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望月》低头谈钱

12、“请你喝椰汁。”

　　新小区有些年头了，但好在里面的房子都有即时装修，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住的环境很不错，小区里老人偏多，所以设施很全面，每栋楼周围都种了一排榕树，就是蚊虫有些多。
　　小区名叫见军院，好像是因为几十年前这里对军人买房待遇比较好，便宜且环境不错，优待多。而且这里图书馆有一半都是红色经典书籍，小区每年还会开展一次科普红色知识宣讲会。
　　应素商来到这个小区也有一周了，也算是把路和环境都摸清了，图书馆设在了小区正中间，每日进出的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但是这几天十七八岁的学生偏多，因为市图书馆太远了而且晚去还抢不到位置。
　　应素商这几天就瘫在图书馆看书，家里的空调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却出了点问题用不了，父母忙着也没请维修工，说是过几天她们不忙待在家的时间长再叫人维修。
　　在他们眼里，应素商还不足以成为一个大人，这种事情明明对应素商来说没什么，在父母眼里却觉得孩子长不大。
　　泡在图书馆不仅能蹭免费的空调，偶尔还能认识一些知识渊博的老爷爷，他们不像年轻人有太重的边界观念，总是主动关心大家认识大家，偶尔在图书馆讲一些自己的故事，也不会招人烦，大家都愿意听那些看似被灰尘蒙上了一层薄雾却经过老人始终上扬的嘴角说出来的故事，却是那么鲜明，仿佛也是听众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事。
　　没有人会批评老人在公众场合声音太大影响别人，这个小区的人好像都有种上个年代的纯朴。
　　有一次应素商实在想不明白有些小孩来图书馆是为了学习的，但是她们为什么都不反感老爷爷的喋喋不休？后来一位退伍军人说，这儿的图书馆是为了让大家更好的学习文化和知识，而那些有故事，久经沙场有着浓墨重彩事迹的老人，是那些书里所编造时代的参与者与创造者。
　　有了一代代英勇就义的他们，才有后代学习历史的机会。他们向大家分享的故事，要比白纸黑字记载的更有活力。
　　而且很多老人讲故事时，声音很慈祥温柔，并不突兀，对大部分想安静看书的人并不影响，只要坐的远一些。
　　就是这么几天，应素商觉得这个小区比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市中心要有意思的多。
　　今天应素商还是去了小区图书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八一建军节，老人们都去和以前的战友联系，或者是因为家中子女回来看望，今天的图书馆没有几位老人。
　　应素商最近看了部抗日影片，倒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她在一排排书架上找啊找，找到了一些不是很沉重的书籍。她不敢看太残忍血腥的，因为她的共情能力太强，容易陷进悲伤情绪中很难走出来。
　　图书馆的时钟哒哒哒得转走窗外的太阳光，应素商却不想回家，就算她找的这几本对于过去人民所受苦难轻描淡写的书籍，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心灵震撼，以前学历史，也只是像流水线似的了解大概事件，而今天从一个一个小人物作为线索看起，似乎旧时代的平民百姓的悲壮和无可奈何才是历史画卷上最鲜红的笔墨。
　　她仰着头想让自己心里轻松一些，却恰好看见屋顶上的简笔画，一个个人物，举起的是五星红旗。
　　不行了，眼睛酸酸的，想哭。
　　“休息会吧。”应素商一点也没缓过来，表情还是那般严肃，也不知道水竹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看书这桌的，突如其来的男性声音让她有种自己处在现实中的感受。
　　“请你喝椰汁。”水竹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小玻璃瓶的椰汁，放在应素商面前的桌上：“你共情能力太强了，缓一缓，不要让自己一直沉浸在其中。”
　　水竹刚来图书馆不久，他只是从市体育场打完乒乓球后回小区图书馆来借几本科普书，谁知道就看见应素商断断续续地叹气皱眉，时不时还眼含泪水，不过没有哭出来罢了。
　　当时水竹还奇怪呢，看什么这么难受，直到应素商合上书，书面上大字写着《红色家书》。
　　水竹是读过这本书的，当时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这儿哭的稀里哗啦，后来忍不住哭出声，吓了管理人员一跳。
　　应素商大手一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你看我笑话看多久了？”
　　“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会看你笑话。”水竹帮她拧开玻璃瓶瓶盖，放在她手上：“因为是中国人，看到这段历史，会难受很正常。”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原因，另一方面，当初自己哭的可比这难看多了，他怎么可能还去嘲笑别人。
　　应素商止住了哭，身体却还是止不住颤抖。
　　喝了口椰汁缓了缓，才向水竹道谢。
　　“不必谢，下回考试让让我就行。”水竹开玩笑似的说。
　　“不过像这种书籍电影纪录片啊最好还是一个月看一点，分开来看，至少难受不会那么集中让人喘不过气。”水竹在她旁边坐下，顿了顿，自己也拿出一瓶椰汁喝：“尤其是你这种共情能力太强的，一时半会真不容易抽离情绪。”
　　应素商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别人看都没这么大的反应，自己竟然都没法控制自己情绪，但水竹说，这不是矫情，而是能站在每个人角度去看事情，理解每个人心中的复杂情感，连书中的人物也不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矫情，那只是他站在他自己的角度考虑。”
　　应素商突然就觉得，水竹玩的那么狠成绩还能那么好不是运气也不是天生的。他的大脑思维很有逻辑，加上他从小看的书肯定不少。
　　旁边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眼里的形象越来越好的呢？应素商不知道是哪一刻，因为太模糊不清，所以应素商知道水竹应该本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当时初见双方都有偏见。
　　“对了，赵也说学校安排你们集训了。”水竹解锁手机，翻开和赵也的聊天记录：“他还在医院疼着，去不了，你怎么也没去？”
　　应素商这次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长期封闭性集训对她来说没必要，也没什么新鲜感，她本来基础就扎实，加上她妈妈这段情绪不是很稳定，所以她和爸爸都决定多陪陪妈妈。
　　“我妈妈是音乐治疗师。”应素商回话：“以前倒是挺顺利的，但是这几年了解到的病人越多，看到了太多种别人身上的痛苦，她自己也时不时受到影响。我在家练习也不会差的，正好早上晚上能多陪陪她。”
　　“挺好。”
　　应素商现在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了，她侧着头，语气也很平淡：“都说你是白泽中学的高冷学霸，我怎么没看出一点儿高冷的影子？”
　　接着又转过头来自己小声嘀咕：“感觉比我还善聊，平时行为也没有很高冷……”
　　“分人。”水竹无奈说，却因为应素商分神而没听清。
　　“什么？”应素商又问了一句。
　　水竹脸色有点尴尬：“我说，反正都看过我窘迫样，再继续在你面前保持高冷人设，容易被骂。”
　　是吗？刚才上一句说的有这么长吗？应素商半信半疑。
　　“我走了。”看了眼时间，应素商抱起几本书往书架那块走，将书放回去再次经过水竹的时候顺便和他说了句：“改天见。”
　　“你在期待和我的下次见面么？”
　　水竹这人就是没个正形，但是只要有耳朵都能听出他是故意开玩笑，这又显得他随意，压根没有别人的那种油腻。
　　应素商也陪他闹，表情一变，故而言之：“我刚才不小心手机录音了，真是抱歉啊～”
　　“你说要是别人听到了，你在校维持的高冷人设，会不会被人骂装啊？”
　　水竹双手环胸，坐姿随意地看着她：“你猜他们信不信。”
　　水竹自然不在意，他其实也没有装，自己口头上自嘲立高冷人设，实际上是他根本不想和班上那群人交流，人多了他嫌烦，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去相处的。
　　应素商：“……”
　　应该没人会信，就看这人无所谓的态度，有人信到后来都得怀疑。
　　“走了，椰子水挺好喝的，多谢你了。”应素商不想继续聊下去，径直出了门，快步往自家所住楼走。
　　还呆在原处的水竹笑了笑，嘴角的幅度不是很大，他自己都未必知道。
　　突然觉得，认识一个值得交的朋友好像也不错，挺有趣的，虽然对方可能压根不认可两人是“朋友”。
　　不过……水竹想起上次在医院应素商固执地要给他买药，眼底柔和了不少，笑意都溢出来了，原来自己也不是遇不到真诚的人，自己也可以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