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颗星》不识樱

12、和你一起

　　图书馆内静得只剩书页轻翻，三楼靠窗的木质书桌被晨光铺满，旧书油墨香混着冷气漫开，格外清宁。

　　夏芙邻着许述星坐下，利落掏出数学竞赛真题集，笔尖落纸便沉下心演算，学霸专注力瞬间拉满，草稿纸上工整列着步骤，不过几分钟就解完两道压轴题。

　　许述星亦摊开数学竞赛册，落笔干脆精准，曾并肩站过国际数学竞赛领奖台的两人，成绩本就不分伯仲，此刻同室刷题，只剩无声的默契。

　　夏芙写完半页稿纸，指尖捏着笔转了两圈，渐渐没了刚坐下时的紧绷。

　　她抬眼望向窗外，槐花瓣落在窗沿，又被风卷走，余光不自觉扫过身旁的许述星，他正低头批注错题，左眼下泪痣藏在睫毛阴影里，安静又清隽。

　　她收回目光，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沉寂：“这次数学竞赛题型，你看和去年国际赛比，难度会增吗？”

　　许述星闻言抬眼，合上笔帽放在桌角，声音压得极低，怕扰了旁人：“大概率会加重数论与组合结合题，去年初赛侧重代数，复赛估计要补这类难点。”

　　他顿了顿，又道：“你最擅长的不等式模块，说不定会掺绝对值变式，得留意参数范围的隐藏条件。”

　　夏芙点点头，指尖摩挲着竞赛书封面：“我也觉得，上次集训老师特意强调，今年数学竞赛主打解题巧思，太繁琐的分类讨论容易超时。”

　　她想起国际数学赛时的场景，弯了弯嘴角，“上次国际赛你那道数论题，用费马小定理简化推导，比标准答案还少两步，当时我都忍不住记了你的思路。”

　　许述星眼底泛起浅淡笑意，语气带点轻描淡写：“你那道压轴不等式题，构造辅助函数的思路才绝，评委当场就说这是全场最优解，我后来还特意复盘了两遍。”

　　两人旗鼓相当，聊起数学竞赛相关，全是专业落点，全无半分卡顿，满是同路人的惺惺相惜。

　　夏芙往后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下手腕：“这阵子刷数学压轴题刷得手酸，总怕数论题临场找不准突破口。”

　　“你数论底子稳，无非是细节把控，不用急。”许述星拿起水杯轻抿一口，补充道，“我整理了近五年数学竞赛高频数论错题，分了题型标注思路，回头共享给你。”

　　“太好了！”夏芙眼睛亮了亮，随即想起什么，“我刚好汇总了不等式与函数结合的解题模板，还有几何最值的速解技巧，等下传你，刚好互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数学竞赛侧重点、题型突破技巧，偶尔说起集训时一起啃难题的趣事，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彼此听清，嘴角却都带着浅淡笑意。

　　阳光慢慢从桌面挪到桌沿，夏芙随手翻着竞赛书，没再动笔演算，漫不经心地搭话：“数学竞赛完打算松口气吗？”

　　许述星指尖轻点书页，淡淡应声：“或许整理数学竞赛错题集，你呢？”

　　“我想补补觉，这阵子为竞赛早起刷题，快熬不住了。”夏芙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轻松。

　　许述星闻言，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道：“别熬太晚，数学刷题不在时长，在思路复盘，错题过一遍比盲目刷十道管用。”

　　夏芙心头一暖，点点头：“知道啦，你不也一样，上次见你课间都在翻数学竞赛真题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数学竞赛的细碎，没再碰笔演算，却比埋头刷题更显自在，窗外风过树叶轻响，衬得这一室静谧愈发难得。

　　聊了没几分钟，夏芙指尖摩挲着竞赛书边角，犹豫两秒，抬手打开手机，侧头轻声说：“那个加个联系方式吗，回家你把错题集发给我。”

　　许述星闻言，当即打开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声音轻淡：“可以。”

　　夏芙凑近扫码，指尖轻点屏幕添加好友，确认通过时，耳尖悄悄泛了点热，又飞快收起手机，假装翻书掩饰。

　　她平复了下心绪，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笃定：“其实我还挺期待这次的竞赛。”

　　见许述星望过来，她又补充道：“毕竟这次咱们的对手，是西梦安国际高中。”

　　许述星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泛起几分认真，语气沉稳：“他们数论模块向来强势，得提前把组合数与同余定理的结合题型再过一遍。”

　　夏芙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听说了，去年他们拿了赛区第二，这次肯定是冲着第一来的，咱们得更稳些。”

　　“放心，”许述星看她一眼，唇角微扬，“以咱俩的默契，没问题。”

　　夏芙被他这句笃定的话暖到，弯了弯嘴角，低头翻了两页书，心里那份对竞赛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竞赛的细节，从题型预判说到临场心态，没一会儿，窗外日头就西斜，天光渐淡。

　　抬手看了眼时间，竟已是下午，夏芙合上书，把稿纸和竞赛书规整进帆布包，动作利落又轻巧。

　　许述星也跟着收拾东西，笔记本叠得整整齐齐，错题册放进单肩包，全程没出半点声响。

　　两人轻步走出阅览区，穿过安静的书架间，推门而出时，晚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一整日的倦意。

　　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步都跟着放缓，许述星率先开口：“看了一天的书了，要去吃点什么？”

　　夏芙抬眼望了望前方，想了想应声：“随便吧，前面那个小卖部就行。”

　　许述星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放慢脚步跟她并肩往小卖部走。

　　路上没再多言，风卷着落叶轻响，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悄悄靠在一起，安静又惬意。

　　两人推门走入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夏芙一眼就盯上了冒着热气的萝卜和年糕，许述星则拿了两盒金枪鱼饭团，又给她添了杯热豆浆。

　　结账时夏芙刚要掏手机，就被许述星按住手腕，他已经先一步扫了码。

　　“下次我请。”夏芙小声说，耳尖有点发烫。

　　“先欠着，竞赛赢了再说。”许述星拎着袋子，语气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两人拎着热食走出便利店，刚好赶上晚高峰前的一班公交。上车后，后排靠窗还有空位，许述星让夏芙先坐，自己挨着她坐下，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她。

　　车厢里放着轻快的流行歌，窗外的夕阳把云朵染成蜜橘色，暖光漫过车窗，落在夏芙的发梢。她小口咬着饭团，温热的米香混着金枪鱼的鲜，刚好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吃饱后，困意悄悄涌上来。夏芙原本还撑着下巴看窗外的街景，眼皮却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车子碾过路面的小石子轻轻抖了一下，她的身体失去支撑，往旁边一歪，就靠在了一片温热的地方。

　　是许述星的肩膀。

　　他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暖得让人安心。夏芙意识模糊地蹭了蹭，像只寻到暖窝的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许述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夏芙的发梢扫过他的脖颈，带着点痒。他没动，只是悄悄把身体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怕车子颠簸时她会摔下去。

　　车厢里的音乐还在响，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左眼下的泪痣在光里浅浅发亮。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报站声响起，才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到站了。”

　　夏芙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瞬间红透，慌忙坐直身体：“对不起，我……”

　　“没事。”许述星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耳尖也悄悄泛起一点淡粉。

　　他抬手拎过脚边的单肩包，“我到站了，你坐好，别再睡懵了坐过站。”

　　夏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两人根本不是同一站，连忙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许述星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硬糖，放在她的掌心：“醒着的话，含颗糖就不会犯困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温温的触感让夏芙心跳又快了半拍。

　　车门打开，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许述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竞赛加油。”

　　“你也是！”夏芙攥着那颗糖，对着他的背影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站台的暖光里，夏芙才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像刚才靠过的肩膀一样暖。

　　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夕阳，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又坐了三站，报站声才终于响起熟悉的小区名。夏芙拎着帆布包下车，晚风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漆黑，玄关处的鞋架上只有她的帆布鞋孤零零地摆着，和记忆里永远整洁热闹的样子一模一样。

　　夏芙长叹一口气，指尖按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漫开，映着空荡的客厅。她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还没歇够五分钟，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心里一紧，慌忙抬手去接，看到屏幕上“陆老师”三个字时，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泛起疑惑。

　　“喂，陆老师。”她轻声接起。

　　“是夏芙同学吧？”电话那头传来陆老师温和的笑声。

　　夏芙轻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

　　“上次你填的数学竞赛表通过了，”陆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竞赛就在下个星期的星期四，除了你，还有其他班的几位选手。”

　　夏芙心里一喜，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却还是压着声音问：“那……许述星呢？”

　　陆老师笑出了声：“当然也有他。你们两个都是我最看好的苗子，这次代表咱们学校出战，可得稳住心态。”

　　“对了，”陆老师又补充道，“这周末学校会组织一次赛前集训，地点就在阶梯教室，你们俩记得提前半小时到，我把竞赛细则和模拟卷发下去。”

　　夏芙连忙应下：“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还有，竞赛当天记得带准考证和文具，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陆老师的语气带着安抚，“你们的实力，没问题的。”

　　挂了电话，夏芙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忍不住弯起嘴角。

　　下个星期四。

　　和许述星一起。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许述星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陆老师刚通知，竞赛在下周四，还有周末集训。”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又有点后悔，觉得太直白了。

　　刚想撤回，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许述星的消息弹了出来：“嗯，我刚收到。周末一起去？”

　　夏芙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飞快敲下：“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的暖光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原来有些期待，和喜欢的人一起，会变得更甜。

　　夏芙盯着屏幕上“好”字的发送提示，嘴角还没来得及收住笑意，玄关处的监控扬声器就突然响起，冷硬的女声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监控里的声音没有停顿，直接切入正题：“最近学习怎么样？刚看你们班主任发的群，你们有数学竞赛？”

　　夏芙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下个星期。”

　　“拿第一。”母亲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别给我丢面子，上次国际赛拿了第二，这次必须扳回来。”

　　夏芙的指尖攥紧了沙发靠垫，指节泛白：“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监控里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和你爸在国外忙着，没时间管你，你自己管好成绩。对了，竞赛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发我，我要跟你爸汇报。”

　　夏芙没再应声，只是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光影。

　　“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转了，别乱花，都用在学习上。”

　　“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监控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像是终于想起要问点别的，却依旧生硬：“身体没毛病吧？别影响学习。”

　　“没事。”

　　“那就好。”话音落下，扬声器里只剩电流的轻响，显然是母亲已经挂断了通话。

　　夏芙坐在沙发上，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才缓缓抬起头。客厅里的暖光明明很亮，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刚才和许述星聊天时的暖意，在母亲冰冷的几句话里，散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零星的路灯，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有些温暖，只能是短暂的。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心底。

　　转身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水汽氤氲里，白天在图书馆的暖光、许述星肩膀的温度，和母亲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交替浮现。

　　擦着湿发走到床边时，她已经彻底放空了思绪。把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时，刚好看到许述星发来的新消息：“明天集训，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七点半。”

　　夏芙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躺下后，身体的疲惫瞬间涌上来，白天刷题的紧绷、公交上的悸动，还有刚才的情绪波动，都在黑暗里慢慢沉淀。她闭着眼，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晚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的暖灯还亮着，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温柔，陪着她迎接明天和许述星一起的集训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