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养成30%：鲲鹏洄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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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一路蜿蜒的红光，鬼影幢幢，从中渐渐显形的鬼魂越来越多。
这些从阴阳交界处归来的鬼，大多曾是同村邻里，从鬼界四面八方被指引回家，如同生前在集市相逢般热络，彼此也是熟络地打着招呼，漾开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鬼穿过鬼群，拉着一个长着胡子的中年鬼，“小子，你去年不就说是最后一次回家吗？怎么还没去转世投胎啊？”
那中年鬼上下打量了他一凡，不屑道：“你还说我，你都等了很多年了，不也还舍不得家里这些人吗？”
年轻鬼抬起脚，使劲儿踹了那中年鬼的屁股一下，“小兔崽子，跟谁没大没小呢？别看你长得老，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伯父！”
中年鬼揉了揉屁股，无奈道：“哎呦，伯父啊，今年我真的是最后一次回来了，回到鬼界我就去投胎！倒是您，这都几十年了，您怎么还这么倔啊……要我说啊，您差不多也早点去投胎吧。”
“滚滚滚，赶快滚回家吧。”
年轻鬼作势又要抬脚，中年鬼赶忙缩起脖子，拱了拱手，转身顺着地上的红光，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那年轻鬼摇头失笑，独自站在原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清瘦，气质温文，宛如一株临风的竹子，与周遭那些皮肤黝黑、带着海风咸腥气的渔村鬼魂迥然不同。
大家都皆步履匆匆、急不可耐地朝前方走去；除了年轻鬼，他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子，目光胶着在路边一个格外矮小简陋的供台上，脚下如同生了根，那一步迟迟迈不出去。
一个又一个鬼从他身边掠过，走向自己家中；喧闹渐渐平息，这条红光流淌的路上，只剩他一道孤影，这才缓缓朝着一点走去。
莫桡顺着年轻鬼的方向看去，心头微微一颤。
其他家家户户的供台上，都尽量摆的满满当当，红烛香火、元宝纸钱、鲜果禽畜……就算一些比较简单的，上面也放了几条咸鱼；但只有那个小小的供台上看起来最寒酸——一个孤零零的、表皮已有些干硬发皱的馒头，和一叠边缘粗糙的黄色纸钱，静静地搁在那里。在周围丰盛的供奉间，显得格外刺眼，又无比落寞。
一位身形佝偻的婆婆，拉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颤巍巍地往身前的火堆里添了一把纸钱。火苗蹿高，映亮她沟壑纵横的脸庞。
“老头子啊，又过了一年喽……”她声音哽咽，沙哑道：“也不知道……不知道你转世了没有。每年啊，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这老婆子才能、才能跟你好好说上几句话……”
婆婆抬起粗糙的手，用早已磨得发白的袖口，胡乱擦去眼角不断溢出的两行浊泪，只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唉，老头子，我心里憋得慌啊……其实这么多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与悲痛，“当年你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一定会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让我再也不用跟着父兄出海，再也不用受那风浪之苦！可结果呢？你那么早就撒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硬扛！”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泣不成声：“今年……今年光景差，儿子和媳妇为了多挣点口粮，非要顶着风浪出海……那风、那浪太大了……他们……他们再也没能回来……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都撇下我！让我一个孤老婆子，拖着这么个小娃子，怎么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啊！”
哽咽最终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吓得她身旁的小女孩浑身一颤。
小女孩仰着苍白的小脸，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无措与惊恐。她伸出瘦小的手，轻轻拽住婆婆的衣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也只是扁了扁嘴，眼里也蓄起了泪花。
那年轻鬼，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那哭声迎面击中，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抱一抱那痛哭的婆婆和惊恐的孩子。
可脚步刚抬起，却又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原地；向两人伸出的手，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不管年轻鬼怎样努力，始终和她们相隔了三尺。
年轻鬼试了多次后，最终放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明白，就算他能被指引回家，但是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
无法触碰、不可相认，只能隔着三尺，看上一看。
那三尺之隔，既是生死之隔，也是永远不能圆满的遗憾。
莫桡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那小女孩惊恐茫然的眼神和年轻鬼的无力，仿佛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莫桡记忆深处紧锁的箱子——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面对大人世界突如其来的风暴，那个同样年幼不安、不知所措的自己。
一种混合着心疼、酸楚与强烈共鸣的情绪在莫桡的胸腔里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朝允宁身边靠了靠，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身上移开。
“哭哭哭，你就算哭死，他们也不会回来的！”
一个苍老但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莫桡和允宁之前在海滩上遇见的怪脾气婆婆。
她扔下两条鱼，语气依旧如同白日那般生硬：“这些是我今日打的，吃不完了才给你！你与其有这功夫哭，不如明日和我一起去打渔！”
怪脾气婆婆拉过受惊的小女孩，帮她擦了擦脸，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放在小女孩儿的手心里，“你要是愿意，以后跟着婆婆去海上吧，你婆婆年纪大了或许没办法教你，但是我身子还硬朗，以后我来教你打渔！”
小女孩点了点头，眼中的惊恐散去几分。
怪脾气婆婆说完之后就走了，她离开的方向黑黢黢的，没有祭祀的火光，地上也没有指引鬼魂回家的红线。
莫桡轻叹了口气，果然如同那大哥在庙中所讲，这村中家家户户都在祭祀亲人，唯独这婆婆。看来她还没有放下寻找自己儿子的执念；或许在她心里，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去世。
忽地，一阵海风从远处袭来，卷起地上燃烧的纸钱灰烬，带着未熄的火星子漫天飞舞。那些莹莹光点落在众鬼魂的身上，竟泛起星星点点的蓝色幽光，如梦似幻。
可这风转眼便大了起来，呼啸着掠过村落。
原本码放整齐的瓜果贡品被吹得滚落一地，单薄的供台在风中摇摇欲坠。又一阵狂风怒吼着卷过，竟将几处火堆的烈焰猛地掀起，瞬间连成一片火路！
村民们惊呼着连忙返家，允宁见这邪风势头不对，忙施阵法造了结界，完全把村民和众鬼隔开。
地上那条指引众鬼的“红线”开始剧烈扭曲、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疯狂撞击。众鬼惊慌失措，骚动起来。
突然，一只森白的骨手猛地从红线中破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一只惊慌的女鬼脚踝！那女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瞬间拖入了扭动的红线之中，消失无踪。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鬼魂们吓得四散奔逃，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地上那道“红线”竟被一股蛮力扯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无数长着两只人骨之手、形似怪鱼的狰狞之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口中蜂拥而出。
这些手骨怪鱼扒拉着地面，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声响，疯狂地扑向逃窜的鬼魂！
“果然来了！”莫桡低喝一声，与允宁同时现身。
允宁面沉如水，手中骨鞭如白色闪电般挥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手骨怪鱼扫得粉碎，白骨碎片四散飞溅！
就是这些鬼东西！害自己在断念川里疼得死去活来！TMD，老子这次必须亲手报仇！
莫桡眼中怒火迸射，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他看准一只张牙舞爪扑来的手骨怪鱼，不闪不避，体内充沛的灵力涌动，伸手抓住那怪鱼的两只手骨，双臂猛地发力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那怪鱼竟被他生生撕成两半！几截断骨掉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涌遍全身，莫桡甩掉手上沾着的碎屑，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大喊一声道：“再来！”
果然，地上那个被撕裂的口子，又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只不过，这次飞出来的是无数丑不拉几的海底怪鱼，最前面的一只有点眼熟，长着和人差不多的鼻子，以及两只圆圆的眼睛，这位冲得有点猛，差点又和莫桡撞了一个脸对脸！
一只巨大又惹眼的粉色巨物从那破口处冲出，瞬间还冲飞出去了几只手骨怪鱼！
“果然啊，这群王八蛋在这里！”
覆川大喊着，从那粉色巨物中跳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养成30%：鲲鹏洄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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