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骨成星》瑆玥珞

7、星轨下的锈色救赎

　　1.星音渐暖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但季临星手中的保温盒里却飘出香甜南瓜粥的味道。阮听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音乐盒。
　　推开病房门，小雪的病床上散落着彩色蜡笔，听到脚步声时她连头都没抬。阮听晚在距离病床两米处停下，轻轻拧开音乐盒。钢琴版的《小星星》变奏曲流淌而出——这是季临星熬夜为妹妹改编的旋律。
　　"啪嗒"。一支蜡笔从小雪手中掉落。她缓慢地转头，目光锁定音乐盒上旋转的芭蕾舞者。"…星。"她含糊地吐出这个字，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敲床沿。季临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阮听晚："她从不..."
　　"喜欢吗？"阮听晚已经蹲下身，将音乐盒放在矮桌上。小雪突然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旋转的舞者，然后一把将音乐盒搂进怀里，像抱住整个星空。
　　季临星喉结滚动，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她喜欢你。"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阮听晚看着小雪紧搂音乐盒的样子，胸口发烫："她平时…"
　　"很少开口。"季临星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妹妹随音乐轻晃的小腿上，"只听我唱歌。"
　　钢琴曲进行到副歌部分，小雪突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阮听晚。那一瞬间，三个人的呼吸在音符中奇妙地同步了。

　　从那天起，阮听晚的背包里总是装着便携电子琴。每周三下午，她会准时出现在康复中心的阳光活动室。起初小雪只是缩在角落，把脸埋在季临星的旧毛衣里。但阮听晚从不催促，只是弹着简单的儿歌，偶尔模仿季临星弹吉他时的扫弦动作。
　　"她喜欢你弹琴的样子。"季临星某天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妹妹枕过的毛衣袖口，"会偷偷从毛衣缝里看你。"
　　第三周的午后，阳光正好。当阮听晚弹到《锈》的间奏时，一个温热的小身体突然靠在她臂弯旁。小雪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白键，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很棒的音色。"阮听晚面不改色地继续演奏，只是悄悄调整了坐姿，为小雪腾出更多空间。季临星站在门边，看着两个身影在钢琴前渐渐重合，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十月的某个暴雨天，刺耳的电钻声击碎了平静。小雪突然尖叫着抓挠自己的手臂，季临星的手臂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阮听晚快步上前，却不是去制止，而是打开手机播放器。
　　"听，"她将音量调到恰到好处，"这是哥哥昨晚录的雨声。"季临星立刻会意，开始哼唱那首只有三个音符的摇篮曲。小雪的呼吸逐渐与雨声同步，最终在哥哥怀里沉沉睡去。

　　2.星辉渐明时
　　质子治疗中心走廊 | 07:15
　　季临星第三次调整医用口罩的鼻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上"β-地中海贫血伴自闭症谱系障碍"的诊断说明。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治疗室的辐射警示灯由红转绿，他下意识转头——
　　阮听晚站在护士站前核对小雪的用药记录，晨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指尖点着地拉罗司的剂量，眉头微蹙，钢笔在"去铁酮"的用药时间旁画了个小小的星标。
　　"骨髓功能有所改善，但神经发育评估还是落后同龄人。"主治医师翻着评估报告，"建议先回家进行康复训练，每周三次门诊随访。"
　　季临星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出无声的节拍——是《给小雪的三行情诗》的前奏。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安抚自己不安的心跳。
　　"社交互动能力呢？"他突然打断，声音比预想的更哑，"上次评估时，她还不愿意和陌生治疗师对视。"
　　阮听晚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蓝线。她抬头，目光撞上季临星迅速别开的脸——他耳尖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固执地盯着医生。
　　"有进步，但很缓慢。"医生推了推眼镜，"昨天OT训练时，她主动拉了治疗师的手。虽然只有三秒钟。"
　　回家路上 | 18:30
　　季临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小雪走进电梯。小雪紧紧抱着一个旧玩偶，这是她唯一愿意带出医院的东西。当电梯门打开时，她突然抓住哥哥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不怕，"季临星蹲下身，与小雪平视，"这是我们的新家。"
　　他轻轻握住小雪的手，引导她触摸门上的星星贴纸——这是阮听晚特意贴的视觉提示。小雪的指尖在贴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玩偶，抓住了门把手。
　　新家夜晚 | 21:15
　　季临星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里阮听晚刚发来的消息：
　　【小雪睡了吗？】
　　（附带一张今天的康复训练照片：小雪盯着治疗师手里的玩具，虽然没有对视，但至少没躲开）
　　他正要回复，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咚"的一声响。冲进去时，发现小雪站在客厅中央，脚下的玩偶沾着打翻的牛奶。她赤着脚，睡衣下摆湿了一片，却出奇地没有哭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
　　"想要...星星。"她小声说，这是她到新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季临星愣在原地，眼眶突然发热。没有管打饭的牛奶，慢慢走过去，和小雪一起躺在地毯上。
　　"哥哥帮你数星星，"他轻声说，"一颗、两颗..."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阮听晚的新消息：
　　【慢慢来，会好的】
　　次日清晨 | 08:00
　　门铃响起时，季临星正在帮小雪穿袜子。小雪听到铃声，条件反射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但没像以前那样尖叫。
　　阮听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没急着进门，而是蹲下身，与小雪保持平视。
　　"早上好，小雪。"她轻声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星星形状的饭团，"这是给你的。"
　　小雪盯着饭团看了很久，久到季临星都以为她不会回应。突然，她伸出小手，飞快地碰了一下阮听晚的指尖，然后又缩回哥哥怀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季临星的喉咙发紧。他抬头看向阮听晚，发现她的眼睛亮得像是含着星光。
　　"她碰你了。"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
　　阮听晚微笑着点头，把饭团放在茶几上，后退两步给小雪留出安全距离。
　　"我查了很多资料，"她轻声说，"自闭症孩子的康复就像数星星，要一颗一颗来。"
　　季临星看着小雪偷偷瞄向饭团的眼神，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他拿起手机，给阮听晚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陪我们数星星】
　　阮听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有立即查看，只是对着小雪眨眨眼：
　　"今天的星星饭团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惊喜哦。"
　　小雪终于抬起头，虽然还是没有直视阮听晚的眼睛，但至少把脸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这样微小的进步，对季临星来说，却比任何星光都要耀眼。

　　3.星光审判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的那一刻，阮听晚将平板推向陈教授时，监控画面正循环播放他与张承业在私人会所的密谈视频。她指尖轻划，调出三组数据并排对比："您修改的临床试验数据，真实的CD34+细胞活性，以及..."第三栏突然弹出季雪被拒收的申请记录，"被您刻意压下的37例重症患儿病历。"
　　陈教授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喉结剧烈滚动："阮小姐，这些资料..."
　　"来自您加密的云端备份。"阮听晚按下蓝牙耳机，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倒地声，夏薇正将张承业的保镖反扣着压向警报器，军靴碾碎对方掉落的窃听器。
　　在阮氏证券部的环形屏幕上，天海娱乐股价曲线呈断崖式下跌。楚河递来平板："张承业挪用艺人治疗基金做空自家股票的证据链完整了。"画面切到实时监控，记者的话筒正捅到张承业面前："请问用质子治疗名额交换陪酒合同是否属实？"
　　阮听晚拨通加密线路的瞬间，三公里外的黑客K同时按下回车键。天海服务器爆出最后一组数据：张承业与陈教授的比特币交易记录，时间戳精确到季雪被拒诊的当天下午。
　　季临星翻到小雪病历最新页时，钢笔从指间滑落。"神经发育指数提升15%"的评估结论下方，印着陈明远被撤销行医资格的公告复印件。窗外，阮听晚将U盘塞进陈教授颤抖的手心："这些患儿后续治疗费用由阮氏专项基金承担。至于您...明天起在西部儿童医院坐诊。"
　　月光下，季临星看清了U盘标签的反光——质子治疗中心十年来的完整数据库，扉页印着被张承业压制的所有患儿名单，季雪的名字赫然在列第一行。
　　小雪熟睡后，季临星在星空灯下发现阮听晚遗留的文件夹。最后一页是张承业的判决书复印件，边缘处写着一行小字："锈蚀的星星也是星星，值得最干净的天幕——给所有被辜负的季临星们"。
　　阳台传来消息提示音，阮听晚的手机屏幕亮起：【天海娱乐已进入破产清算】。她抬头时，看见季临星站在玻璃门前，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眼底映着流转的光斑。
　　"这些..."他的嗓音哽在"谢谢"之前。
　　阮听晚走向他，指尖掠过文件夹上烫金的星轨LOGO："是让每颗星星都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发光。"

　　4.星河归途
　　暮色四合时，阮听晚推开阮家别墅的大门，水晶吊灯的光晕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她刚把高跟鞋踢掉，就听见母亲林雅君从餐厅传来的调侃："哟，我们家的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整整三十二天。"父亲阮振业从财经杂志后抬眼，金丝眼镜闪过一道精光，"要不是琛儿说你每天准时参加视频会议，我差点要发寻人启事了。"
　　阮听晚把包扔在玄关的贝壳椅上，赤脚踩过暖热的地暖："质子治疗中心那边——"
　　"知道知道，为了那个季家小子嘛。"阮琛从旋转楼梯走下来，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锁骨处的弹痕包扎还渗着血丝。他故意把果盘里的草莓都挑走，只留下青提，"某些人连亲哥做手术都不回来看一眼。"
　　林雅君笑着往女儿碗里夹排骨："别理你哥。他前天还偷偷去明德职高看那个季临星弹吉他，回来念叨什么'指法确实不错'。"
　　"妈！"阮琛的耳根瞬间红到脖子，差点打翻汤碗。
　　饭后，阮振业在书房调出全息投影。星轨娱乐的建筑模型在月光下缓缓旋转，三条发光廊桥已经完成钢结构搭建。
　　"B7层的量子光纤提前两周铺完了。"阮琛点开施工日志，4D影像显示地下30米处，机械臂正在安装声波防护系统，"你要求监测的千帕级压强传感器，昨天通过了航天级抗震测试。"
　　阮听晚的指尖穿过全息影像，停在那间标注"季临星专属"的声学实验室上。纳米吸音墙的活性材料正在3D打印，透过半透明的外墙，能看到工程师们调试悬浮地板的场景。
　　"对了，"阮琛突然放大某个施工节点，"你要的那种能模拟银河漫步的悬浮桥..."他瞥见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叹气，"冯老头说反重力装置太烧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季临星亲自去试走。"阮琛恶作剧般勾起嘴角，"他说要看看值得你砸八千万的'陨落星辰'，到底有多特别。"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阮听晚的睫毛下投下细碎阴影。她想起今天离开医院时，季临星站在梧桐树下目送她的样子，风把他衬衫下摆吹得像振翅的鹤。
　　"他会去的。"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锁屏是小雪昨天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里能听见季临星弹的《小星星》变奏曲。
　　阮琛突然把军装外套罩在她头上："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转身时却悄悄把一盒草莓放在她手边，包装上印着明德职高福利社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