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赶海在零八》莫凭澜

1、无奈 磨损的帆布

　　B市角落一个简单的出租屋内，手机闹铃骤然响起，撕破清晨的寂静。
　　何宇冬猛地睁眼，摸索着抓起床头那只掉漆的诺基亚翻盖手机，按掉闹铃。
　　等脑子从惊醒中清醒，模糊的双眼不再干涩，何宇冬侧躺着，习惯性地抓着手机查看。
　　2008 年9月18日，星期四，农历八月十九，多云，宜出行。
　　邮箱空空如也、短信空空如也、留言空空如也。
　　何宇冬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叹息一声，合上手机。
　　从步入大四开始，几乎便没有课程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找工作实习。何宇冬随大流，也找到几份实习工作。
　　可是，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样，实习的单位要么老板跑路，要么优化转型……总之，没家公司没做几个月便失业了。
　　后来无奈，只能在学校附近奶茶店做做活计。只是因为晚上下班的晚，学校宿舍实在不方便，只能租了个小单间来。
　　好在何宇冬长得不错，奶茶店吸引了不少少男少女过来，老板做主给涨了工资，能维持着日常开支。
　　只是，现在毕业证书都拿到了，脱离了学生的身份，这样的薪资终究是不能撑起作为大人的生活。
　　简历投了不少，全部石沉大海，清苦的生活雪上加霜。看着要么开始当牛做马打工、要么回家继承家业、要么回到农村种地的同学们，何宇冬也萌生了返乡寻找出路的念头。
　　至少住在家里不要房租、不愁吃喝……
　　三天前周日是父亲节，何宇冬如常给家里打了慰问电话。电话里，母亲也是一溜声的说想儿子，沉默寡言的父亲也是来了句“不行就回家吧！”，更是加深了他想要回家的念头。
　　最终，下定决心，买了张18号下午最后一班回老家的火车。若是这三天内还是没有动静，便直接回家；若是有了工作，就把票退了！
　　何宇冬看着安静的手机楞了一分钟，而后打起精神来，开始收拾东西。
　　床头柜上几份招聘报纸散乱着，头条印着“次贷危机席卷全球”，看也没看，一股脑扫进脚边的垃圾桶。
　　出租屋东西不多，廉价的电饭煲和电风扇就没必要带走了，也不值钱。
　　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磨损的帆布包，何宇冬环视着这住了一年的地方，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头，给房东发信息。
　　之前已经跟房东提过了，这会儿收到信息，房东没一会儿便到了。
　　包租婆倚着门框，眼睛扫过何宇冬的行礼，淡淡道：“小何，真决定走了？”
　　何宇冬递过钥匙，点点头：“嗯，车票都买好了。”
　　房东接过要是，掏出一把零钱，叹息道：“押金扣掉水电，剩这些。”
　　何宇冬也没数，随手揣进口袋，道：“谢谢。”
　　也许真是大环境影响，大家在大城市都待不下去了，选择返乡，平日里人数寥寥的车次挤满了人。
　　何宇冬挤进沙丁鱼罐头似的绿皮火车，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再次庆幸，自己买到了车票。
　　靠着窗户，脸贴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高楼渐渐远去，成片的盐田和零星的渔村开始出现在眼中。
　　何宇冬掏出钱夹，指尖划过钱夹里的老照片：年轻些的父母紧挨搂着小小的自己，背景是开阔的海面和一艘旧木船。
　　那是家里终于攒到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船，虽然只是一搜二手的木质舢板，但这对靠海的渔民来说可是件大喜事，父母难得奢侈地花钱请人过来拍照留念。
　　回想着幼时的种种，时间飞快流逝，火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何宇冬老家在沿海A市，A市虽没有B繁华，但也算发展不错。
　　不过，何宇冬的老家，在A市下属的一个偏远的小渔村，下了火车，还得做汽车才能到。
　　破旧的长途汽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两个多小时后，等到天色渐暗，终于停住。
　　司机扯着嗓子喊到：“潮汐村到了！”
　　何宇冬拎着包下车，熟悉的咸腥味混合着柴油味直冲鼻腔。
　　这会儿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吃了晚饭，村口的石墩上，坐着几个脸膛黝黑的老汉，手里卷着劣质烟丝。
　　看见何宇冬，停了话头，顺势搭话。
　　“哟，这不是建国家的冬仔嘛？”
　　何宇冬停下，点头打招呼：“嗯，李伯晚上好。”
　　老汉咂摸了下嘴，接着道：“这是毕业了？回来好哇。”
　　“嗯。”何宇冬点点头，没有多说，抬步朝家走去。
　　身后隐约飘来零碎声音：
　　“……大学生咋回咱这破地方……”
　　“……城里钱不好挣呗……”
　　何宇冬没有理会，只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低矮院墙，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才停下脚步。
　　何宇冬推开门，吱呀声划破寂静的小院。
　　屋里头点着盏昏黄的灯泡，饭桌边，父亲何建国正闷头扒着碗里的稀饭。
　　听见动静，他抬眼，深陷的眼窝扫了儿子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角蠕动，但到底没有说话只盯着似乎瘦了不少的儿子，眼神温和。
　　“冬仔？！”母亲吴秀芬惊喜地从灶间探出身，腰上还系着围裙：“可算回来了！吃饭没？快坐下！妈给你拿碗筷！
　　她小跑过来，接过何宇冬手里的包。
　　“吃过了，妈。”何宇冬回到。
　　把那个磨损的帆布包放在墙角的阴影里，许是动作有点快，包滑下来一点，露出一角硬挺的蓝色封皮——那是大学毕业证书。
　　何宇冬不动声色地将毕业证书往包里塞了塞。
　　吴秀芬笑着，忙着加碗筷，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眼神飘过儿子略显苍白的脸，而后飞快地移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何建国沉默了会儿，终是开口：“你妈知道你要回来，被子都晒过了。”
　　何宇冬眼眶瞬间湿润，掩饰性地赶紧低下头，控制着泪水不要掉落，更不要让父母看到。
　　最后闷闷地说道：“谢谢爸，谢谢妈。”
　　何宇冬坐在桌边木凳上，木头硌人，但心里早已没有了孤身在外的寒凉。

作者有话说

　　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