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永眠》一禄千山

33、暖床

　　第二天清晨，夏清阳是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的。
　　昨晚铺好的棉被软得不像话，他睡得太沉，连闹钟响了好几遍都没听见，迷迷糊糊间只以为是闹钟自己罢工了，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才猛地睁开眼。
　　嗯？
　　手？
　　夏清阳睫毛颤了颤，睡眼惺忪地抬眼，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诈尸般地睁大眼坐了起来。
　　看清来人是沈陌阳后，才松了口气，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突然有双手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这怪吓人的，他才不想大早上起来见鬼。
　　想着他又慢吞吞地窝了回去。
　　“夏夏，起床了。”沈陌阳的声音离得极近，带着清晨独有的低哑，语气有些无奈。
　　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光，他困得眼皮打架。
　　白色棉被因他的动作滑落，温暖的被窝瞬间钻进来冷空气，夏清阳打了个小寒颤。
　　他赶紧抓起棉被将自己裹紧，慢吞吞地又窝了回去，把自己裹成个圆滚滚的团子，一边蹭着棉被一边不满地喃喃：“怎么起来一下被窝就冷了？”
　　外面的光线很暗，只能看清房间里模糊的轮廓，一点都没有清晨该有的明亮。
　　要是现在才一点就好了，夏清阳窝在被窝里，脑袋埋在枕头里，连眼睛都懒得睁
　　沈陌阳看着他这副赖床的模样，轻轻勾了下嘴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温柔：“起床了。”
　　夏清阳窝在被子里懒懒开口，声音软乎乎糯糯的：“不要——我起不来——我好困——想睡——”
　　沈陌阳怀疑他在撒娇，但他没证据。
　　要什么证据？小猫就是在撒娇。
　　“沈陌阳，要不你帮我请假吧——”他又缩了一下，为了睡觉他连面子都不保了。
　　虽然说男人面子大过天。
　　说完这句话后他昏昏欲睡，他好像听到沈陌阳笑了一声：“可以再睡会，一会我叫你。”
　　然后沈陌阳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身上。
　　“？”夏清阳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原来是他的外套。
　　沈陌阳：“起来就穿上。”
　　“嗯……”他后面没了声。
　　说实话冬天在被窝里睡觉真的很舒服，太舒服了就没有想起床的欲望。可他也并没有睡多久，很快就穿上外套起床了。
　　其实夏清阳的睡眠质量不怎么好，除了时间久一点的才睡得熟，或者是很困很困的时候。
　　像午睡这样的休息时间他很少睡得着，只是闭眼装睡而已。
　　因为他午睡的时候会有一些心理反应，比如听到一些声响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或者是睡着睡着就要睁眼看看有没有人从他旁边走过。这导致他午觉都睡不好，反正睡得很不自在。
　　第一个是小学一次午觉过后留下的后遗症，主要是紧张。
　　夏清阳小学的午休是在教室里趴着睡，这个教室不是他们的教室，他的发小也没有参加午休。
　　有一次午觉他睡得很熟，午休结束前几乎所有同学都醒了，发出了一些较大的声响。
　　他听见了，但是没知觉，直到他醒过来时，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外面的走廊也寂静无声。
　　好像就是从这以后他午觉听见一阵骚动心跳就会忍不住加快，害怕睡过头了，害怕没人了。
　　夏清阳害怕的东西有很多，怕一个人，怕被遗忘，怕黑，怕雷声，还怕疼。
　　怕一个人，所以他开始交很多朋友；怕被遗忘，所以他会努力记住自己在意的人或事；
　　怕黑，所以他的房间安了小夜灯；怕雷声，所以他睡觉时很没安全感，会用被子将自己包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是那么害怕……
　　在他妈妈去世前，每每到了雷雨天，他都会去找她睡，在她怀里睡就不怕了，她还会拍拍他的背安抚……
　　还怕疼，上回运动会磕破膝盖了都会哭。
　　“起来了？”
　　夏清阳听到声音后回过神：“嗯，睡不着。”
　　然后打着哈欠去阳台洗漱了。
　　清晨的风很大，吹得后门的铁门“哐啷哐啷”响。
　　“快立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他和沈陌阳在路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这风……他已经不想说话了，一张嘴风就往里灌。
　　树城一中就是树种得很多，到了冬天在操场或小树林散步的人一张嘴就能吃一嘴叶子。
　　夏清阳轻拽沈陌阳的衣摆，示意他看手机。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头像和昵称。
　　头像是个正在睡觉的金发Q版小人，还特地写上了zzz
　　这就是他昨天脱口而出的东西？
　　【清早点睡觉：你饿么？】
　　【陌：怎么了。】
　　【清早点睡觉：外面风太大了，我要先回班，你自己去吃早餐吧。（生病jpg.）】
　　【陌：好。】
　　他们后面也有很多人走来，也是不吃早餐直接回班里了。
　　冬天的早上大家一般没有食欲，所以他们会睡得晚一点，不吃早餐。
　　夏清阳进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路冰还没来。她之前不都很早到班的么？
　　班里的人基本都到了。
　　“小欧，小冰还没来？”夏清阳扫了一眼时间，问。
　　“她应该在食堂了吧……她让我先走。”
　　直到预备铃响起，路冰才卡着铃进了教室。
　　“妈呀，跑死我了！”她回到座位喘着气。
　　“怎么那么晚来？”小欧问。
　　“醒来发现天塌了，还有十分钟上课……我用了一分钟洗漱，一下楼就开跑……还差点被抓了……”
　　什么叫与时间赛跑，夏清阳对此深有体会。
　　早读结束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和他们吐槽。
　　“我最讨厌冬天了，又干又冷，除了雪景好看……真的这破学校有什么好看的。”
　　路冰指了指窗外：“天越来越冷了还要跑操，每次一跑完又冷又热的，难受死了。”
　　也不知道第一任校长立的什么破规矩，下雪之后都要跑操。
　　跑完冷，跑完会流鼻涕，嗓子也巨疼，又干又痛。
　　还又冷又热的，衣服里面流的都是冷汗，脱了外套又冷。
　　跑完操就要喜提公鸡嗓，他们都想把第一任校长绑过来陪他们一起跑操，看看他立的什么破规矩。
　　“应该快下雪了。”夏清阳安慰道。
　　“对呀对呀！”小欧附和。
　　路冰：“我还不信下雪了不把跑操那校长有什么新规矩。”
　　“说实话，今天这么冷你们都怎么起得来的啊？”
　　夏清阳沉默了一会，他总不能说他把沈陌阳看成鬼了被吓醒的吧？
　　这种问题沈陌阳当然不会回答，但还好有两个人捧场。
　　小欧：“本来我也是差点起不来的，可闹钟它太吵了，醒后就没有睡意了。”
　　夏清阳：“沈陌阳叫的。”
　　路冰：“？”
　　一叫就醒么？
　　真好叫。
　　小欧有些尴尬：“小冰我叫不醒你……听见你说了一句先走后我就走了。”
　　路冰摆摆手：“正常，到了冬天我就是醒不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我那床上睡一个冬天。”
　　这大概谁都想。
　　可惜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现实。
　　路冰：“你们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不觉得躺在床上很冷么？过一会才暖和起来。”
　　沈陌阳淡淡开口：“没注意。”
　　小欧：“我还好。”
　　而夏清阳则是赞同地点点头：“对，很冷。”
　　他怕冷。
　　路冰：“我今晚早点回去，要先暖床。”
　　对哦，暖床。
　　他昨天怎么没想到呢？
　　要是有暖水袋就更好了。
　　这周回去一定要拿个暖水袋，顺便给沈陌阳和萧暮雨拿一个。
　　不知道沈陌阳要不要。
　　在那之后沈陌阳发现他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但一和他搭话他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直到晚自习结束后他匆匆地收拾好东西，对沈陌阳说：“我有点事先回宿舍了。”
　　结合他这一天的表现，沈陌阳以为他是有急事。
　　“嗯。”
　　等沈陌阳回宿舍关上门后，看见夏清阳躺在床上被子里。
　　现在还没到熄灯时间。
　　“睡了？”
　　“没有。”夏清阳半张脸都被棉被遮住了。
　　“那你在？”沈陌阳走到他床旁问。
　　“噢，我暖床呢，这样睡觉的时候就不觉得冷啦。”他对沈陌阳笑了一下。
　　这样的夏清阳看起来很乖。
　　“嗯，晚安。”他俯身揉了一下他的头。
　　“晚安。”