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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春溪浣纱 石上听涛 ...

  •   冰雪消融时,后山的溪涧涨了水,潺潺的水流撞在青石上,溅起的水花像碎银。沈惊鸿拎着竹篮站在溪边,里面装着几件要洗的衣裳,月白色的布面上沾着点梅汁,是前几日摘梅时蹭上的。
      “水还凉,我来吧。”林清晏提着木槌从后面走来,见她正要把衣裳放进水里,连忙按住她的手。溪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像触到了未化的残雪,“等日头再高点,水温上来了再洗。”
      沈惊鸿却不肯,蹲下身把衣裳按进水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嘴角却扬着笑:“你看这水多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子呢。张师傅说春水洗的衣裳最干净,带着草木的清气。”
      林清晏无奈,只好蹲在她身边,拿起木槌轻轻捶打衣裳。木槌落在布面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混着溪水的“哗哗”声,像支春日的小调。沈惊鸿的指尖在水里翻动,梅汁的淡红渐渐晕开,顺着水流漂远,像条游动的小红鱼。
      “你看那片叶子,”她指着水面上的柳叶,嫩绿的叶片打着旋往下游漂,“像不像只小船?载着我们的梅汁去看远方呢。”
      林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柳叶已经漂出老远,被块青石挡住了去路。“它走不远,”他笑着说,“前面有座小桥,会把它拦住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块皂角,“加点这个,去污快。”
      皂角的泡沫在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沈惊鸿的指尖沾了点泡沫,往林清晏脸上抹了抹:“看你像只小花猫。”
      林清晏也不躲,任由她胡闹,等她笑够了,才伸手把她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比溪水暖多了。“小心着凉,”他把洗好的衣裳拧干,晾在溪边的矮树枝上,“剩下的我来洗,你去石头上晒晒太阳。”
      沈惊鸿听话地走到溪边的大青石上坐下,阳光透过新抽芽的柳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暖得让人发困。她看着林清晏洗衣的背影,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肤被溪水浸得发白,动作却依旧麻利,木槌起落间,衣裳上的污渍渐渐淡去。
      远处传来苏巧的笑声,她提着个竹篮跑过来,里面装着刚采的荠菜,绿油油的像片小森林。“沈师姐!林师姐!”她挥着手里的荠菜喊,“我娘说今晚包荠菜饺子,你们来我家吃啊!”
      “好啊!”沈惊鸿从石头上跳下来,跑过去看她的荠菜,“你采的真嫩,比我上次采的好太多了。”
      苏巧被夸得眼睛发亮,把荠菜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给你带的,回去择干净了,也包点饺子尝尝。”她忽然指着溪水里的倒影,“师姐你看,你的梅花簪映在水里,像朵真的梅花开在溪底呢。”
      沈惊鸿低头看去,发间的银簪在水里晃出细碎的光,果然像朵落进溪底的梅花。她的脸微微发烫,转身时撞见林清晏的目光,他正好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眼里的笑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温温柔柔的。
      三人坐在青石上说话,溪水在脚下流淌,带着融雪的清冽。苏巧说前几日看见张师傅在菜圃种了新的菜苗,绿油油的一排,看着就有生气;沈惊鸿说她新绣的帕子快完工了,上面的小狐狸终于不再歪脖子;林清晏说等溪水再暖些,就去下游的深潭钓鱼,听说那里的鲫鱼最肥。
      “说起来,”苏巧忽然凑近沈惊鸿,小声道,“我前几日去镇上,见林师姐在银铺门口站了好久,是不是在看张师傅说的那对镯子?”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过般,慌忙别过脸去看溪水:“谁……谁知道呢。”话虽如此,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林清晏的耳尖也红了,起身去收衣裳:“衣裳晾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晚了该着凉了。”
      往回走时,沈惊鸿拎着半篮荠菜,走在林清晏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溪水的清冽,像春日里最舒服的风。她偷偷看他的侧脸,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忽然觉得,这春日的午后真好。有溪水可浣纱,有青草可采撷,有身边的人可伴,连等待的时光都像这溪水,慢慢流着,就会暖起来。
      快到院子时,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蒲公英:“我们比赛吹蒲公英吧?就像上次在集市外那样。”
      林清晏笑着点头,摘了朵最大的递给她。沈惊鸿鼓起腮帮子一吹,白色的绒毛乘着风飘起来,有几缕落在了林清晏晾好的衣裳上,沾在月白色的布面,像落了场小雪花。
      “我又赢了!”沈惊鸿拍手笑,眼角的弧度比春日的花还甜。
      林清晏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绒毛,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引得两人都顿了顿。远处的炊烟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像在催着他们回家。
      回到院子时,夕阳把梅树染成了金红色。沈惊鸿把荠菜放进厨房,见林清晏正在收晾在绳上的衣裳,便走过去帮忙。两人的指尖在衣料上碰在一起,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引得沈惊鸿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看这衣裳,”她指着月白色的布面,皂角洗过的地方泛着淡淡的光,“比新的还好看。”
      “是你洗得好,”林清晏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竹篮,“带着溪水的味道。”
      沈惊鸿低头闻了闻,果然有股清清爽爽的香,像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揉进了布里。她忽然想起苏巧的话,偷偷抬眼看林清晏,见他正把竹篮往屋里拎,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幅温柔的画。
      夜里,沈惊鸿坐在灯下择荠菜,指尖沾着草汁的绿。林清晏在旁边翻着医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把荠菜根择得干干净净,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仔细,根也能吃,就是有点老。”
      “我知道,”沈惊鸿的声音软软的,“就是想择得好看点,像苏巧采来的那样。”
      窗外的溪水还在流淌,声音轻得像梦呓。沈惊鸿看着择好的荠菜,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春日的溪,看着平平淡淡,却藏着好多温柔的瞬间——是浣纱时的木槌声,是吹蒲公英时的笑声,是不经意间相触的指尖,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像浸在溪水里的衣裳,清清爽爽,却带着洗不掉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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