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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梅开新岁 坛启经年 ...

  •   除夕的爆竹声刚过,梅树就炸开了满枝的花。粉白的花瓣裹着残雪,在初升的朝阳里泛着莹光,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枝头。沈惊鸿披着棉袄站在廊下,看着第一缕阳光落在花瓣上,忽然觉得这新岁的清晨,连空气都带着甜。
      “醒这么早?”林清晏端着两碗汤圆从厨房出来,白瓷碗里的汤圆滚着蜜色的桂花糖,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快趁热吃,张师傅说新年第一碗汤圆得吃双数,讨个吉利。”
      沈惊鸿接过碗,勺子刚碰到汤圆,就被烫得缩了手。林清晏笑着替她吹凉,指尖的温度透过瓷碗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你看梅花,”她指着院角,“比去年开得旺,是不是知道今天过年?”
      “是知道了,”林清晏舀起一颗汤圆喂到她嘴边,“特意开得这么热闹,给我们当新年礼物。”
      桂花的甜混着糯米的香在舌尖化开,沈惊鸿的眼睛亮了亮:“比去年的好吃!你放了什么?”
      “加了点樱桃酱,”林清晏的耳尖有点红,“你上次说喜欢酱里的果粒,我就试着拌了点。”
      沈惊鸿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看着林清晏的侧脸,晨光在他发间跳跃,像落了层金粉。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你的一句话记在心上,像藏着颗糖,在寻常日子里悄悄给你甜,连新年的汤圆都裹着心意。
      吃过汤圆,两人提着竹篮往梅树走去。今天要挖开前年埋的那坛酒——那坛系着同心结、藏在柜子里整整一年的梅子酒。土堆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的红布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招手。
      “紧张吗?”沈惊鸿握着小铲子的手微微发颤,“会不会……不如去年的好喝?”
      “不会,”林清晏握住她的手,一起把铲子插进土里,“张师傅说,藏在屋里的酒比埋在树下的更温润,像你绣的梅花,看着软,却有股子韧劲儿。”
      泥土簌簌落下,坛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红布上的同心结还系得很紧,只是颜色褪得浅了些,像被岁月洗过的温柔。沈惊鸿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坛身,凉丝丝的触感里,仿佛能摸到去年此时的温度——那时她们也是这样,蹲在梅树下,把新酿的酒藏进时光的匣子里。
      “慢点搬,”林清晏小心地把坛子抱出来,红布上的雪水顺着坛身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圆斑,“别像上次那样磕到坛口。”
      “知道啦,”沈惊鸿拿着帕子仔细擦着坛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这坛酒可比上次的金贵,藏了一整年呢。”
      张师傅和苏巧来得正好,手里提着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八宝饭和卤味。“可算赶上开坛了!”张师傅搓着冻红的手笑,“我特意带了新蒸的米糕,配着梅子酒吃,甜得能黏住牙。”
      苏巧把食盒里的菜摆出来,眼睛却盯着酒坛发亮:“这坛酒看着就比去年的醇厚,红布都浸得发亮了。”
      沈惊鸿找了四个白瓷碗,摆在廊下的石桌上。阳光穿过梅枝落在碗上,映得瓷面像撒了层碎银。林清晏揭开坛口的红布时,一股比去年更温润的酒香涌出来,混着梅花的清冽和木头的沉味,像浸了岁月的蜜,甜得人发晕。
      “先请张师傅尝尝。”沈惊鸿举着酒勺,手还在微微发颤。
      张师傅接过碗,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喟叹:“好!好!这酒藏得好!梅香里带着点木气,是藏在屋里的缘故,比埋在树下的多了层温润,像冬日的阳光,不烈,却暖得透彻。”
      苏巧也尝了一口,脸颊很快染上红晕,像抹了胭脂:“真的!比去年的甜得更绵,后劲却藏得深,像……像林师姐看沈师姐的眼神,温柔里带着股子缠劲儿。”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抢过碗喝了一大口,却被酒劲呛得咳嗽起来。林清晏拍着她的背,眼里的笑意像化不开的糖:“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梅香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酒碗里,漾开小小的圈。沈惊鸿看着碗里的酒液,忽然觉得这坛酒里藏着的,不只是梅子的甜,还有她们一起数过的花,一起缝过的帘,一起熬过的冬夜,像串珍珠,被岁月串在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喝到半坛时,沈惊鸿忽然指着梅树:“我们去树下喝吧!让梅花也尝尝这藏了一年的甜。”
      “好啊,”林清晏点头,拿起剩下的半坛酒,“带上米糕,让花瓣落在酒里,才算应景。”
      四人搬着石凳往梅树下走,花瓣偶尔落在碗里,像撒了把粉雪。沈惊鸿靠在林清晏肩上,看着花瓣在酒液里慢慢沉,忽然想起藏这坛酒时的样子。那时她往柜里塞了把新梅,说要让酒香里多些花的味道,如今果然闻到了,像时光在酒里开了花。
      “敬新岁!”沈惊鸿举起碗,声音脆得像银铃,“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敬梅树!”苏巧跟着举杯,“愿它年年开花,岁岁结果,让我们有喝不完的梅子酒!”
      “敬日子!”张师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敬我们能守着这小院,看着花,喝着酒,把平淡的日子过成蜜!”
      最后,林清晏举起碗,目光落在沈惊鸿脸上,声音轻得像落梅:“敬惊鸿,敬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沈惊鸿的眼眶忽然热了,举起碗和她碰了碰,酒液溅在手上,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颤。她看着林清晏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坛酒不只是酒,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时光,是藏在针脚里的情意,是落在梅枝上的雪,是所有说不出的温柔和牵挂。
      酒喝完时,夕阳把梅树染成了金红色。沈惊鸿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看着满地的花瓣,忽然觉得这新岁的第一天,像场醒不来的甜梦。梦里有梅可赏,有酒可饮,有友可伴,有你可待,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像这碗里的酒,舍不得太快喝完。
      暮色漫上来时,张师傅和苏巧往回走,留下满院的梅香和酒香。沈惊鸿靠在林清晏怀里,听着远处的爆竹声,忽然想起去年埋酒时,她在红布上系的同心结。那时她想,这结要系得紧些,才不会散开,如今看来,日子真的像这结,缠缠绕绕,越系越紧,甜得解不开。
      “明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气的微醺,“我们还藏酒吗?”
      “藏,”林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微麻的痒,“藏在梅树下,藏在柜子里,藏在灶边的土里,把每个日子都酿成酒,等我们老了,就坐在炉边,一坛坛开封,慢慢数着岁月的甜。”
      沈惊鸿笑着点头,把脸埋得更深。窗外的梅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花瓣上的残雪闪着光,像落了满地的星子。她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岁月——有你,有我,有开不尽的梅,有酿不完的酒,岁岁年年,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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