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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归园梅新 岁酿回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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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刚过,梅坞老宅的修缮终于收尾。沈惊鸿站在院门口,看着工匠们搬走最后一架梯子,朱漆大门重新焕发光泽,门楣上的“苏府”匾额被擦拭得锃亮,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进来看看?”林清晏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新修的竹扫帚,鬓角还沾着点木屑。他身后的庭院里,石板路的青苔已被刮净,正屋门前的石阶摆得整整齐齐,那株半枯的梅树旁,新栽了几株细弱的梅苗,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品种。
沈惊鸿走进去,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在叩响沉睡的时光。她走到梅树前,见去年摸到的狐狸刻痕旁,多了个小小的“晏”字,是林清晏的笔迹,刻得浅浅的,像怕惊扰了旧痕。
“等它们长大了,”她指着新栽的梅苗,“这院子就又能开满花了。”
“用不了多久,”林清晏放下扫帚,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饱满的梅核,“这是去年我们院里的梅子晒的,埋在土里,明年就能发芽。”
张师傅拄着拐杖在廊下坐下,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自京城事了,老人家就总说“落叶要归根”,非跟着回梅坞不可。萧珩本想留他们在京城住,却被沈惊鸿婉拒——她总觉得,只有这梅坞的水土,才能酿出最合心意的梅子酒。
傍晚时,村里的老婆婆送来些新蒸的米糕,用荷叶包着,清香混着米甜漫开来。“丫头,听说你们要重开绣坊?”老婆婆拉着沈惊鸿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的薄茧,“你娘当年的绣坊,可是整个江南都有名的。”
“是打算开个小铺子,”沈惊鸿笑着点头,“就在村口,卖些绣品,也收些村里姑娘的活计,让大家都能挣点零花钱。”她从屋里拿出块刚绣好的帕子,上面是两只依偎的狐狸,踩着片梅林,针脚比从前细密了不知多少。
“真好,真好,”老婆婆看着帕子直点头,“像你娘的手艺,透着股活气。”
萧珩派人送来的酒坛堆在廊下,足有二十多个,都是上好的陶土烧制的。林清晏正往坛子里撒着什么,沈惊鸿走近一看,竟是去年从京城带回的桂花,晒干后用蜜腌着,香气清冽。
“加了这个,”林清晏舀了勺桂花蜜给她尝,“今年的梅子酒,该带着桂花香了。”
甜香在舌尖化开,沈惊鸿忽然想起在京城的日子——那时他们躲在客栈里,对着矿脉图焦虑不安,谁能想到,如今能安安稳稳地在梅坞酿新酒。她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过后,有人陪你把日子重新酿回甘甜。
梅雨季节来临时,村口的绣坊开了张。沈惊鸿在门板上挂了块新做的匾额,写着“梅坞绣坊”,字是林清晏题的,旁边绣了朵小小的梅花,是她的手笔。开业那天,苏巧特意从老家赶来帮忙,穿着新做的月白衫子,见人就笑,活脱脱当年沈惊鸿母亲的模样。
“沈师姐,你看这对枕套,”苏巧举着两只绣好的枕套,上面是并蒂的梅花,“镇上的王掌柜说要订二十对,给新嫁娘做嫁妆呢。”
沈惊鸿接过枕套,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方未完成的帕子,如今终于有人能接过这份手艺,让梅坞的绣活继续流传下去。
入秋时,第一坛新酿的梅子酒开了封。林清晏特意选在月圆之夜,邀了村里的老人和萧珩派来的信使一起品尝。酒液倒在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桂花香混着梅香漫开来,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比京城的御酒还好喝!”信使喝得满脸通红,举着碗笑道,“萧公子说了,让您二位明年多酿些,他要在江南的铺子里上架,保准抢着要!”
沈惊鸿看着林清晏,他正给张师傅添酒,月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她忽然想起在陨星崖的松树下,他说“要酿到数不清的那年”,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在岁月里慢慢发酵,酿成最醇厚的甜。
冬雪落时,绣坊的生意已经红火起来。沈惊鸿雇了两个村里的姑娘帮忙,自己倒清闲了些,常在午后搬把竹椅坐在院里,看着林清晏翻晒新收的梅子,或者缝补他磨破的袖口。
“你看,”她举起刚缝好的袖口,上面绣了只小小的狐狸头,藏在针脚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样就没人知道是补过的了。”
林清晏笑着拉起她的手,往梅树走去。树下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摆着两个白瓷碗,碗里是温好的梅子酒,冒着热气。“尝尝今年的,”他把碗递到她手里,“加了点你新熬的樱桃酱。”
酒液滑入喉咙,甜得带着点微酸,像把这一年的滋味都揉在了一起。沈惊鸿靠在他肩上,看着雪花落在梅枝上,像撒了层碎银。远处传来绣坊姑娘们的说笑声,混着村里的犬吠,像支温暖的曲子。
“林清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在这里,看着梅树开花结果,酿着喝不完的酒?”
“会的,”林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酒的暖香,“等我们老了,就坐在这梅树下,看新来的年轻人学酿酒、学绣花,告诉他们,这梅坞的日子,从来都是甜的。”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梅坞裹进一片洁白里。沈惊鸿看着院里新栽的梅苗,在雪地里露出点点绿意,像藏着无数个春天的希望。她忽然觉得,那些走过的路,遇到的人,经历的风雨,都像这坛里的酒,看似寻常,却在时光里悄悄沉淀,酿成了最值得回味的回甘。
而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很长。长到能看着梅苗长成大树,长到能酿出一坛又一坛的岁月,长到能把彼此的名字,都刻进这梅坞的年轮里,岁岁年年,永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