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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雨停之前,我不能倒下 ...


  •   胃里的绞痛像一把生了锈的钻头,从最深处开始旋转、刮擦,每一秒都带来新的、撕裂般的折磨。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疏棠的后背,那件薄薄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林疏棠顺着粗糙的墙面滑坐下去,身体蜷成一团,试图用这种姿势抵抗那永无休止的剧痛。

      巷子里的积水泛着油污和昏黄的灯光,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

      林疏棠用尽全力,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点开那个绿色的拨号图标。

      1、2、0,三个数字像三座山,压得林疏棠喘不过气。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调度员冷静而公式化的询问:“喂,急救中心,请问您在什么位置?”

      林疏棠张了张嘴,一口寒气灌进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天。

      林疏棠不能。

      林疏棠猛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

      林疏棠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这是林疏棠自己选择的战场,她必须等到那个唯一的目标出现。
      林疏棠把手伸回包里,摸索到那个小小的药瓶,里面只剩下最后两片白色的药丸。

      林疏棠没有水,也顾不上了,直接仰头,将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划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阵尖锐的痛感,落进那片翻江倒海的胃里,像投进火山的两颗石子,激不起半点波澜。

      疼痛没有丝毫缓解。

      林疏棠从手腕上褪下扎头发用的黑色头绳,咬着牙,用力缠在自己的左臂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这是林疏棠从某个急救科普里看到的法子,用疼痛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雨停之前,我不能倒下。”林疏棠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要是来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站着。”

      与此同时,康复中心大楼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江熠白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像一颗脱膛的炮弹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削瘦的下颌线滑落,病号服顷刻间湿透,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骨架。

      “江熠白!你不能出去!你的手!”闻讯追出来的护士长在门口焦急地大喊。

      江熠白猛地回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江熠白用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嗓子吼了回去:“我不是退役了!我只是……还没说完!”

      说完,江熠白便不再理会身后的惊呼,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后巷的方向冲去。

      医院花园里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路,拐杖的橡胶头在积水的路面上重重一滑,江熠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向一边。
      左手下意识地撑在地上,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瞬间被地上的碎石磨破,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渗了出来,将洁白的纱布染成刺目的红色。

      那是江熠白唯一能用的手,几天前因为强行练习左手操作,已经引发了肌肉劳损。

      剧痛从手腕传来,但江熠白仿佛感觉不到。

      江熠白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抓起拐杖,甚至没有看一眼流血的左手。

      江熠白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东窗,她照片里的那个窗台,过去三个月里,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地方。

      必须到那里去。

      “铃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

      小林刚把车停在医院的紧急通道口,就接到了护士长打来的电话。

      “小林!不好了,江熠白跑出去了!就穿着病号服,往后门方向去了!”

      小林的心猛地一沉,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锁车门,就朝着后巷冲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熠白要去哪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SLT_in_Loft”意味着什么。

      在后巷的拐角,小林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边的身影。

      林疏棠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旧报纸,毫无生气地靠在墙角,整个人小得可怜。
      林疏棠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

      小林冲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声音艰涩:“你这样会死的。”

      林疏棠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却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林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可如果……我现在走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等到。”

      小林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固执到近乎自毁的女孩,一瞬间明白了江熠白那份失控的疯狂从何而来。

      他们是同一种人。

      小林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外套,盖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然后站起身,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小林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冷静而沉稳:“车队备用岗,全部待命。”

      江熠白终于挪到了那个熟悉的窗台下。

      雨水冲刷着窗台,那两艘并排放在一起的小纸船已经被打得湿透,却依然倔强地停留在原地。
      他伸出那只血和雨水混杂的左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到了写着“我在”的那一艘。

      冰冷的、湿漉漉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他。

      江熠白喉头一哽,猛地抬头望向那条幽深、黑暗的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林疏棠!”

      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只在三步之内留下一点微弱的回响。

      他不甘心。

      江熠白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将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喉咙里,用尽了他在赛场上吼出“开团”时那种撕裂一切的嗓音,再次怒吼出那个名字:“林——疏——棠——!”

      这一次,声音穿透了雨幕,像一把战斧,劈开了整个嘈杂的雨夜。
      整条街,似乎都能听到那个属于KPL第一野王的、带着无尽绝望与期盼的咆哮。

      那一声吼,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疏棠的耳膜上。

      林疏棠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雨幕中,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却倔强地站在那里,高高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正是林疏棠的微博首页。

      是他。

      他来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涌上心头,林疏棠想站起来,想朝他走过去。
      可双腿早已麻木,林疏棠挣扎着想用手撑起身体,却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是去而复返的小林。

      小林低声道:“我去扶他过来。”

      “不。”林疏棠却推开了他的手。

      林疏棠看着雨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她要自己过去。

      林疏棠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林疏棠放弃了站立,转而用手肘撑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拖动着自己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寸,一寸地,朝着那个光点的方向,艰难地爬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缓慢缩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在离排水沟不到十米的地方,江熠白再也支撑不住,右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进了冰冷的积水里。

      水花四溅,溅湿了他苍白的脸。

      而林疏棠,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趴在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们隔着五步的距离,隔着一层无边无际的雨帘,遥遥对视。

      全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彼此眼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谁都没有说话。

      林疏棠的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做出了一个口型。

      “我……在。”

      江熠白看懂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张开了嘴,似乎想回应什么,却猛地弓起身子,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口鲜红的血沫,从他的唇角涌出,滴入脚下的积水,瞬间被雨水冲散。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夜的寂静。
      蓝红交错的灯光划破黑暗,在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江熠白最后看了林疏棠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子般的脆弱。

      然后,江熠白的身体晃了晃,在倒下的前一刻,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朝着她的方向,缓缓伸向了空中。

      那个姿态,和那幅《未完成的野王画像》里,伸出混沌微光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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