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14、弦上之箭

　　集训结束，剩下的三日，星衡的自习室里，备战竞赛的身影从未缺席。

　　夏芙每日天刚亮就到，桌角堆着竞赛真题册，红笔圈易错细节，蓝笔补逆向思路，黑笔标注西梦安的高频题型应对法。清晨先复盘公交偶遇时记的数论陷阱，再专攻不等式变式，每一步推导都反复核对，确保精准无虞。

　　许述星则沉心整理国际赛笔记，拆重组编成模块速通手册，扉页只写“稳、准、快”三字。每天午后，他都会和夏芙、盛辞练两小时模拟对战，盛辞随机抽难题打断解题节奏，练临场应变。夏芙卡壳分类讨论时，他只轻点纸面标突破口，两人默契无需多言。

　　盛辞彻底开启冲刺模式，把夏芙的不等式模板、许述星的基础衔接技巧贴满书桌，吃饭都在默念同余定理。三天里错题本厚了一倍，再也没犯步骤跳步的错，模拟成绩稳步涨，陆老师拍板：首场让他搭档高二实验B班江时，先探西梦安底细。

　　第四日清晨，全市高中数学竞赛赛场设在市体育馆，各校队伍按区落座。星衡黑色校服与西梦安深红色校服分列两侧，裁判席居中，无形硝烟早漫开。

　　竞赛规则清晰：共三场对决，每校每场派两人出战，替补可重复上场，以三场总分定胜负。首场基础拔高混合赛，第二场模块专攻赛，第三场压轴巅峰对决，决关键分。

　　陆老师站在队伍最前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参赛名单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把几个人叫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焦虑：

　　“规则改成电脑随机抽人了，谁上、对上谁，全是未知数。我最担心首场就撞上陆书烬和岑橦，盛辞和江时的经验还是浅了点。”

　　她的目光在夏芙和许述星之间游移，眉头拧成一个结：“要是首场就派你们俩，确实稳，但万一第二场、第三场再抽中他们俩，你们体力和思路都容易被拖垮。”

　　夏芙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尖陷进布料里，心跳快了半拍。她看向许述星，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许述星指尖轻点着手册的“稳、准、快”三字，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按概率来说，他们不会连续三场都抽中。我们先按原计划，盛辞和江时探路，我们留到后面控场。”

　　陆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随时准备替补，一旦场上出现变数，立刻顶上。”

　　不远处，盛辞和江时正盯着裁判席的电子屏，屏幕上的加载圈转得让人心里发慌。盛辞嘴里碎碎念：“千万别抽中陆书烬，千万别抽中……”

　　江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一丝紧张：“别念叨了，随机的，抽中谁都得打。我们先把基础题的步骤再过一遍。”

　　盛辞挠了挠头，把笔帽咬得咯吱响：“我不是怕，就是觉得首场就碰王牌，太不给人留活路了！”

　　就在这时，裁判席的电子屏骤然亮起，白底黑字的上场名单跳了出来：

　　星衡国际高中：盛辞、江时

　　西梦安国际高中：陈曳、岑橦

　　盛辞盯着屏幕眨了眨眼，悬着的心先落了半截，随即又绷紧：“还好不是陆书烬……不过这陈曳也不是善茬，上次市赛他的数论题拿了满分。”

　　江时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错题本上快速点了点：“陈曳擅长数论，岑橦专攻不等式，刚好跟我们的分工对上。按集训节奏来，我控基础题，你攻拔高题，细节别漏。”

　　陆老师立刻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陈曳的数论推导很刁钻，岑橦的不等式技巧性极强，你们俩别硬拼，把该拿的分拿到，摸清他们的套路就行。”

　　夏芙看着盛辞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盛辞，别紧张！你反应快，思路活，没问题的！”

　　许述星也跟着补充：“注意步骤严谨性，别跳步。”

　　盛辞回头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把笔帽按回笔上：“放心！星衡的人，没那么容易输！”

　　四人在答题台前站定，陈曳扫了一眼盛辞和江时，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星衡这是派了两个新人来试水？”

　　盛辞嗤笑一声，把笔重重按在答题板上：“新人怎么了？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星衡的实力。”

　　江时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别分心，看题。”

　　就在这时，投影屏上的题目缓缓亮起，白底黑字的数论与不等式混合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首场对决，正式开始。

　　前10题是基础拔高混合题，星衡这边江时稳扎稳打，笔尖在答题板上流畅游走，基础分拿得干净利落；盛辞主攻拔高题，反应极快，几道需要巧思的题目都被他快速拆解。两人分工明确，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连台下的陆老师都忍不住点头。

　　西梦安那边，陈曳和岑橦的配合模式很快就被夏芙和许述星捕捉到了——岑橦负责快速心算推导，陈曳则负责按铃提交答案。第3题刚亮出来，岑橦就皱着眉低声报出一个数值，陈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抢答铃，动作快得像提前预判了结果。

　　“他们是分工答题，岑橦算，陈曳按铃。”夏芙轻声对许述星说，指尖在手册上记下这个细节，“岑橦的反应速度确实快，但这种模式很依赖两人的同步率，一旦卡壳就会乱。”

　　许述星颔首，目光紧紧盯着赛场中央：“看第7题，数论嵌套不等式，是岑橦的弱项。”

　　果然，第7题的题干刚滚动完，岑橦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她指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嘴里念念有词，却迟迟没报出答案。陈曳的手悬在抢答铃上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忍不住催了一句：“快算，星衡的人已经动笔了。”

　　岑橦咬着唇，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深痕：“等一下，这里的模运算有问题，我得再验证一遍。”

　　而此时，江时已经完成了推导，推了推盛辞的胳膊：“答案是17，按铃。”

　　盛辞立刻按下抢答铃，声音清脆地响起在安静的赛场里。

　　“星衡高中，盛辞、江时，第7题答对，加10分。”裁判的声音传来。

　　西梦安的队伍里，岑橦猛地抬头，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分数，脸色更差了。陈曳也皱起眉，低声道：“你刚才怎么回事？这么慢？”

　　“我需要验证步骤！”岑橦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这题的条件有陷阱，不能直接心算。”

　　接下来的第8到10题，岑橦依旧延续着“心算+报答案”的模式，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道题都要反复验证，导致陈曳好几次按铃都慢了半拍。星衡则凭借稳扎稳打的节奏，把比分拉开到了95:88。

　　第11题是数论与不等式的嵌套综合题，题干里藏着两处极易忽略的隐藏条件。江时刚读题就皱起眉，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开始逐字拆解题干；盛辞则盯着不等式部分，试图用夏芙教的模板切入，却发现常规技巧完全不适用。

　　西梦安这边，岑橦刚扫完题干就倒吸一口凉气，她快速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式子，却很快陷入了逻辑矛盾，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陈曳的手再次悬在抢答铃上，眼神里的不耐越来越明显：“到底算出来没有？”

　　“别催！”岑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这题不能心算，必须写步骤验证！”

　　就在这时，盛辞忽然拍了拍江时的胳膊：“江时，用逆向验证法试试！先假设结论成立，倒推题干条件！”

　　“答案是32，按铃！”江时抬头说。

　　盛辞立刻按下抢答铃，再次抢在西梦安前面。

　　“星衡高中，盛辞、江时，第11题答对，加15分。”

　　岑橦看着电子屏上的分数，终于忍不住把笔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算错了……刚才的模运算符号搞反了。”

　　陈曳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瞪了岑橦一眼，却没再说话。

　　台下的夏芙和许述星对视一眼，夏芙轻声道：“他们的配合模式太依赖岑橦的速度，一旦遇到需要严谨步骤的题目，就会崩盘。”

　　许述星点头，指尖在手册上写下“配合漏洞”四个字：“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话音刚落，第12题的题干已经亮起。这是一道组合数与不等式的综合题，岑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眼前一亮，飞快在草稿纸上列了个递推公式，几乎是瞬间就报出了答案：“126，按铃！”

　　陈曳的手立刻落下，抢答铃清脆响起。

　　“西梦安高中，陈曳、岑橦，第12题答对，加15分。”

　　岑橦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冲陈曳低声道：“刚才那题刚好是我练过的题型，总算扳回一城。”

　　陈曳的脸色也缓和了些，点了点头：“保持这个节奏。”

　　星衡这边，盛辞看着电子屏上的分数差距被缩小，忍不住咬了咬笔杆：“啧，他们还挺能追。”

　　江时却依旧冷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别分心，第13题是数论变式，按模运算的思路来。”

　　第13题的题干刚滚动完，岑橦就皱起眉，这次的数论条件比之前更刁钻，她的心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陈曳的手悬在抢答铃上，眼神里又开始泛起不耐。

　　而江时已经完成了推导，推了推盛辞的胳膊：“答案是7，按铃。”

　　“星衡高中，盛辞、江时，第13题答对，加15分。”

　　岑橦看着分数再次被拉开，咬着唇继续埋头演算第14题。这次她学乖了，不再强行心算，而是快速写下推导步骤，很快就报出了答案：“252，按铃！”

　　陈曳立刻按铃，再次为西梦安拿下15分。

　　“西梦安高中，陈曳、岑橦，第14题答对，加15分。”

　　电子屏上的分数瞬间变成了140:139，星衡仅领先1分。台下的星衡队员们都屏住了呼吸，陆老师也往前倾了倾身子，手心攥出了汗。

　　盛辞看着屏幕，咽了口唾沫：“我靠，这分咬得也太紧了！”

　　江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刚亮起的第15题压轴题上：“最后一题，定胜负。”

　　这道题题干长达三行，数论、不等式、组合三大模块嵌套，光是拆解题干就需要两分钟。岑橦刚扫完题就皱起眉，指尖飞快在草稿纸上列着式子，却很快陷入了逻辑矛盾，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江时则快速把题干拆解成三个小模块，推了推盛辞：“你负责不等式部分，我来解数论和组合的嵌套，最后我们再衔接。”

　　两人立刻分工，江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游走，很快就解决了数论与组合的嵌套部分；盛辞则用逆向验证法，把不等式的推导步骤一步步写得清晰严谨。

　　两分钟后，两人同时停下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答案是432。”

　　盛辞立刻按下抢答铃，声音在安静的赛场里格外响亮。

　　“星衡高中，盛辞、江时，第15题答对，加20分！”

　　裁判的话音刚落，星衡的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电子屏上的最终得分定格在：

　　星衡国际高中：160分

　　西梦安国际高中：139分

　　岑橦看着屏幕上的分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陈曳也紧紧攥着拳，眼神里满是不甘。

　　台下的夏芙松了口气，笑着看向许述星：“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许述星颔首，指尖在手册上写下“稳”字：“盛辞和江时的配合，比集训时更默契了。”

　　赛场中央，盛辞和江时刚走下答题台，就被星衡的队友们围了起来。盛辞把笔往校服口袋里一插，得意地扬着下巴：“我说了吧，咱们星衡的实力，可不是吹的！”江时被他闹得耳根微红，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是你最后一题的逆向验证法用得准。”

　　陆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打得漂亮！尤其是最后一题的分工衔接，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夏芙笑着走上前，递过两瓶温矿泉水：“恭喜你们，赢了开门红。”

　　盛辞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还是你教的不等式模板好用！等会儿我请你和许述星喝奶茶！”

　　就在众人说笑时，夏芙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西梦安高中的休息区。她看见岑橦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耸着，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草稿纸，脸色苍白得像没了血色。而陆书烬正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蜂蜜水，声音放得很轻：“别太在意，首场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岑橦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刚才卡壳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明明练过很多类似的题，为什么刚才会算错符号……”

　　陆书烬把蜂蜜水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的技巧没问题，只是太急着心算，忽略了步骤验证。第二场我上，你在旁边帮我盯细节，我们把比分追回来。”

　　岑橦抬头看他，眼眶泛红：“真的可以吗？”

　　“嗯。”陆书烬的语气很笃定，“星衡的优势在细节，我们的优势在技巧，只要稳住节奏，就能赢。”

　　夏芙收回目光，心里微微一动。她转头对许述星说：“陆书烬在安慰岑橦，他们第二场应该会调整策略。”

　　许述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对上陆书烬的视线。陆书烬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明显的挑衅，随即又转头继续和岑橦说话。

　　许述星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管他们怎么调整，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这时，裁判席的铃声再次响起，电子屏上开始滚动第二场的上场名单。星衡的队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当白底黑字的名单最终定格时，体育馆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星衡国际高中：简栀、陆冰

　　西梦安国际高中：陆书烬、聂雨

　　星衡的休息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简栀和陆冰都是高二的选手，实力尚可，但面对西梦安的王牌陆书烬，明显底气不足。陆冰攥着笔杆的手微微发抖，简栀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下意识看向陆老师。

　　“怎么会是他们俩……”盛辞忍不住低呼，“陆书烬可是西梦安的王牌，去年国际赛的银奖得主！”

　　江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凝重：“陆书烬擅长数论和组合的嵌套题，聂雨的不等式技巧也很强，这组合比陈曳和岑橦难对付多了。”

　　陆老师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结，他快速走到简栀和陆冰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别慌，你们俩的基础很扎实，只要稳住节奏，把该拿的分拿到就行。陆书烬的技巧性强，但容易忽略细节，你们重点抓步骤严谨性。”

　　简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却带着一丝发颤：“放心陆老师，我们会尽力的。”

　　陆冰也攥紧了笔：“嗯，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台下的夏芙看着两人紧绷的背影，心里也揪了起来。她转头对许述星说：“简栀和陆冰的心态有点不稳，会不会影响发挥？”

　　许述星的目光落在赛场中央的陆书烬身上，他正和聂雨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许述星淡淡道：“陆书烬的压迫感很强，他们需要先稳住心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星衡休息区里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第二场对决的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