
待人走远,骨咄禄对崔弘度道:“崔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哈丽丹与我相识数年,也算我半个妹妹,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崔弘度郑重道:“骨咄禄兄放心,崔某定当待哈丽丹如珍宝,绝不会辜负她。”
骨咄禄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只是我这妹妹,从前受过委屈,又带着一个孩子,我怕嫁到长安,旁人会说闲话。我心想……”
阿尔斯兰将李慈背到客房,放到床上。李慈半醉半醒,喃喃问:“这是哪?”
“酒楼。酒醒了再走。”阿尔斯兰道,抽了把椅子坐下,只觉浑身燥热。
李慈“唔”了一声,抬手搁在额头上,也知道自己是醉了,于是安静躺着醒酒。
阿尔斯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还是觉得热,便起身把窗户打开透气。外头是喧哗的大街,车马声、叫卖声骤然放大,李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阿尔斯兰转身,看到他睁眼,“怎么不睡?”
“睡不着。”李慈的声音很低,带着醉酒后的沙哑,慢慢说道:“晕,但不困,眼睛闭上,脑子还在想。”
“……想什么?”
李慈望着床顶,眼神有些迷茫,“想……很多事。想,骨咄禄那天回去后,被骂了没有……哈丽丹去了长安,崔兄的家人会不会善待他……还有贤儿他……”
阿尔斯兰等他后面的话,李慈却顿了良久,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说下去。他转过头,正巧对视阿尔斯兰的视线,后者又是那副皱眉不快的模样。
李慈不由喃喃道:“还想,你为什么,总是生气。”
阿尔斯兰表情一怔,两颊飞速爬上绯色,撇过头道:“胡思乱想些什么。”
李慈失望地垂下头,“是么?”
“本来就是。”阿尔斯兰生硬道,“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么?”
“知道。”李慈老实道,“因为,我惹麻烦。”
“没说你惹麻烦。”阿尔斯兰道,想起上午尉迟朔与李慈的对话,道:“尉迟朔要给你谋个官,你想去,去便是了。”
李慈摇摇头,“我不去。”
阿尔斯兰重复道:“我没说你惹麻烦。你心里放不下,就去。”
李慈只絮絮道:“我不想去……汉人的事,胡人的事,我都不想管……我已经,太累了……我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以后……”
他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阿尔斯兰静静看着他的睡颜,李慈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还有化不去的忧愁。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慈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忽然觉得李慈今日可能是有意想要喝醉,借酒消愁。
他在烦恼什么,阿尔斯兰不由想。
是因为崔弘度提到了长安,让他想家了吗?贤儿又是谁?是他从前的——吗?
阿尔斯兰知道他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太子。都说是皇后想杀他,太子为了自保,不得已假死脱身。小宝跟他说过,太子对世事心灰意冷,还拜托他多逗太子开心。然而李慈自苏醒后,并不见沮丧之态,反而平易近人,还时常开导自己,阿尔斯兰以是经常忘记他的身世。
此时,阿尔斯兰看着床上的李慈,才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人。
他确实对李慈太凶了,阿尔斯兰想,相比较哈丽丹的勇敢,崔弘度的坦荡,他实在不配谈喜欢。
他走过去,慢慢俯身,仔细端详李慈的脸,耳尖发红。
“我……”阿尔斯兰喉头发紧,到底没说下去。
他站起身,捏了捏拳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日后,崔弘度与哈丽丹起程,离开弓月城,往长安去。
阿尔斯兰似乎仍未释怀,一大早就去了军营,不愿露面。骨咄禄忙着迁徙之事,也没有来,只有李慈与燕洵相送
燕洵十分不舍,眼眶通红,拉着哈丽丹的手不停嘱咐。库尔特也舍不得燕洵,抱着他道腿,小脸上挂着泪水。
崔弘度的商队等在府邸门外,眼看时候不早了,马夫只得过来催促。
李慈上前拉回燕洵,二人才得以上马车。哈丽丹撩开车帘,亦是双目含泪,颤声道:“李公子,替我同阿尔斯兰说一声谢谢。你们,保重。”
李慈点头,目送车队远去。
燕洵眼泪朦胧,忽然“诶”了一声。
“怎么了?”李慈问。
燕洵又摇摇头,“没事。”
商队出了弓月城,很快便进入大漠。
哈丽丹还在小声啜泣,崔弘度揽着她轻声安慰。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天色渐暗,马夫过来问是否过夜休整,得到肯定回答后,当即吩咐扎营。
这支商队是崔弘度从长安带过来的,经验丰富,众人分工明确,选址、搭帐篷、安置牲口、生火做饭,很快,袅袅白烟伴着饭菜香味便从营地飘了出来。
寻水源的人回来了,还带回几条新鲜的鱼。杂役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串上木棍,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崔弘度递了吃食给坐在角落里的人,“兄弟,别客气。”
那人接了,道过谢,吃了。
哈丽丹露出疑惑的表情,崔弘度于是附在她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哈丽丹了然,点了点头。
是夜,库尔特醒来要尿尿,哈丽丹带他出帐篷。来到空地,库尔特脱下裤子尿,哈丽丹在一旁守着,却见不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哈丽丹一惊,正要定睛细看,库尔特已拉上裤子尿好了。
这时,一只秃鹫掠过,又扫过一道阴影,哈丽丹被吓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守夜的镖师听到动静,走过来赶走秃鹫,解释道:“应是闻到肉香过来的,崔夫人莫怕。”
崔弘度也闻声走出帐篷,询问情况。哈丽丹同他说了,仍是有些心有余悸,道:“方才那边也有……不是马贼就好。”
镖师安慰道:“夫人放心,我们走的都是官道,而且此处离黑水守捉只有数十里,驻兵要塞,马贼轻易不敢来犯。”
哈丽丹这才放下心来,同崔弘度回帐篷歇息。
天地相接处跃出一道寡淡的白,星辰逐渐隐去,被越来越强的白光吞没。风卷起连天黄沙,拂过千里大漠。
前一夜的篝火将将熄灭,营地寂静无声,细沙被风扬起,吹过烧枯的炭木,吹过吃剩的残羹,落在了干涸的血渍上。
继而往前,是已经冷却的尸体。
一具、两具……横七竖八,倒在帐篷之外。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奔来,马上之人手持公文,高声振呼:“黑水急报,速开城门!”
守城士兵眼尖,瞧见公文上头的印章,当即让开路。来人速度不减,穿过城门,朝县衙一路狂奔而去。
很快,阿尔斯兰被招至县衙,手中捧着黑水守捉来的公文,脸上血色尽退。
公文上书:
“戍卒巡边,见商队营乱,趋视之,商贾仆从十余人皆毙于刃下。唯一女子重伤垂死,卧于尸侧,创深及骨。查其过所,货商崔氏,其妻哈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