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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元日新雪 稚语梅香 ...

  •   除夕夜的爆竹声刚歇,梅坞就落了场新雪。沈惊鸿披着林清晏的厚披风站在廊下,看着念安踩着雪在院里堆雪人,小家伙裹得像个圆团子,手里攥着根梅枝当雪人的手臂,笑得奶声奶气。
      “当心摔着。”林清晏从身后替她拢紧披风,怀里揣着个温好的酒壶,“刚温的梅子酒,喝两口暖暖身子。”
      沈惊鸿接过酒壶抿了口,暖意在喉咙里漫开,带着熟悉的甜。她望着院角的“知意”树,新雪压在去年抽出的新枝上,像裹了层糖霜,忽然道:“你看它长多快,去年还没念安高,现在都快到窗台了。”
      “等开春再施点肥,”林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张师傅说这树有灵性,知道我们盼着它长大。”
      正说着,念安举着个冻红的小手跑过来,掌心躺着颗圆滚滚的梅子,是去年落在雪里没捡的,被冻得硬邦邦。“给!姨父!”他仰着小脸,鼻尖沾着雪沫,“种……种树!”
      林清晏笑着接过梅子,往他手心里呵了口热气:“好,等雪化了我们就种,种在‘知意’树旁边,让它们做伴。”
      沈惊鸿看着两人蹲在雪地里埋梅子,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画——去年此时他们还在京城奔波,今年就能守着暖炉看孩子嬉雪,原来安稳的日子,真的能像梅子酒一样,慢慢酿出甜来。
      年初一的清晨,苏巧带着她刚满周岁的小女儿来了。小姑娘穿着件红棉袄,被裹在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雪人,小手在沈惊鸿怀里抓来抓去,竟揪住了她衣襟上的狐狸盘扣。
      “这丫头跟她哥哥一样,就爱抓些亮闪闪的东西,”苏巧笑着把孩子抱过去,“我娘让我来送些年糕,说初一吃年糕,一年比一年高。”她往院里瞥了眼,见林清晏正在给梅树系红绳,“林师姐这是在祈福?”
      “嗯,”沈惊鸿往灶膛里添了块炭,“张师傅说初一给果树系红绳,来年能多结果。你看那株半枯的梅树,去年系了红绳,今年开春就抽出了新枝。”
      苏巧抱着孩子凑到窗边,见那株老梅树的枝干上系满了红绳,有的打着同心结,有的缠着小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像在唱支吉祥的歌。“说起来,”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前几日去镇上,见萧公子的伙计在买婴儿的小衣裳,难不成……”
      沈惊鸿的脸颊微微发烫,往灶上的锅里舀了勺甜酒:“别瞎猜,许是给亲戚家的孩子买的。”话虽如此,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前几日总觉得困倦,张师傅诊脉后笑着说“是好事”,她还没来得及跟林清晏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雪层照进来,暖得人发困。念安和苏巧的小女儿在炕上玩得正欢,一个举着梅花簪当玩具,一个抓着狐狸帕子啃得津津有味。沈惊鸿靠在林清晏肩上,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忽然道:“我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林清晏的身体僵了下,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喜:“你……”
      “张师傅说的,”沈惊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早呢,就是先想想。”
      “若是男孩,就叫‘知许’,”林清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取自‘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知时节,知心意。”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腹,“若是女孩,就叫‘念梅’,念着梅坞,念着我们初遇的地方。”
      沈惊鸿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想起在陨星崖的雪夜,他说“往后的每个冬天都有我”;想起在京城的客栈,他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她;想起回梅坞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说“到家了”。原来有些承诺,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参天大树,等着为新的生命遮风挡雨。
      傍晚时,萧珩竟真的来了,还提着个沉甸甸的木箱。他走进屋时,雪沫子从青衫上往下掉,手里却小心翼翼护着个锦盒:“刚从江南赶回来,给孩子们带了些玩意儿。”
      锦盒里是两套银制的长命锁,一套刻着“梅开五福”,一套錾着“桂馥兰馨”,都坠着小小的狐狸铃铛。“去年听说苏巧添了千金,”萧珩把长命锁递给两个孩子,“这对是早就备好的,想着元日送来最吉利。”
      念安抓着长命锁摇得叮当作响,苏巧的小女儿则抱着锁啃,引得众人直笑。张师傅喝了口酒,忽然指着萧珩道:“你也别总想着送别人,自己的事也该上点心——前几日镇上的王媒婆还来问,说有户人家的姑娘,绣活好得很,跟沈丫头有得一比。”
      萧珩的耳尖微微发红,举杯岔开话题:“先喝了这杯再说!祝我们的‘知意’树来年开花满枝,祝……祝林清晏和惊鸿早生贵子!”
      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映着满室的笑语。沈惊鸿看着林清晏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元日的新雪,藏着比蜜还甜的期盼。那些系在梅枝上的红绳,那些刻在长命锁上的祝福,那些说出口的名字,都像埋在雪下的种子,等着开春时破土而出,长成新的希望。
      夜深时,客人们都已散去,念安和小女儿在炕上睡得正香。沈惊鸿坐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绣着小肚兜,上面是只抱着梅子的小狐狸,针脚比从前更温柔。林清晏坐在她身边翻着医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暖意像炉边的火,烧得人心里发烫。
      “你看,”沈惊鸿举起肚兜笑,“像不像念安?圆滚滚的。”
      林清晏放下书,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像你,也像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往后,我们有梅树,有酒坛,有孩子,就是最圆满的日子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簌簌作响,像在应和着他的话。沈惊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元日的夜,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那些走过的风雨,那些藏过的心事,那些酿过的岁月,都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归宿。
      而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有梅可赏,有酒可温,有爱人在侧,有新的生命在期盼里生长,岁岁年年,都是最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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