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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狐冢夜,情定月(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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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草叶上的声响。指尖抚过石碑上未干的金色血迹,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颤,仿佛还能摸到林狐指尖的柔软。
谷中的风突然转向,带着狐冢深处的寒气,卷着白色小花的花瓣,落在他的官袍上。花瓣很轻,却像带着千斤重,压得他肩膀发酸。蒋平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踩过带露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终究没说什么——有些等待,本就无需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狐冢上,白色的小花突然簌簌作响,像是在低语。展昭始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膝盖早已麻木,巨阙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穗上的红绸被晨露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像滴未落的泪。
“展护卫……”蒋平的声音带着迟疑,“你看那石碑……”
展昭猛地抬头,只见石碑上的缝隙正缓缓合拢,金色的血迹被石纹吸收,渐渐化作淡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流转,像条苏醒的小蛇。而缝隙合拢的地方,竟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是林狐的字迹。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晨露滋润的种子,瞬间生出希望的嫩芽。他伸手去摸那行字,指尖触到石碑的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她写字时的温度——一定是笑着写的,像每次她偷偷在他卷宗上画小狐狸时那样,嘴角藏着狡黠的甜。
“她会回来的。”展昭站起身,膝盖发出“咯吱”的声响,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拔出巨阙剑,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光,“我们在这里等。”
***白日的青丘谷,褪去了夜晚的诡谲,多了几分仙境的缥缈。谷底的溪流潺潺流淌,水色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金红色的鱼游过,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林狐尾巴上的毛。
蒋平在溪边生火,火堆噼啪作响,烤着带来的干粮。展昭坐在狐冢旁,手里摩挲着那个被林狐捏断后腿的竹狐狸挂件。竹纹的触感粗糙而真实,让他想起竹君倒在石柱旁时,眼里的绝望与不甘——或许他也是被青丘长老胁迫,身不由己。
“展护卫,吃点东西吧。”蒋平递来块烤得焦黄的锅盔,“就算等,也得有力气不是?”
展昭接过锅盔,却没吃。他望着谷口的方向,那里的雾气又浓了起来,像道无形的屏障。他知道,青丘的长老们不会善罢甘休,竹君的失败,只是开始。
突然,溪流里的金红色鱼群猛地躁动起来,纷纷往水底钻去,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展昭站起身,巨阙剑瞬间出鞘——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却带着股熟悉的妖气,像青丘特有的檀香,混着血腥气。
“看来,客人来了。”蒋平握紧分水峨眉刺,目光警惕地盯着谷口。
雾气中,缓缓走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穿墨绿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着九尾狐的样子。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睛,像藏在暗处的狼。
“南侠展昭,果然名不虚传。”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激起的石子弹向展昭脚边,“老夫是青丘大长老,特来取回我族圣物。”
“圣物?”展昭冷笑,“用晚辈心头血献祭换来的圣物,也配叫圣物?”
大长老的脸色沉了沉,竹杖上的九尾狐眼睛突然亮起红光:“林狐本就是狐冢选中的祭品,能为青丘开启玉玺,是她的荣幸。展昭,你一个凡人,何必插手我妖族之事?”
“她是我的人。”展昭的声音斩钉截铁,巨阙剑的剑尖指向大长老,“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放肆!”大长老身后的护卫突然发难,手里的锁链带着风声甩向展昭,链环上缠着黑色的妖气,显然淬了剧毒。展昭侧身避开,剑鞘横扫,正中护卫的手腕,锁链“当啷”落地,在地上激起一串火星。
另三个护卫见状,立刻围攻上来。他们的招式诡异,像林间的蛇,总往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蒋平挥舞着峨眉刺,替展昭挡下左侧的攻击,却被护卫的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蒋四哥!”展昭分心去扶,右侧的护卫趁机甩出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黑色的妖气顺着锁链往上爬,像条毒蛇,瞬间蔓延到他的小腿,带来刺骨的疼。
“展昭!”蒋平忍着痛冲上来,峨眉刺斩断锁链,却被另一个护卫一掌拍在胸口,喷出一口血。
展昭看着蒋平倒下,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运力,巨阙剑发出龙吟般的声响,剑气横扫,将三个护卫逼退。妖气已蔓延到他的膝盖,那里的皮肤变得乌黑,像被墨染过。
“束手就擒吧。”大长老站在一旁,像看困兽般看着他,“这‘化骨妖毒’,凡人中了,半个时辰就会化为脓水,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
展昭的膝盖越来越疼,视线也开始模糊。他靠在狐冢的石碑上,目光却死死盯着大长老,嘴角勾起抹冷笑:“我若死了,你们永远别想知道林狐的下落。”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变。他确实不知道林狐在狐冢里的情况,若展昭死了,线索就断了。他犹豫了片刻,对护卫们道:“先把他绑起来,等找到林狐,再处置他。”
护卫们刚要上前,狐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白色的小花纷纷飞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狐狸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石碑上的淡金色纹路突然亮起,像条金色的蛇,顺着展昭的手臂爬上去,所过之处,乌黑的妖气瞬间消退。
“怎么回事?”大长老惊呼着后退,竹杖都掉在了地上。
狐冢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像初生的太阳。一个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升起,九条金色的尾巴在她身后舒展,像九道流动的光河——是林狐。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圣洁。手里捧着个盒子,盒子是用白玉做的,上面刻着龙凤纹,正是那枚失踪的前朝玉玺。
“林狐!”展昭的声音发颤,忘了膝盖的疼痛,想冲过去,却被金色的光芒挡住。
林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瞬间软了下来,像被阳光融化的雪。“展昭,”她的声音空灵而清晰,“我没事。”
她转过身,面对大长老,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剑:“大长老,你可知罪?”
大长老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你……你竟能驾驭玉玺的力量……”
“这不是驾驭,是守护。”林狐举起玉玺,金色的光芒从玉玺中涌出,笼罩着整个谷地,“青丘的圣物,从来不是用来争夺的,是用来守护族人的。你为了私欲,不惜牺牲晚辈,早已不配做长老。”
金色的光芒突然化作无数光点,钻进大长老和护卫们的体内。他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妖气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样子——大长老竟也是只竹妖,本体是株被妖气侵蚀的老湘妃竹,而护卫们,不过是些被操控的山精。
“从今往后,青丘由我守护。”林狐收起玉玺,金色的光芒渐渐褪去,九条尾巴也慢慢隐去,变回了普通的样子。她走到展昭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眶瞬间红了,“你的腿……”
“没事。”展昭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你回来了就好。”
***谷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薄雾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蒋平被林狐用狐火疗好了伤,正坐在溪边哼着小曲,给那几条金红色的鱼喂食。竹君不知何时醒了,却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林狐,眼神里带着愧疚,终究没敢上前。
“我们回家吧。”林狐靠在展昭怀里,声音软软的,像只撒娇的小猫,“回汴京,我给你烤甜笋。”
“好。”展昭笑着点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回家。”
他抱着她往谷外走,蒋平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着回去要让张厨子做红烧鱼。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跳跃的音符,谱写着属于他们的旋律。
狐冢上的白色小花,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曳,像在祝福。石碑上的那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或许人妖殊途,或许前路还有风雨,但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算走在荆棘丛中,也能走出一片繁花似锦。因为爱,从来都能跨越山海,冲破界限,在岁月里,开出永不凋零的花。
***回到汴京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开封府的朱漆大门在夕阳下泛着光,张龙赵虎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展护卫!林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张龙跑过来,接过展昭手里的玉玺,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真漂亮!”
“公孙先生呢?”林狐问,四处张望着。
“在药房呢,”赵虎挠挠头,“听说你们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炖鸡汤,说要给你们补补。”
厨房里飘来浓郁的鸡汤香,混着桂花香,是汴京特有的味道。公孙策正系着围裙,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搅动,看见他们进来,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可算回来了!快,鸡汤刚炖好,趁热喝!”
展昭牵着林狐的手,坐在桌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嘴角沾着油星,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狐狸。窗外的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沉稳而安心。
“展昭,”林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展昭放下汤碗,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油星,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再也不分开。”
夜色渐浓,开封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金。远处的汴河上,传来游船的歌声,婉转悠扬,与府里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汴京城里,最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