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与月桂叶》圣海茉莉

5、阿波罗与达芙妮

　　“合作愉快，玧其哥”
　　田柾国合上已经签完名的文件，身子向后仰着，将背部完全倚靠在椅子上，他并不在乎田家的股份，甚至不在乎他的做法是否会让父亲动怒，
　　他所在乎的，只是那场即将动身的旅程，那封博物馆的邀请函，像猫爪般不断的抓挠啃咬着他躁动的心房，
　　“合作愉快”
　　闵玧其再一次稳操胜券，他将文件重新装回到牛皮纸袋中，那是胜利的标志，也是闵氏度日的曙光，
　　“威士忌，如何？”
　　“随意”
　　径直起身朝书架旁的橱窗走去，拨动架子上的青瓷花瓶，一扇小小的暗门便显现出来，里面潜藏着一个小型酒柜和一台制冰机，
　　熟练的拿起酒杯，闵玧其调酒的动作，带着赫淮斯托斯锻铸神器时的专注与精准，
　　冰夹开合间闪过冷光，方块冰落入杯中，像被捕捉的月光凝在琥珀色玻璃里，威士忌液倾出，如狄俄尼索斯的琼浆漫过冰面，涟漪轻晃，是酒神的葡萄藤在杯底舒展卷须，
　　他捏着杯脚轻旋，酒液流转的弧度似阿波罗的金车碾过天际的轨迹，落杯时一声轻响，杯中美酒便成了时光酿就的秘藏，而他眼底的沉静，比酒液更深邃，像收纳了整个奥林匹斯的暮色，
　　“田少爷，请”
　　几轮酣饮，两人的面上都已悄然爬上了绯色，田柾国将有些迷离的目光停在书桌的一副相框上，照片中的少女正对着镜头舒展笑颜，一袭红裙衬的她肤白似雪，身后的海浪正追逐着她的裙摆，轻施粉黛的脸上是有些青涩的暖意，
　　“女朋友？很漂亮”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闵玧其有一瞬的恍惚，思绪被拉回那个热烈的夏天，那是女孩的18岁生日，原本打算在闵宅为她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她却在宴会前夕偷偷跑到了夏威夷，
　　北美的骄阳似乎格外疼惜少女的肌肤，海浪欢快的拍打的沙滩，听筒里是她娇俏的嗔吟，
　　“哥！夏威夷的海真的好美啊！你收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
　　“坏丫头...出去玩怎么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诶呀！被爸爸妈妈知道我不想参加成人礼肯定会说我的！哥你最好啦！明天还是他们问起来你要替我挨骂哦！”
　　“不行“
　　“哥你最疼我了！不说了！我朋友叫我去玩儿排球啦！拜拜！”
　　“...”
　　闵玧其看着手机里女孩发来的照片，心里像是有什么一直空缺东西在被她的笑容给慢慢填满，
　　“幸福就好，啊荔”
　　“玧其哥？”
　　意识回笼，见田柾国正带着疑惑看向自己，他弯了弯唇，如秘密被揭开般吐出几个字，
　　“不是女朋友，是妹妹”
　　“看来玧其哥把她爱的很好”
　　“嗯，惯坏了”
　　“她和玧其哥长得很像呢”
　　“是啊，是很像”
　　最后一口威士忌的余韵消失在口腔中，闵玧其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窗外的晚香玉倾谈，
　　“可惜...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她去巴黎了”
　　“巴黎？”
　　心弦被闵玧其的话弹动，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自我催眠的效果，田柾国有些激动的声线似烈日下爆开的氢气球，炸出了一个绚烂的午后，
　　“柾国，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巴黎博物馆今年递出的唯一邀请函，是你收到了，对吧”
　　“看来...哥的消息很灵通呢...”
　　田柾国的姿态微微放松了些，他的心弦在女孩的笑容里醉成一汪清泉，巴黎不仅是浪漫与玫瑰交织的国度，更是艺术与书卷的圣坛，他曾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能在许愿池下刻画自己与爱人的倒影，而一向自诩清醒自持的他却在一张照片中窥见了命运交织的藤曼，
　　一定是醉了吧，
　　酒精是萌动的情愫，念想是闪烁的星光，
　　这酒会咬人。
　　“其实没想过你会这么快答应与我的私人合作，博物馆的机会很珍贵，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降落巴黎”
　　“我很想这么做来着，只是如果我不顾一切的去追求我的人生，或许就没办法听到哥接下来要和我说的话了呢”
　　闵玧其轻轻的抿了一口酒，冰块已经慢慢的融化了许多，只剩下不规整的形状在杯中浮浮沉沉，像一座岛屿漂在金色的海洋中，酒液在舌尖绽开的瞬间，他听见了时光碎裂的声音，辛辣如刀刃率先划开味蕾，仿佛有人将晒干的烟叶与泥炭一同点燃，呛人的气息却裹着蜂蜜的甜，在喉间缠绵成一道滚烫的溪流，
　　“柾国，巴黎是座剧院，你准备好随时戴上不同的面具穿梭在各个剧本里了吗，哪怕那是你最痛恨、最无趣、最不愿配合的那种庸俗小说，你也能保证自己演好每一场戏吗？”
　　杯底渐浅，口感愈发温柔，橡木的气息褪去棱角，化作天鹅绒般的触感，裹着淡淡的烟草与肉桂，在舌根留下一枚温热的吻，
　　田柾国饮尽剩余的酒液，嗓音里是不知事的狠劲和少年特有的绰约，
　　“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剧本也可以由我书写，玧其哥，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向她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