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宴》暴富少女ovo

2、刻意偶遇 周三的

　　周三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程溪的眼睛。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手机——上午十点二十七分，距离咖啡店服务员说的"苏教授通常下午三点来买咖啡"还有四个多小时。
　　程溪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暗房里晾着的照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雨中拍摄的苏宴侧影在定影液里显出的轮廓，比他拍过的任何专业模特都要锋利又脆弱。他翻身下床时膝盖撞到了床头柜，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光着脚就冲向了书桌。
　　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昨晚搜索的页面："国立大学生物系苏宴"。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篇晦涩的分子生物学论文和一场两年前的学术讲座视频。程溪点开视频，缓冲圆圈转了足足半分钟。
　　"......灵长类动物的视觉皮层对不可见光谱的反应证明......"
　　苏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视频画质很差，但程溪还是立刻认出了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像素格子，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神情也和雨中初见时一模一样。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屏幕上苏宴的眉心。
　　随即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啪地合上笔记本。
　　"疯了......"程溪嘟囔着冲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也压不下耳根的热度。镜子里的年轻人眼圈发青，显然昨晚盯着苏宴的照片看到太晚。他扯过毛巾狠狠擦了把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知道苏宴今天会去咖啡厅，他该以什么理由搭话？
　　"嗨，上周淋雨没感冒吧？能再让我拍几张照片吗？"
　　……听起来像个变态跟踪狂。
　　程溪套上黑色连帽衫时，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生命科学的艺术表现》。他猛地抽出来，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一章《显微摄影的美学价值》上。一个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
　　下午两点四十分，程溪已经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科学艺术画册和一台单反相机。他选了背对门口的方向，却通过窗户反光死死盯着入口。三点零五分，一个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入。
　　苏宴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他右肩背着厚重的电脑包，左手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这次记得带伞了，程溪莫名有些想笑。苏宴径直走向柜台，点单的声音很低，但程溪还是捕捉到了那个词："......美式，不加糖。"
　　就是现在。
　　程溪深吸一口气，抓起画册大步走向柜台。他刻意计算了角度，在苏宴转身时"恰好"与他擦肩而过。
　　"抱歉……"程溪假装被撞到，画册啪地掉在地上，翻开的正是那页细胞分裂的显微摄影。
　　苏宴弯腰帮他捡书，动作比程溪快了一拍。当他看清书页内容时，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丝分裂的光影结构》？"苏宴念出章节标题，声音里有一丝程溪没预料到的兴趣，"你是生物系的？"
　　"摄影系。"程溪接过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但我觉得科学现象本身就有艺术性......比如上周看到的雨滴在树叶上的运动轨迹。"
　　苏宴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程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本不该提起上周的跟踪行为。
　　"所以。"苏宴的声音降了八度，"今天也是来'捕捉科学之美'的？"
　　咖啡师适时地递过苏宴的美式，杯沿冒着热气。程溪看着苏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杯身，突然福至心灵："我想做一个科学与艺术交叉的摄影专题，《实验室之外的科学之美》......"他顿了顿，直视苏宴的眼睛，"你是最合适的拍摄对象。"
　　咖啡厅的背景音忽然变得很远。程溪能听见自己鼓膜震动的声音，和苏宴食指轻轻敲击杯壁的节奏～哒、哒、哒。
　　"三个问题。"苏宴突然说。
　　"什么？"
　　"回答我三个生物学问题，我就考虑你的请求。"苏宴啜了一口咖啡，上唇沾到一点泡沫，又被舌尖卷走，"现在第一个：为什么树叶上的雨滴会呈现球形而非扁平状？"
　　程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上周只是被苏宴看雨的姿态吸引，根本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窗边一桌女生的笑声飘过来，刺得他耳根发烫。
　　"表面张力？"程溪不确定地猜测。
　　"接近但不准确。"苏宴放下咖啡杯，"是表面张力和接触角共同作用的结果。植物叶表的蜡质层使水接触角大于90度，加上水分子间的氢键......"
　　程溪没听进去后面的解释。他正盯着苏宴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心想这个特写要是用85mm定焦镜头拍出来该有多惊艳。
　　"第二个问题。"苏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为什么大部分生物的细胞直径在10-100微米之间？"
　　这次程溪连蒙都不知道怎么蒙。他绞尽脑汁回忆高中生物课，却只想起显微镜下模糊的洋葱表皮细胞。
　　"因为......太小了代谢不够？太大了运输困难？"
　　苏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程溪能答到点子上。"体积与表面积比的限制。明天下午三点，生物楼407。"他转身前丢下最后一问，"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是这个课题？"
　　程溪愣住了。这不是生物学问题，而是一个他还没准备好回答的诘问。苏宴已经推开玻璃门，初春的风卷着几片樱花瓣扑进来。
　　"因为你站在雨里的样子......"程溪轻声说，不确定苏宴能否听见，"像是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晚的图书馆，程溪面前堆满了从Q到Z开头的生物教材——《量子生物学导论》《细胞的生命日志》《生物膜动力学》......他揉着太阳穴，手机屏幕亮着林妍刚发来的消息：【《城市面孔》截稿还剩15天，主编问我你的进度，怎么回？】
　　程溪回了个"在拍"，继续埋头啃《水与生命的奥秘》。凌晨两点，图书管理员来催闭馆时，他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表面张力""接触角""细胞体积限制"之类的术语，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雨滴示意图。
　　走出图书馆，夜风把程溪的困意吹散了些。他抬头看向生物楼的方向，顶层有一扇窗还亮着灯。不知怎么，他确信那是苏宴的实验室。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明天带三脚架。407有显微摄影平台。——S]
　　程溪站在原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三分钟。樱花落在屏幕上，他小心地拂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